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界》 第二部分 第四章 谁是婊子(1)
第四章 谁是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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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陀近郊。醉不归海鲜楼。
花弄影包间,烟雾缭绕。八九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喝着茶,抽着烟,胡吹乱侃。看那忘乎所以的神情,就知道是一帮闯上海发了财的外来暴发户。他们衣着光鲜,谈吐间却是掩不住的粗俗。
坐在里侧的一人身材粗短,头大如斗,眼大如球,从眉心、鼻梁至左面颊斜斜地挂下一道疤痕,看上去煞是可怖。
与他对面而坐的二人,一个笑嘻嘻,满口的七荤八素,一个翘着兰花指,有点娘娘腔,正是“荤哥儿”关鹏和“嗲秀才”赵北方。与座中诸人相比,关赵二人显得雅致得多。
赵北方今天一身的名牌,上面是阿迪达斯T恤衫,下面是皮尔·卡丹休闲裤,脚蹬一双鳄鱼皮鞋,连牛皮裤带也是花花公子的。他散着中华烟,满口生意经,再不似当年那寒酸模样。
“刀疤脸”“嘿嘿”笑道:“‘嗲秀才’现在也谈起钱来了,当年你是最瞧不起有钱人的。”
当年赵北方在学校做孩子王,“刀疤脸”是镇上的地痞,二人比邻而居,免不了要打交道。赵北方看不上“刀疤脸”的粗鄙,“刀疤脸”也瞧不起赵北方的清贫,只有善于交际的关鹏与他们关系都不错。这次“刀疤脸”听说赵北方来了,特地宴请他,当然是为了显摆。万没想赵北方今非昔比,暗自琢磨怎样压一压赵北方的气势。
赵北方今天欣然赴约,也是有心在“刀疤脸”面前显示显示,见“刀疤脸”翻起旧账,哪肯示弱,尖着嗓子道:“哟——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嘛。你当年最瞧不起耍笔杆子的,可如今呀,我就靠这个守法经营呢。你看,我都上报了呢。”说罢,从鳄鱼皮包里掏出一叠报刊,给众人看。他们是一帮收废品发财的哥们,虽然有两个钱,但对报纸仍然是敬畏有加,口中啧啧连声,再看赵北方时就多了敬羡的神色。
“刀疤脸”心里不舒服了。收废品的人大半是收购赃物发财的。苏北、安徽有一支庞大的“捡破烂”大军,说是捡,很多都是偷。“刀疤脸”就是从偷起家,有了积蓄以后才开始定点收购的。发展到后来,竟是将汽车偷来,半夜里用电锯将它分割肢解当废铁卖。“进去过”几年,出来后重操旧业,没几年又发了起来,只是收敛得多,不敢再冒那种风险了。赵北方这一说分明还是鄙视他,一时却也发作不得,只岔开话题问关鹏:“你的作家朋友还没到么?”
