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界》 第二部分 第四章 谁是婊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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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亦凡没真正进过舞厅,夜总会对他来说是个喧嚣而又神秘的地方,但他对跳舞却很感兴趣。关鹏拉他进舞厅,他不敢去,怕出洋相,就在宿舍里学过几回。单位搞活动时,也和女同事们跳过几次,将会不会时瘾头最大。上次关鹏的“深刻”言词对他是有触动的,也想进那种地方亲身体验体验。今晚是为赵北方饯行的,显然也不便退缩,也就随他们怎么折腾去了。
他们进的是一家地处僻静却顾客盈门的夜总会,名叫芭芭拉。一进大厅,就见沙发上各种坐姿的艳丽女郎,个个浓妆艳抹,遮少露多。色彩斑斓的灯光下,一片白花花的肉。空气里荡漾着让人迷醉的香水味。那些丽人们双眸贼亮,直盯着你身上转。
文亦凡一进门眼睛就不知往什么地方看了,看到哪里都是女人高耸的乳胸,雪白的大腿。他有些紧张,偷眼看了一下关鹏。只见关鹏熟门熟路地朝这个女子抛个飞眼,朝那个小姐打个飞吻。丽人们都争相走过来和他搭讪:“哟,荤哥儿,好久不到我们这儿来了,又被哪个狐狸精迷住了?把我忘了吧?”
关鹏搂住一个细挑的姑娘,手从肩头上滑下去,在胸前摸了一把,另一只手又在另一个胖姑娘的屁股上拧了一下,调笑打趣,满口荤话,不时惹得众小姐大笑。
文亦凡再看赵北方,却也和他一样手足无措。侯三抛过来一瞥不屑的目光,文亦凡心道:天哪,在他眼里我们竟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了。
赵北方显然也感受到侯三的鄙视,蓦地直起腰来,疾步跨到一位穿着格外暴露的小姐身边,猛地一把搂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一手就往她的胸前摸去,回头挑衅地看着侯三。那小姐吓了一跳,想也没想,“啪——”地一记耳光掴了过来。赵北方被打懵了,全场客人也都惊傻了。只见那小姐怒目圆睁,杏眼喷火,骂道:“他妈的,你敢非礼老娘?我打110。”一把揪住赵北方的衣领不放,人们都围了上来。
关鹏疾步走过来解围,一见那小姐,连忙道:“阿美,阿美,这是我哥们,今晚酒喝多了。有什么事好说,好说。”叫阿美的小姐见是关鹏,松开了手,却依旧不肯罢休。
赵北方翘着兰花指,摸着脸颊,“嘻嘻”笑道:“哟——一回生二回熟啦,妹妹好好漂亮,哥哥好喜欢哎。”
文亦凡心里像飞进了一只苍蝇,顿觉十分恶心。关鹏虽然满口荤话,喜欢混迹花粉丛中,但极其“自然”,不让他觉得别扭。他本就不习惯赵北方那点娘娘腔,这会儿见他这副德行,更是反胃,诧异赵北方怎会变成这般模样。想转身就走,离开这龌龊的地方,却碍着情面,只好远远地傻站在一边。
侯三不知何时招来了老板娘。一群人叽叽喳喳,不知说了些什么。一会儿人群散开,阿美小姐叼着香烟,仰着脸,赵北方搂住她的腰,老板娘引着他们不知到哪里去了。
关鹏过来招呼文亦凡:“老夫子,吓着了?没事了,没事了,一点小误会。”
文亦凡道:“我不习惯这地方,你跟他们打个招呼,我先回去了。”
关鹏“嘻嘻”道:“那哪成啊,你就这么走了,不是给‘嗲秀才’难堪嘛。”不由分说,拉着文亦凡进了舞厅。
侯三等人早已一人搂着一个,坐到舞池边上亲昵去了。文亦凡独自坐到一旁,偷眼打量着周围的人。每个茶座上烛火如豆,男男女女窃窃私语,听不到说些什么。
关鹏带着两个姑娘把侯三等人聚拢过来,坐到一起。关鹏对那细挑漂亮的香香小姐说:“这是王老板,这是香香小姐。香香,你今天好好陪我们王老板跳跳舞。”
“‘荤哥儿’放心,一定让王老板玩得开心。”文亦凡正想着,我怎么成“王老板”了?香香已靠着他坐了下来,左手很自然地放到他的大腿上,“王老板头一次来我们这里吧?”
