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一章 螳螂捕蝉
一连两天过去,总管府乃至整个幽州都是相安无事。 在此期间,尉迟鹰也曾和袁伤等互通消息,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计划。他虽然对合察儿的身份和来此的任务有过怀疑,只是却没有深思,以致并未察觉辛无忧和李抱月已经对他起疑,所以行事依旧,茫然不知大祸将临。 自从与辛媚“夜半私语”过后,尉迟鹰心中一直十分矛盾。从目前的局势看,尉迟鹰已经弄清幽州叛乱的背景和主谋,并采取了相应的措施,可以说他远来幽州的任务已经完成,应该尽早离去。 但尉迟鹰却迟迟下不了离去的决心,原因自然在于“高见手卷”尚未到手。在尉迟鹰看来,“手卷”没有到手,就无法将高见安插在重镇洛阳的“一心社”彻底瓦解。那么幽州叛乱发生后,也就无法确保洛阳的稳固坚守。 所以,尉迟鹰思来想去,还是想作最后一搏。趁目前辛媚和自己关系良好之计,设法套出“高见手卷”的秘密。当然时间也不能拖延太久,谁知辛无忧和卢昌期何时起兵反叛。 至于要完成这一任务所要面临的巨大风险,尉迟鹰也就顾不得了。 这一日清晨,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尉迟鹰用过早饭,尽职尽责地在“翠华楼”四周巡视了一遍。检查过各处的守卫并未松懈后,他正想出去走走,迎面就看见辛媚在连娜和格一飞的陪同下,神采飞扬地向他走来。 今天辛媚换了一身翠绿劲装,玉脸如花,曲线玲珑。她虽不如辛无忧那般姿容绝美、气质高贵,但明眸皓齿,娇柔可人,另有一种青春焕发、健康活泼的气质,非常独特。 如果不是因为“艳罗刹”辛无忧的存在,辛媚或者会成为幽州最引人注目的女人。 尉迟鹰刚道:“二小姐,这么一大早你要出去吗?”辛媚嫣然道:“这几天老呆在家里,把人家都闷死了。今天人家想出城打猎,你陪人家一起去。” 尉迟鹰一呆,心想现在是什么时候,这位大小姐还有打猎的兴致?他刚想出言询问,辛媚却眨了一下大眼睛,递了个暗号给他。 尉迟鹰明白过来,道:“属下遵命。” 当下从人牵来马匹,四人飞身上马,早已在府门外等候的二十名突厥武士立即紧紧跟随在后。一行人跃马扬鞭,一阵风般从幽州城内卷了出去。 出了城门,辛媚似乎心怀大畅,放蹄疾奔。她的“雪顶红”乃是一匹千里挑一的好马,奔行如风,累得众人都要连连加鞭,在她身后紧追。 跑出一二十里后,辛媚才逐渐放慢速度,尉迟鹰趁机纵马上前,问道:“不知二小姐想去何处围猎呢?” 辛媚扭头嫣然一笑,道:“傻子,你以为奴家一大早出城真的是打猎吗?” 尉迟鹰故作茫然,道:“那么二小姐的意思是……”辛媚娇笑道:“奴家说去城外打猎是骗姐姐的。奴家已经得到消息,合察儿就躲在城外十里的一所乡村老宅里,这两日就要离开。如果咱们不赶快行动,就要被他跑了。喏,就是前面那所绿树掩映中的乡村。” 尉迟鹰举目一看,不远处绿树环绕,炊烟缕缕,点点屋宇点缀其中,显然这是城郊的一个小乡村。 距离乡村里许,辛媚就下令众人下马,留下四人看管马匹,余人尽皆步行绕道前往,以免惊动村中乡民。 路途之中,辛媚低声道:“这个村子名叫李村,村中只有李、郑两大姓,且均是非亲即故。整个村子只有百余口,很少与外人交往,加之位置偏僻,所以消息也很闭塞。不知合察儿是怎么选中这地方作为他的落脚点。” 尉迟鹰浓眉一皱,道:“此地既然如此偏僻,二小姐又是怎么得到合察儿就躲藏在此的情报呢?” 