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二章 变故突起
尉迟鹰箭步踏上台阶,还未走出院门,便听见门后两侧传来的强劲破风声。 一条黑黝黝的长鞭如灵蛇吐信,从门后绕出,点向他面门的“迎香穴”,来势又快有狠之余,认穴也奇准无比。与此同时,还有两柄西瓜般大小的铜锤,挟着风雷之声,迎面砸了过来。 尉迟鹰心中一凛。他冲至门口时已想到门后只怕还有敌人埋伏,只是没想到埋伏的敌人如此棘手。只看此人居然能以真气贯注长鞭后以鞭梢点穴,便知此人武技强横。另一个使铜锤之人这一锤之威,亦非易与。看来他不但臂力沉雄,一声外家硬功更是了得,否则绝难打出如此刚猛的一锤。 他们虽是来势汹汹,好在尉迟鹰早已有备,他深吸一口气后,体内真气流转,本来前冲身形硬生生又退回台阶之下,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这两名高手的联手一击。 那埋伏在门后的两名高手显然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能避过这必杀的一击,心中同感惊愕,从门后现出身形。 虽然他们面上都蒙了黑巾,但尉迟鹰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转头对辛媚道:“看来七夫人是真想杀你这个妹妹呢!居然连她最亲信的‘哼哈二将’也派了出来。” 辛媚显然也认出了这两人,脸色变得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这联手阻击的两人,正是辛无忧的亲卫“健锐营”正副队长“黑蟒鞭”海山和“掌中雷”哈少虎。尉迟鹰当初曾随辛无忧前往“健锐营”检阅,因此认得这两人。他也曾听说这两人是辛无忧真正的心腹,不但武技强横,还是跟随她多年的老部下。 此二人既然在此出现,那么那些黑衣大汉不用说,都是“健锐营”的人,也就是当年追随辛雷和辛无忧在大漠肆意纵横的马贼,难怪他们的武功都是出自中原。 如果说先前辛媚对合察儿的话还有些半信半疑,那么现在则是确信无疑。辛无忧无疑是害怕杀害辛媚的事情会泄漏出去,才会只动用她最亲信的人。 辛媚脸色铁青,喝道:“海山、哈少虎,你们两个也要杀我吗?” 海山和哈少虎对视一眼,因为长久相处,又了解辛媚的真实身份,对辛媚他们总还是有三分畏惧。海山微微躬身道:“二小姐莫怪。这是夫人的严令,绝对不能让二小姐生离李村。” 辛媚咬牙道:“果然是她。既然是她要你们把我的人头带回去,你们为何还不动手?” 哈少虎赔笑道:“我们怎敢对二小姐无礼?要杀二小姐的另有人在,我等奉命不许插手的。”辛媚杏目圆瞪,道:“原来那个贱女人想借刀杀人,让合察儿动手,她拣个大便宜。哼,她倒打得如意算盘。” 此时尉迟鹰也明白过来,为何合察儿始终不肯出手,只是冷眼旁观。他当然希望辛无忧的人杀了辛媚,那他乐得轻松。而辛无忧虽和合察儿联手想杀人灭口,却不愿担负这个罪责,必然吩咐过手下,杀死辛媚的事一定要让合察儿来做。 尉迟鹰在这瞬间明白双方的关系后,心念一动,轻声道:“二小姐,我缠住合察儿,你快跑,他们不敢伤你的。” 转过头,尉迟鹰也不去理会海山和哈少虎,目注合察儿冷笑道:“无胆鼠辈,我道你为何一直龟缩在后,原来是想借刀杀人。哼,做你的春秋大梦,有种你就下来和爷爷大战一回,看看是你的‘大力金刚掌’厉害,还是在下的青钢剑锋利。” 他有心激怒合察儿,是以言辞极为刻薄。合察儿先前确实存有壁上观的想法,所以一直袖手,此刻被尉迟鹰在这许多人面前揭开,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喝道:“姓铁的,你以为老夫真的怕你不成?” 尉迟鹰有心再浇一把火,道:“你若不怕,那一直龟缩在后面干什么?