第三卷 修罗谷 《沁香记》 第六章(1)
“岩哥哥”三个字刚吐出口,萧秋寒的身子又是一震,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甚为痛苦。她缓
缓阖上眼收住泪,许久,才睁开眼睛,目光已冷如寒霜。
丁香也是一震,心头隐隐不安,焦急地望着门外,心里有两个声音在争执,一个说:“快些
见到他。”另一个立刻反驳:“不,不,永远也别见到他。”怔忡间,门外响起一阵凌乱的
脚步声,似有一大队人马正往木屋逼近……
“小寒。”在那阵纷乱的脚步声停止后,就听到西河岩站在门外呼唤萧秋寒,声音温柔而急
切。
萧秋寒瑟缩了一下,抬脚欲向门外奔去,却猛地想起什么,忙收住脚,用手哆嗦着解下腰间
的一块玉佩,恋恋不舍地看了两眼,咬了咬唇,指上催劲,将玉佩对着门口弹了出去……
“呀!”西河岩惊讶地叫了一声,已跨步进屋。手里捏着萧秋寒适才弹出去的玉佩,倚在
门口打量着屋内的几人,在看到兰草后作了个揖:“师姐别来无恙?”
兰草这时才回过神来,对着西河岩啐了一口:“呸!”
西河岩不以为忤,眼睛从她身上挪开,待看到丁香后,脸上一喜:“香儿……”
丁香打了个寒战,别过头去不想看他。
“香儿,有兰草姑娘的下落了。”
丁香听到这句话,心头又是一震,抬头见西河岩笑得无比坦诚,禁不住向他奔过去,抓住他
双肩不住地摇晃,似乎想要从他身体里摇出兰草一样,迭声道:“兰草在哪儿?她在哪里?
怎么找到她的?”
西河岩拉住她的双手,轻笑:“夏妃飞鸽传信说,兰草姑娘现在正在宫里。”
“夏妃?”丁香微微一愕:兰草几时和皇家的人有了干系?
“就是夏儿呀。”西河岩笑了笑,“这个夏儿可真有本事,短短月余就封妃了。就连德妃当
年,也是生了小郡主才封妃。可见圣上有多宠幸她了。”
夏儿进宫做了皇妃?如此算来,是自己与西河岩刚启程不久她便进宫了?丁香眼前闪过那张
稚气未脱的脸,那还是半年前的麻夏。时隔短短数月,那个原本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儿蓦然间
长大了许多,虽然才刚及笄,可眉梢眼角的媚态,却是连小汐这个长她几岁的女孩儿也远不相
及的。思及此,丁香暗自叹了口气。她不知麻夏的那段经历,虽然心里疑惑,却怎么也不会
想到此节。
她原本早决定不再理会西河岩的,但得知兰草的下落后,却又不由自主地站在他这一边。她
摸了摸指上那枚象征兰草身份的指环,那标志身份的灵力已消失,单这一点,她完全可以弃
她而去。可几百年的朝夕相对,彼此早已情同手足,怎能忍见她身陷囹圄?再者,她心里总
抱着一线希望,既然滟李可以给指环注入灵力,那么同为王尊的桃九也许亦有可能为之。只
要兰草还活着,指环还在,那么兰草就有机会恢复护法的身份……
她正想得出神,感觉有人已悄然来到自己身后,扭头,只见金顺正痴痴地望着自己,双眼竟
有些忧伤,似在担心什么。她的心怦然而动,暗自决定:他虽然有些傻气,可一路以来,却
是待自己最为坦诚之人,等我要离开之日,也给他种一个护身符,好好佑他安度此生。
“小寒。”西河岩见丁香又回到身边,心中甚喜,笑吟吟地望着萧秋寒,一双深邃的眼里,
却结满寒霜。
萧秋寒缓缓抬起头,忧郁地望着西河岩,悲然启齿:“岩哥哥,冰池的雪莲开了,你可有采
来给小寒?岩哥哥,你还记得不?你第一次摘下送给小寒时,是八年前,记得当时你对我说
,小寒,从今以后,你不再是屈男寒,而是萧秋寒。从此,我便忘了自己是一个羌族女孩儿
,只记得你给我取的那个汉室名字;自此,便以绸缎绮罗为裳,流苏璎珞为饰;从此,只为
一个叫西河岩的男子展露欢颜,连人连命,都属于他,纵是做个傀儡也毫无怨言……”
她痴痴地望着西河岩,温柔异常,似乎要倾尽所有以感化这个心坚如石的男子;又似要一下
子将心底所有的情愫都掏光,才能决绝相对。见西河岩不为所动,凄然一笑:“岩哥哥,你
在我身边安插的女娃们,我都悉心教她们蛊术,我一直都知道你是极具慧眼的人,她们每
个人的资质都相当不错,所以我教起来也不怎么费劲。如今,她们都算是种蛊高手,有了她
们,你如虎添翼,日后只要你想得到的东西,皆唾手可得。小寒是不是该恭喜你?”
西河岩挥了挥手,阻止她再说下去:“别再说了。”
“嗯,如果是从前,你喊我不说,我便不说了。可是,你我都明白,今天小寒不跟岩哥哥你
说清楚,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说了,不是吗?岩哥哥身后那群人,小寒怎么抵挡得住?”说
到这儿,她似乎有些累了,侧身坐在床沿,抽出腰间的绢帕,望着床榻上的兰草,边为她拭
去脸颊上的血痕边歉然道:“师姐,苦了你了。师妹年少不懂事,做下许多不该做的事。你
可知道,我心中住了一个魔,连自己都无法控制。娘在天之灵,知道我这么对你,一定不会
原谅我的。从小她就对我说,你一生悲苦,在临终前她还挂记着你,要我好好地敬你、爱你
。可我却……我辜负了娘的厚望。对你,对小汐,我都十万分的对不住,我……”
“小寒,别说了,师姐不怪你。”兰草幽幽叹了一口气,“师父说过,我这一生多劫,这些
,都是劫数……你就是对我再不堪,我也不会怪你。师父对我的好,只怕对你跟小汐也无如
此上心过。她爱我胜过爱所有她至亲的人百倍,这就足够了。那十余年,我永生都不会忘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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