照他推测,格一飞和连娜都是突厥人,对幽州也可说是“人生地不熟”,断无可能在这么快的时间找出藏身在这偏僻乡村的合察儿,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辛媚轻声道:“因为这件事要绝对保密,所以我没敢去找索天龙,派格一飞另外找了一个名叫‘青草蛇’吴非的痞棍。此人是幽州城内有名的包打听,只要价钱合适,他什么都可以帮你打听,并且给你满意的答复。” 尉迟鹰浓眉皱得更紧,只从一个地痞那里得来的消息,也未经证实,便轻率发动如此重大的行动?虽说时机稍纵即逝,但毕竟过于草率。 可是现在再说这些似乎也不妥当,包括他在内的二十名好手已经潜入村中。 一座古朴陈旧的乡村宅院出现在面前。重门深院,青瓦飞檐,宅院不算很大,内外三间,约有七八间房舍。想是年久失修,房舍显得有些破败。院墙四周遍植槐柳,正好掩护他们的行动。 院门并未关闭,仅仅是虚掩。辛媚做了个手势,六名武士分散在外,监视有无逃逸之人。余人轻轻亮出兵刃,依次而入。 庭院中浓荫遍地,静寂无人。 一阵微风吹过,木叶萧萧,院子里弥漫着幽幽细细的馨香。 穿过一条浓荫夹道的碎石小径,便是上房的回廊。雕花的窗户里静无人声,满院浓碧静悄悄洒在洁白的窗纸上。 尉迟鹰心中生出强烈的警觉,这里太静了,完全不像普通的乡村宅院。尤其令人不解的是,为何至今没有半个乡民出现。他刚想出声提请辛媚注意,忽听房中有人一声长笑:“兰芝,你为何这时才来?老夫可是等候你多时了。” 随着话音,一人启门而出,勾鼻黄须,脸含冷笑,赫然正是以“大力金刚掌”闻名的突厥高手合察儿。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人,面目英俊,目光闪烁,隐约透出一股邪气,却是“虎林四凶”的漏网之鱼,以奸刁好色著称的老四,“锦毛虎”孔范。 辛媚眼见对方神情从容,似乎早已有备,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却又不知差错出在何处?不容多想,喝道:“合察儿,今日你是插翅难飞了,还不快点束手就擒。” 合察儿哈哈大笑:“兰芝,我看你是死到临头,犹然如在梦中。今日究竟是谁插翅难飞,那可难说得紧。” 他旁边的孔范也邪笑道:“二小姐可知我们为何会在此地专等你们前来吗?”辛媚变色道:“你说什么?” 孔范笑道:“那个痞棍‘青草蛇’吴非若非得了七夫人的吩咐,怎会在短短两三日内就察出我们的下落,又把我们的藏身之处告知二小姐?我们又怎会在此专候二小姐的大驾?” 辛媚失声道:“你说设下这个圈套的是我姐姐?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合察儿哼了一声,道:“因为她不希望你对翰离不瞎说,所以就设一个圈套来让你闭嘴了。”说完,他双掌一拍,四下里伏兵四起。 只见院墙后、庭院四周,不知何时冒出一批黑衣大汉,人人身形壮硕,目光锐利,显然身手不弱,看人数也远在辛媚所带的为多。 此刻辛媚心中又愧又恨。愧的是自己过于轻率发起此次行动,以致误入陷阱。恨的是辛无忧心肠狠毒,杀人灭口。 尉迟鹰只一眼就明白了眼前形势,在辛媚耳边轻声道:“二小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 辛媚一凛,明白现在只有走为上策,待日后再与那狼心狗肺的辛无忧算帐,当下传令:“格一飞开路,连娜断后,大家冲出去。” 合察儿冷笑道:“想走,哪有这么容易?”转头对孔范道:“二小姐由我来亲自伺候,其它人就交给你们了。记住,不准放走一个。” 