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剽界》 第三部分 第七章 逼上梁山(5)
喇叭响了起来:“还有十分钟就下班了,请大家做好准备。”
向浅吟望了文亦凡一眼,满是遗憾。文亦凡没看她,屏息静气,左手捧着书脊,右手一页页放过去,书中的文字一行行、一页页飞快地闪入眼帘,印入大脑。大脑深处的某处神经高速运转:筛选、过滤、储存、记忆……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一本翻完,再翻第二本、第三本。
向浅吟从侧面看去,只见文亦凡神情专注,双眸明亮,似乎已达浑然忘我之境,一个男性伟岸的剪影映在了她的心头,不禁涌起无限爱意,只盼时间凝固在这一刻,让她好好欣赏。可惜喇叭再次响起,人们已经陆续起身离开了。
出了大门,走在灯火通明的马路上,向浅吟遗憾地说:“可惜时间太仓促了,来不及细读。”
文亦凡笑道:“需要的我已经记下了。”他刚才祭起“过目神通读书法”,凝神静气,不敢分神。此时爱妻相伴,温馨可人,十分轻松,也就运起“一心二用”之术。一边回忆筛选脑中的信息,一边已在构思五篇文章的立意、布局、文字风格,嘴里还和向浅吟款款细语,不知不觉间已达“一心三用”之境。
向浅吟昵声羞他:“瞎吹牛。”又提起刚才的疑问,“你说那书上写的‘已用’、‘此处已引’、‘已摘勿用’到底什么意思?”
文亦凡心中一处在筛选:上海人穿着风格、上海人饮食习惯……
另一处在构思:第一篇叫《上海人尽花冤枉钱》,从上海人的衣、食、住、行几个方面,以不太赞成的口气,用自己的消费心态看上海人的消费方式,再煞有介事地举出事例来;第二篇叫《上海人能挣会花》,也从衣食住行方面看上海人的消费,却又要角度不同,观点相反,而且要有情节、有画面、有对比。
他说话却不受任何影响:“听说大学生写毕业论文时,专门泡图书馆,有的用刀剜,有的用笔抄,有的干脆把书偷走。这书上画线标记,还作说明,你道是为了什么?”他心中另一处已在构思其余三篇,分别题为《上海人真的很小气》《是精明不是小气》《是精明还是高明》。前两篇一贬一褒,后一篇不偏不倚,半褒半贬。嘴里却滔滔不绝,“大家都来抄观点、抄论点、抄材料,你能看中,我也能看中,自然就有雷同的。这到导师那里难以交代,如此一表明,‘这里已抄’、‘此处已引’、‘此处已摘’,别人知道已有人用过,就不会重复使用了。”
向浅吟睁大眼睛道:“原来……原来大学生的毕业论文就是这样出来的?”
文亦凡笑了笑,心中的五篇文章已经差不多了。
回到住处时,已经十一点多了。向浅吟道:“今天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儿再写吧。”
文亦凡道:“唐娜明天就要,我要连夜写出来。你先睡吧。”
向浅吟依依不舍道:“我一个人睡不着,在楼上等你吧,待会儿给你做点儿吃的。”
文亦凡见她依恋的样子,也不舍得她离开自己,心中一动,拉着她道:“那你来帮我一道写。”
向浅吟连连摆手:“我不成,我不成。”
文亦凡笑道:“你打字不是蛮快的吗,我口述,你打字。”
向浅吟浅浅一笑:“这还差不多。”她实在不想离开,这样倒是一举两得。
进了办公室,文亦凡打开两台电脑,道:“我们一人一台。”
向浅吟道:“我写不好。”
文亦凡笑道:“其实你是能写的。只是今天时间紧,不要你动脑筋。我说你打就是了,你这篇题目叫《上海人能挣会花》。”一边就口述起来:
上海人能挣钱,更会花钱。
虽说眼下有许多工人下岗,但大部分上海人依然会充分挖掘潜力,开拓门路,所以上海人的腰包还是比外地人来得充实。也有部分外地人在上海发了大大小小的财,有了钱却又舍不得花,或者胡花乱花不会花。
上海人则不同,他们能挣会花。
上海人有钱喜欢买新潮服装。什么时兴买什么,什么牌子响买什么。于是鳄鱼、阿迪达斯、培罗蒙、雅戈尔……拼命从上海人的口袋里掏钞票。
我们则不然,买衣服最好去批发市场。那里价钱便宜,品种又多。最好是涤棉的料子,鳄鱼的牌子,既省了票子,又有了面子。
上海人有钱可以全家去吃肯德基、麦当劳,细品那“吮着手指不肯放”的异国餐饮。
我们则不然。我们会精打细算,几十元肯德基填不饱一个肚皮,买只鸡够我全家吃一顿美餐。
……
向浅吟纤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开始有些生疏,文亦凡一句要报两遍才能打出来,渐渐地越打越顺手。她转过头看看文亦凡,只见他一边口述,一边十指飞舞。忍不住凑过去一看,只见电脑屏幕上一行行字飞快地排列开来,题目是《上海人尽花冤枉钱》:
上海人肯花钱,全国人都知道。你丫说这叫能挣会花。屁,有钱谁不会花?要说不会,就数上海人,尽花冤枉钱。单说这衣、食、住、行上的花钱吧,整个一傻帽儿。
上海人喜欢穿,咱知道。你丫说上海姑娘不是最美,却最会打扮。逑,有钱谁不会打扮?打扮就要花钱吧,打扮就要跟新潮吧。丫挺的,几百块、上千块一套衣服没穿几水就扔了,又去买最流行的,这钱就是捡来的也要掂一掂吧。再说这穿衣美不美,不在时不时髦,名不名贵,要的是人与衣的和谐。衣服往身上这么一穿,哎,这人的个性和活力都透出来了,这就叫美。没这一点,再贼美、贼贵、贼新的衣服,套在身上只会适得其反。嘿嘿,你丫花了那许多钞票赶时髦,结果丢了个性,冤不冤哪?
……
向浅吟惊讶道:“亦凡,你,你,你竟然能同时写两篇文章?”
文亦凡朝她笑了笑:“没什么稀奇,逼出来的。”一面继续口述,心中却在试着默述另一篇,题为《上海人真的很小气》。他在路上已经构思成熟,此时形成文字,甚是便捷。他口中每报一句给向浅吟,手下键盘已敲出三五句,心中的这篇也如泉水一般咕嘟嘟往外冒:
小的时候,俺就听说上海人很小气。那时候老不相信,因为上海在俺们儿时的心里简直是个天堂,又遥远又美丽。庄子上难得有上海的亲戚千江百里回来,那是庄子上的一件喜事,俺们可以听一听上海的事情,就像年纪大的讲古一样神奇美丽。上海亲戚穿着时髦衣裳,对全庄的小孩散发花花绿绿的乡下见不到的奶油糖,俺们便像过年一样。那个时候,在俺们眼里,上海人真有钱、真大方。大人们说上海人小气,说什么俺们也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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