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界》 第一部分 第一章 奇人异事(7)
唐娜插嘴道:“为什么?我知道,一定是不喜欢女人抛头露面是不是?所以我也遭你瞧不起——当我是什么女人?”
文亦凡吓一跳,他的确是不喜欢妻子抛头露面的,不是唐娜嘴快,差点就说出口了。连忙声明:“不是不是。只是要女人家来养活自己,我算什么男子汉?”
唐娜撇撇嘴:“男人的臭架子。”
文亦凡笑了笑,继续道:“我索性不理她,依旧我行我素。你猜怎么着?她来绝的。”
唐娜道:“女人的拿手好戏——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吧?”
文亦凡道:“哪里。她恨我才不正用,日常便来百般讥讽我。说,你那狗屁文章能成什么气候,一点创新都没有,还想成名成家?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什么文章千古事,千古文人都是贼。你抄我,我抄你,再来互相吹捧,不知羞耻。天下文章一大抄,你连抄都不会抄。眼看老婆儿子都养不活,亏你还自我感觉良好。”
唐娜道:“她是想彻底打消文学在你心中的神圣感。”
文亦凡道:“是的。她还边骂边找论据——我说文人如贼,你还不信。你看这句话是不是抄自那篇文章,这一段是不是那一段的翻版,这一篇纯粹活剥于某人某文某章某节。言之凿凿,有根有据。她原本也是文学爱好者,找起茬来更是内行。每每从我的文章中寻章摘句,挖空心思进行比较。我的文章中偶有一两句话与人相同或相似,更是大加嘲讽。说,你哪是搞创作的料,只会抄来抄去,抄都抄不像。以致弄得我每篇文章都要字斟句酌,力避与人雷同。偶有巧合,也如做贼般赶紧改掉,生怕被她发现嘲弄。她实在找不出,便指责我这篇文章的主题是模仿哪位名家的大作,那篇文章的结构是抄自某位新秀的美文,弄得我真的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其实,她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初学写作时,我确是模仿过各家各派的文风,说好听点叫博采众长。经她一点,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搞创作的料。好长一段时间,心灰意冷,抛笔不写了,顿时又感觉生活没了方向。她那时暗地里高兴着呢,乘机鼓动我去江南开废品收购站。她有亲戚那几年收废品发了大财。”
唐娜道:“这又要了你的命——堂堂须眉男子当真这一生就是一个收破烂的料?”
文亦凡道:“一点都不错。我当时确实是这样想的。即使是现在,你让我去靠收破烂发财,我也是宁死不做的。”
唐娜击节道:“有骨气,男儿本色。”
文亦凡望着她,一时弄不清是正话还是反语。
窗外暮色渐浓。唐娜依旧毫无倦怠之意,重新换了一杯咖啡,文亦凡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其实我也并非不想发家致富,也曾暗地到县里的报社、文化馆、广告公司联系过。可你知道,这些单位哪里会让我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人进去。那时我只恨自己生不逢时,常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听那首《高山流水》的古琴曲录音。”
唐娜点点头,逗趣道:“替古人悲叹,为自己感伤,恨知音难觅,叹伯乐未遇。别忘了,你现在可是遇到知音了,说不准还有伯乐等着呢。”文亦凡这时当然不知道,唐娜这句不经意的玩笑话是暗藏深意的。
文亦凡苦笑道:“我忍受不了她成天的唠叨,一气之下,跑到镇中学代课去了。她那时已对我彻底失望。原来那些条件不如她的女伴日子都过得红红火火的,而她本是他们的羡慕对象。”说到这里,他露出愧疚的神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眼见裂痕越来越深,她的知心好友就劝她离婚,趁年轻重找一个。”
唐娜问:“你当初为她做出那么大的牺牲,她就这么抛弃了你?何况你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几乎男人应有的缺点你都没有,她怎么舍得?”
文亦凡道:“男人最大的优点我没有——我不会赚钱。起初她也犹豫不决,毕竟我们已有了儿子小宇。这样又拖了一两年,我们见面不是争吵,便是冷面相对,都觉得日子过得索然无味。后来……后来……”文亦凡的目光有些幽远,伤感地叹了口气。
唐娜有些不平道:“她就这样离开了你?”
文亦凡沉默了半晌,忽然道:“其实,她和我最终分手却是因为我们文氏家族的一个传说。”
“一个传说?”
“对,一个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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