孔范点点头,目光凝注在尉迟鹰身上,杀机涌现。他的三个结拜兄弟有两个死在尉迟鹰手中,可谓仇深似海。他一挥手,低喝道:“大家动手。” 众蒙面人早已蓄势待发,号令一下,立刻挥刀上前。为首的一名蒙面汉子身材粗短,神情凶悍,挥舞着手中的虎尾三节棍直取格一飞。 格一飞手中狼牙锤一挥,上前便打。他奉命开路,不敢多有耽搁,原想速战速决,两下将此人收拾,杀开一条血路保护辛媚逃走。 谁知那汉子竟然是一个身手极为了得的硬手,一条虎尾三节棍舞得呼呼风响,招招紧逼,上打下扫,迅捷威猛。格一飞这才知自己过于轻敌,开始留神应付。 格一飞武功既高,人又精明,和连娜同为翰离不元帅的心腹,所以才会被选中作为辛媚的随从前往幽州干办大事。狼牙锤一经施展,便隐有风雷之声。每一锤打出,均有开碑裂石之力。 那汉子却毫无惧色,一条三节棍使得风雨不透,盘、扫、砸、卷、拖,如灵蛇相仿,与格一飞斗了个旗鼓相当,交手十余招依然难分胜负! 尉迟鹰从合察儿和孔范的言语中,已经将事情的起因猜出了大半。他也想到辛无忧能布下这么一个陷阱,不用说辛媚想暗中擒拿合察儿的事情已经泄漏,辛无忧才会将计就计,设下这么一个圈套让辛媚来钻。 本来这是她们自家姐妹窝里斗,不关他什么事。可现在偏偏倒霉,自己也被牵涉进来。而辛无忧既然有杀人灭口之心,当然不会留下活口。此事发生后,自己日后将再难在总管府立足,这才是令尉迟鹰最感懊丧的。 正在他懊丧之时,两名壮硕的黑衣汉子一挥锯齿刀,一使大铁矛向他迎面扑来。刀风呼呼,枪影如电,彼此之间配合默契,招数纯熟,显示两人均非庸手之外,还惯于联手对敌。 尉迟鹰此刻也不想再隐瞒自己的真实武功,他深吸一口气,真气凝聚丹田,面容忽然变得无比冷酷。两名黑衣汉子立时生出感应,猛觉面前之人气势如山,威猛霸悍,心中不由自主一凛。 尉迟鹰长剑一展,“穿花拂柳”,幻起剑影无数,“当”的一声先格开那后发先至的大铁矛,随即身形如电,在刀光中撞入那使刀汉子的怀中。 那使刀汉子大惊失色,他一刀劈出,只觉眼前一花,对方已经抢入门户,再想收刀变招也已不及,尉迟鹰紧接一招“玉带缠腰”,将他拦腰斩成两段。 使矛大汉目睹惨状,大惊失色,手中长矛一缓。尉迟鹰剑光霍霍,一剑比一剑迅捷,剑尖指处,无一不是他身上要害。那大汉心志被夺,惊惧之下更是手忙脚乱,后退不迭,未过三招便被尉迟鹰一剑透胸穿过,横死当场。 本来这两人都是赫赫有名的硬手,且习惯联手对敌,应付任何高手都不至于如此不济。但在尉迟鹰全力施展的“狂狮快剑”之下,心志被夺,数招便已一败涂地。 尉迟鹰斩杀两人后,一手拉着辛媚便向门口退走,连娜手舞一双蓝光耀眼的弯月刀紧随殿后。 合察儿冷眼目睹,冷笑道:“你武功再高,今日也休想生离此处。孔范,那个连娜可是突厥族有名的美女,你若能将她生擒,我就赏给你玩三天了。” 孔范一听,登时精神一振。他是典型的色狼兼小人,眼见尉迟鹰神勇剽悍,说什么也不敢上前,但听合察儿说将连娜赏给他玩三天,却是色心大动。当即长剑一领,加入战团。 合察儿和孔范早已得到辛无忧的命令,此番计划,必须一个不留,以防泄漏。不过孔范一看那浑身上下充满异国风情的连娜,还是忍不住心旌动摇。 这来自突厥的美女身材高大,曲线曼妙。额头束以红带,波浪形的秀发散披在肩头。古铜色的肌肤,鲜艳的红唇,棕色的美眸勾魂摄魄。如此美女,一刀杀了实在可惜。合察儿与他相处日久,知道他这“毛病”,所以才会故作慷慨,“投其所好”。 连娜手舞双刀,依仗身法快捷,招数诡异,弯月双刀盘旋飞舞,堪堪抵挡四名黑衣汉子的围攻。这四名黑衣汉子一色齐眉棍,且招数相仿,显然艺出同门。 