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界》 第三部分 第六章 庐山真面(5)
文亦凡也如电击一般,惊喜地看着她,庆幸这一生终于能碰到一个如意的伴侣,不觉冲口道:“浅吟,你为什么不写写东西?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出色的女作家。我们一起写吧?”
向浅吟蓦地黯下神色,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想说什么,又摇了摇头。文亦凡就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那层东西又凸现了出来,沈燕云的身影刹那间浮上心头。
第三天,安靖的质疑文章见报,“安一稿VS曲百变”成了娱记们热炒的上等佐料,上海的各大报刊也纷纷转载、披露,刚刚风光无限的曲菲转眼间就陷入到四面楚歌的境地。
正月十五正好是星期六,文亦凡正准备去和向浅吟见面,却接到了曲菲的电话。
曲菲的声音冰冷入骨:“文亦凡,明天你不用来了,以后……也不用来了,我……一直是……很感谢你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文亦凡的心往下一沉,急忙打过去,却占线,出门拦了一部的士就往曲菲家里赶。
曲菲穿着羊毛睡衣正在家里打电话,听到门铃响,出来一看,是文亦凡,犹豫了一下,让他进来了。
文亦凡一见曲菲,吓了一跳。才半月不见,端庄娴雅的女作家竟然憔悴得不成人形。文亦凡吃惊地问:“曲老师,你,你生病了?”
曲菲摇摇头:“没什么,感冒了。”愣愣地看了文亦凡半晌,幽幽地问,“你……都知道了?”
文亦凡不知怎么安慰她:“其实……这也没什么。”心中有些怪安靖多事。
曲菲涨红了脸,道:“你来是准备羞辱我,还是要我补偿你?”
文亦凡急忙道:“曲老师,你这说的哪里话?我来是想……”却不知怎么措辞是好。
曲菲低下头,沉默了一下,仿佛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道:“文亦凡,我只欠你一个人的,你今天别走,我还给你。”
文亦凡迷茫道:“曲老师,你……欠我什么?”
曲菲凄然一笑:“文亦凡,来吧,我只能给你这一回了。”起身欲解羊毛睡衣的腰带,露出贴身的紫罗兰低胸内衣,高耸的乳胸半裸在文亦凡的眼前。
文亦凡大惊失色,急道:“曲老师……你,你这是干什么?你别吓我……我还有事,我先走了。”急忙起身,夺门而逃,身后传来曲菲绝望的哭声。文亦凡不敢回头,心中弄不清曲菲这是怎么了。
星期天与向浅吟相聚,文亦凡心中仍是忐忑不安,总感到要出什么事。星期一一上班就请了假,说到报社送稿。
一进报社的门文亦凡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几个编辑的脸上都死气沉沉的。文亦凡问:“你们怎么了?曲老师呢?”
编辑们叹叹气,摇摇头。女美编说:“曲老师怎么走这条路?又不是她要炒的。”
文亦凡意识到曲菲出了大事,心里一沉,问了半天才弄明白。
曲菲因为“获奖”一事,自感无脸见人,前天夜里在家开煤气自杀了。
文亦凡大吃一惊,冷汗涔涔而下,痛悔自己前天惊惶而逃,没有好好劝劝她。
从报社出来,文亦凡的心情异常沉重,考虑要不要把这条消息告诉安靖。想了想,觉得不妥。如果安靖知道曲菲因此自杀,一定会背上沉重的思想包袱。决定还是不告诉他的好,谁知晚上就接到安靖的电话。
文坛“四大怪才”之一的“曲百变”之死自然是爆炸性新闻,但奇怪的是上海的媒体非常低调,仅仅是简要报道了一下。安靖是从《楚河晚报》的一条简讯里得到消息的,他异常沉重地问文亦凡:“曲菲的自杀显然是因我而起,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凶手?我写那篇文章对不对?我的本意不是为了把她逼上绝路的。亦凡,也许你是对的,可我错了吗?错在哪里?”
文亦凡想安慰他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自己内心的悲痛尚无法化解,又如何劝慰他人。他与曲菲相识多年,一个鲜活的生命蓦然从他的生活中以这种方式消逝,是他一时无法接受的。
安靖问清了明天下午是曲菲火化的日子,连夜拦了辆过路的客车赶到了上海。文亦凡到车站接了他,见面之后,都不知该说些什么?赶到殡仪馆的时候,那里已经聚集了许多曲菲生前的亲朋好友、单位同事。令文亦凡安靖感到奇怪的是,曲菲的追悼会非常的简单、低调,只有编辑部里一位不显眼的领导致了简短悼词。悼词只对曲菲生前的工作进行了例行公事般的评价,竟只字未提曲菲生平的创作情况。
安靖特意买了花圈,在两边的白纸条上写了一副挽联:
抖落尘埃侬真多事
追寻旧梦卿本佳人
安靖将曲菲的作品《抖落尘埃》《侬真多事》《追寻旧梦》《卿本佳人》集成的这副挽联浑然天成,也是全场唯一一副把死者当做家身份悼念的挽联,因而格外地引人注目。安靖真实的意思却只有文亦凡懂——“侬真多事”他是对自己说的。
编辑部里的几位编辑和一些文人看后都默不作声,不置一词,偷眼打量着安靖,看那神情竟是十分的古怪。安靖一向不事张扬,这里应该没有人认识他。这种场合下,文亦凡又不好问他们,只能把满腹狐疑闷在心里。
安靖心情复杂地回去了。文亦凡原打算好好地陪他在上海玩一玩,眼下也不便强留。安靖临走的时候对文亦凡说:“亦凡,文学是寂寞的事业,热衷名利是写不出好作品的。那篇《葫芦诗》我还在进一步考证,你好自为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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