关鹏见他们言语之间又干上了,正想打岔,嬉笑道:“大约快到了。”一拉赵北方道,“‘嗲秀才’,跟我下去接一接。”
二人下楼,刚到大堂,见文亦凡正在向领班打听,连忙高声招呼。
赵北方老远就翘着兰花指伸出手去,道:“哟——老夫子,总算见到你了。”
文亦凡连表歉意,道:“明晚我做东,给大家赔罪。”
赵北方道:“哟——明天一早我就跟顺路车回去哩,回家再叙吧。”
说着话已到包间,相互一介绍,都是家乡人,那“刀疤脸”名叫侯三,显得格外的热情。
喝酒的时候,关鹏的交际才能就得到了充分的体现。他怕赵北方再与侯三言来语去的,就大吹文亦凡。说他在上海文人圈内如何的大大有名,各大报社、杂志社、广播电台、电视台他都熟,文尼风紫袖、文狂古尤今、曲百变曲菲都是他的好朋友,著名节目主持人经常和他在一起吃饭休闲。仿佛文亦凡已是上海滩头号文化名人。文亦凡几次示意他别胡吹乱侃,他只是不理,弄得文亦凡坐立不安。
侯三等人并不知道文尼、文狂、曲百变之类何许人也,但电视台节目主持人却是知道一两个的,就对文亦凡刮目相看了,连赵北方都惊异文亦凡原来在上海文坛这么风光。侯三瞟了赵北方一眼,道:“哈,今天总算见识了什么叫大文人大作家,啧啧,了不起。”
文亦凡不知道个中关节,见牛皮越吹越没边,暗暗着急。
关鹏从心里是瞧不起这帮暴发户的,但羡慕他们有钱,跟他们来往,多些吃喝玩乐。侯三瞧不起赵北方,他心中也是有气的。侯三等人不认识文亦凡,他可以瞎天瞎地吹,让他们知道你们再怎么有钱也是不上档次的。可惜文亦凡太本分,不会配合他,否则更把他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侯三心中一动,认真道:“关鹏、文作家,还有‘嗲大秀才’,老哥还真想到报上露回脸。上了报纸回家也好出出风头,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我侯三也是个有出息的人。来,文作家,我敬你一杯,咱们说定了。”
关鹏心中一愣,随即笑道:“好,老大你既然发了话,没问题。来,亦凡,你到时露一手给我老大贴贴金。”
文亦凡心道,这回你牛皮吹破了吧?推脱道:“侯老板,这方面关鹏可是行家。”
关鹏念头转得快,文亦凡在《打工之友》杂志社有路子,到时把侯三打工发家的“事迹”编一编、造一造,没什么大问题。他侯三这种草包又不识报纸杂志的品级,只要能变成铅字就行了。他举杯笑道:“亦凡,我老大也是在上海滩打工打出成就的人物,有许多精彩的故事,《打工之友》不是老和你要稿子吗,你就把我们老大写一写。来,干一杯。”
文亦凡道:“这事……我对仇老板不很熟悉,恐怕……”
侯三见文亦凡推三阻四,就放下杯子,问:“你们现在每月收入有多少?”
关鹏抢先道:“嘿——我们施工单位,收入不高,基本工资也就千把块,每月发一两千块奖金,年终有个万儿八千的红包,一年也就四五万块吧。亦凡不错,还有外快收入,他每年的稿费还要拿个两三万,加上帮人家写写材料文章什么的,一年总有十来万吧。他名气响,找他的人特多。”
文亦凡哭笑不得,这不变成“敲竹杠”了吗?
赵北方冷不丁开口道:“侯三,亦凡是大作家,不是你钱多钱少的问题。你要真想上报,这买卖我接了,怎么样?”
侯三本是冲着赵北方的,没料到他会主动揽这生意,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冷冷道:“好啊,你若肯帮忙,我这里重重有赏。开个价吧。”
文亦凡心中忽地升起一团火:你把我们当什么了?料定赵北方会跳起来。
谁知赵北方涎着脸“咯咯”笑道:“哟——三哥,不好意思,我们在商言商吧。按文坛的规矩呢,亦凡是大作家,他的文章呢,通常是千字千元。特别约稿,那要加倍。我呢,在文坛上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拿过那沓登着他照片的报刊晃了晃。
文亦凡啼笑皆非,这就算有名气了?却听赵北方继续道,“哟——三哥,我给你个八折优惠,千字八百,怎么样?”
侯三嘴角泛起一丝嘲弄的笑意,脸上的刀疤微微抖了一抖,道:“‘嗲秀才’,你这价码开得也太低了些。罢罢罢,这俩钱亏你也说得出口。这样吧,今天三哥高兴,我给你翻三倍。喝过酒,请你们去夜总会玩他娘的通宵。”
赵北方喜出望外,道:“哟——还是三哥爽气,来来,我敬你一杯。”
关鹏看了一眼文亦凡,见他脸色不悦,却又极力隐忍,心中暗笑:老夫子清高,不知“嗲秀才”大功初成,正在这里小试锋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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