在中原武林之中,擅长齐眉棍的门派首推“大圣门”,其掌门“神手大圣”候天罡以齐眉棍和“大圣拳”享誉武林。连娜对中原武功所知不多,也不知这四人是否大圣门弟子,但这四人可都不是好相与的。以四对一,已经占了上风。“锦毛虎”孔范再加入援手,顿觉压力大增。 孔范的武功本不在连娜之下,“子午剑法”更是以狠辣迅捷见长。若非他贪图连娜美色,一心想将她生擒,以便“享用”三天,只怕早已将连娜伤了。 尉迟鹰和几名突厥武士布成犄角之势,将辛媚护在当中。尉迟鹰不必去说,几名突厥武士也是久经大敌,虽惊不乱,沉着应战。每人都是以一敌二,甚至以一敌三。 本来这批突厥武士人数虽少,只有十六人,但却是辛媚挑选出来,专为捉拿合察儿所用,可说均是骁勇善战之人。但遇上这批黑衣大汉,却与他们斗了个旗鼓相当,加之对方以众敌寡,一经交手,便处于下风。 尉迟鹰心中疑云大起,这批黑衣大汉人人身手不弱,但所施展的武功都是中原武功,不像格一飞等是来自突厥。而“虎林四凶”的手下早已经在“香炉别院”死伤殆尽,“锦毛虎”孔范只是单身脱逃,他们又是从哪里招徕这么一批好手? 最奇怪的是,在这群人之中,武功最高的合察儿早已点明辛媚留给他亲自应付,却一直在旁袖手旁观,拦截任务全由那些黑衣大汉承担,这又是为什么? 虽有这许多疑问,但此时实在无暇多想,尉迟鹰扯着辛媚在四五名突厥武士的拼死掩护下往门口急冲。 后方兵刃坠地和惨叫声接连响起,显然是有断后的突厥武士不敌身亡。 这所庭院并不大,碎石小径更短,但想离开却着实不易。沿途不断有黑衣大汉上前拦截,刀矛剑斧,纷纷向尉迟鹰身上招呼。 首当其冲的是个使双斧的大汉,虎吼如雷,双斧以“力劈华山”之势便要当头劈下。尉迟鹰目中精芒闪烁,一招“曲剑青龙”,剑光一闪即没。那大汉只觉喉头一凉,双臂忽然酸软无力,随即萎顿在地,双斧竟然还来不及劈出就已气绝身亡。 他身后的大汉虽然惊骇,但却无人退缩。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眼见同伴丧命,更是打醒十二分精神,全力出手。一刀一剑如风雷疾发,分从左右两侧攻来。 尉迟鹰看这两人出手,已知高下,大喝一声,挥剑横扫。“当”的一声大响,那持刀大汉硬碰硬接下尉迟鹰全力劈出的一剑,胸口如受重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尉迟鹰在剑上贯注的“化血真气”,岂是这一般好手所能承受。 左侧长剑如毒蛇吐信,贯胸而来。尉迟鹰身形电转,在间不容发之际避过这一剑,随即左手放脱辛媚,横肘打出,重重撞击在那大汉腰肋处。 肋骨断折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大汉狂叫着抛跌往外,口鼻溅血之余,还撞倒了斜刺里冲上来的另一个大汉。 尉迟鹰毫不犹豫地冲入黑衣大汉的人群中,挥舞长剑,左劈右砍,连杀十余人,当者无不披靡。他虽手持一柄普通长剑,但真气贯注剑身之后,便与宝剑相仿,来袭兵刃纷纷断折,还连带伤了数人。 蜂拥而至的黑衣大汉们惊骇之下,不由自主让出一条路来。 院门已在眼前,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尉迟鹰拉扯着早已花容失色的“小罗刹”辛媚,践尸踏血,迅速踏上石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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