文亦凡缩了缩身子,道:“嗯……第一次,啊……香香小姐,这个……”轻轻挡开香香小姐的手,紧张地四处望了望。
关鹏看在眼里,暗觉好笑。手机响起,是国际漫游。关鹏看了文亦凡一眼,连忙离开座位,轻声道:“正在夜总会……放心……”回来见文亦凡那窘状,连忙把香香小姐打发走了,挥手让红红小姐也离开,移过身低声说:“老夫子,这种场合要放得开,否则要被人家当猴看。这地方来多了就习惯了。”
文亦凡道:“你害死我了,换个地方吧。”
关鹏低声笑道:“人多你不好意思是不是?都是生过孩子的人了。这样吧,到包房唱歌吧。”
单位搞活动时,文亦凡和同事们在包房里唱过歌。关鹏这一说,他松了一口气。
关鹏到总台去了一趟,回来就领文亦凡去包房。踩着红地毯,一路七弯八拐,走到一个长廊的尽头。关鹏轻轻在墙上某处一按,墙上便忽然开了一扇小门,里面是包房,一个漂亮的服务员小姐正在调试音响,见文亦凡进来,甜甜地一笑,点点头。文亦凡也点点头。
关鹏说:“亦凡,你先在这里唱,我们等会儿来。”走出去,从外面把门关上。
文亦凡坐下身,服务员小姐给他倒了杯茶,问他要唱什么歌?文亦凡点了个《十五的月亮》。服务员小姐在电脑上按了几个健,把话筒递给文亦凡。文亦凡轻轻地唱了一曲,服务员小姐鼓掌欢呼:“先生音域广阔,音质优美,浑厚圆润,字正腔圆,只是没有放得开。”
文亦凡见她出口不俗,不禁打量了两眼。只见她举手投足气质高雅,一颦一笑之间绝非普通女子,衣着虽然单薄时尚,却很清淡素雅,看上去不像是风尘女子。
那女子嫣然一笑道:“我姓章,立早章。先生贵姓?”
文亦凡道:“我姓文,文天祥的文。”
章小姐面露诧异之色,关鹏跟她说是姓王的作家。但欢场里逢场作戏不用真姓名也是常事,刚结识关鹏时不也说他姓张。又想嫖婊子,又怕坏声名,男人都一个德性。章小姐心里嘲弄道。旋即恢复常态,笑道:“噢,‘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文天祥。名人之后,失敬,失敬。”话中微含讥讽。
文亦凡却认真道:“我只是姓文,并非文天祥之后。章小姐倒像书香门第出身。”
章小姐一笑道:“‘辛苦遭逢起一经……身世浮沉雨打萍。’你不是名人之后,我也非书香子弟,读过几天书而已——啊,文先生,我陪你唱首歌好吗?”声音软软的,甜甜的,淡淡如烟,让你没法拒绝。
文亦凡想起了沈燕云,不觉道:“请。”
章小姐点了一首《纤夫的爱》和文亦凡对唱了起来:“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文亦凡唱着唱着就慢慢地投入了进去,唱到“只盼日落那西山口啊,让你亲个够”时,章小姐忽然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把文亦凡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章小姐挽住他的手臂,甜甜地笑道:“文先生,有缘认识你,真的很高兴。来这里的客人都是一些粗俗之辈,难得遇见文先生这样有学问的人。”
文亦凡当了真,轻轻拿开她的手,道:“章小姐,我们刚认识,互相不怎么了解……”
章小姐笑道:“你要怎么了解?是‘循序渐进’呢,还是‘深入浅出’?”
文亦凡一本正经地应付道:“当然得慢慢了解了,凡事总有个过程嘛。”
章小姐以为他也在调情,又笑:“慢慢了解也行,是从头开始,还是中间先来?”
文亦凡听得一头雾水,道:“当然是从头开始了。”
章小姐迷人地一笑:“到底是文化人,办这种事也这么讲究,有品位。”说着在沙发上躺下来,闭上眼,昵声道,“你姓文,我姓章,合起来就是一篇好文章。来,好文章请你开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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