看风景吗?” 他这么一说,不但格一飞、连娜等为敌的突厥武士,连那些黑衣大汉脸上也露出鄙夷之色。 合察儿一张丑脸涨得血红。 突厥人最重名誉,被尉迟鹰如此当众羞辱,对于一向在突厥倍受尊崇的合察儿来说更是难以接受。勃然大怒之下,合察儿忽然狂啸一声,双足一蹬,身形已如急箭般怒射而出。不但满头乱发根根倒竖,连那一身宽大的黑袍,也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而他的一双蒲扇般的巨掌,竟在瞬间变成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血红色的巨掌,挟着浓烈的腥风,倏然而至。 这家伙居然还练有“红沙掌”! 尉迟鹰嘴上挖苦,心中可没有丝毫小觑这突厥高手的意思,一看此人居然施展出名传西域的“红沙掌”,更是警觉。 执掌禁卫军后,尉迟鹰经常和闻人宏和“京中十二煞”谈论武林中的神功绝技。有人便曾提到,在西域有一种极为阴毒狠辣的武功名为“红沙掌”。听名字似乎与中原武功“朱砂掌”相似,其实完全不同。 “红沙掌”原本是一种毒掌,出招之际,腥风血掌,伤人立毙。只是那出掌时弥漫的毒气,便已能令人昏迷。本来这是“西域金刚门”的镇山绝技,门规所限,合察儿也不敢轻用。今日却是被尉迟鹰气糊涂了,一心将尉迟鹰立毙于掌下,才在交手之初施展。 尉迟鹰心神凝聚,晋入无悲无喜的空灵境界。合察儿怒极之下出手,来势汹汹,尉迟鹰不想和他硬拼耗损真力,当即身形电转,以“移形换影”避开那一双血红巨掌,长剑一抖,“铁索横江”,似切似截,斩向他的腕脉。 合察儿暴喝一声,掌随身转,一招“暗夜挑灯”,上抓“天突”点“肩井”,下戳“章门”斩横肋。变招不但快捷,随他掌风扬起,还有一片腥臭刺鼻。 尉迟鹰知道对方用的是毒掌,不过他曾在“狮王”的“血龙池”浸泡过,早已是百毒不浸,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运剑如风,连攻三招,将合察儿胸腹间九处大穴都罩在剑光中。 合察儿暗吃一惊。他上次偷袭尉迟鹰不成,已经对尉迟鹰评价极高。今番再次交手,察觉尉迟鹰的武功似乎更见精进,岂能不惊? 只见剑光点点,指向自己身上九处大穴,却不知他哪剑是虚哪剑是实,更不知他究竟要刺向何处?欲待伸手去抓,对方剑术精绝,万一画虎不成反类其犬,便要身受断掌之苦。更奇的是,这小子居然对毒气毫不在意,呼吸间行若无事,合察儿迫不得已,只得向后退了一步。 尉迟鹰见他虽退不乱,足踏奇门步法,心中也暗赞一声。他本无意逼迫过甚,所争的正是这一刻,随即也后退半步,传音命令辛媚:“二小姐快走。” 辛媚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扬手中青钢剑,娇喝道:“谁敢拦我?”冲向院门。 一见辛媚冲来,负责守门重任的海山和哈少虎无不一呆。论真实武功,他们当然都在辛媚之上,但难就难在两人都奉辛无忧严命,最好让合察儿下手。这当然不是因为辛无忧讲什么姐妹之情,而是出于拉合察儿和他的靠山尔伏可汗下水的一石二鸟之计。 海山和哈少虎是知道内情之人,所以他们先前不愿直接出面,只是负责扼守院门。如今见铁翼缠住了合察儿,辛媚又势若疯虎般冲来,两人谁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时还没想明白是否应该施展杀手拦截,辛媚已经如一阵风般从两人身旁穿过。 海山和哈少虎大吃一惊。辛无忧虽然不允许他们动手杀辛媚,可也严令绝对不准放辛媚生离此地,见状连忙追了上去。 辛媚也明白此刻可说是生死攸关,奔出院门立即脚尖一点,“飞燕凌波”,纵上对面一家院宇的屋顶。她武功虽然平平,但在轻功上还是花了许多功夫,这一下不但身法迅捷矫健,姿势也是美妙之极。 “黑蟒鞭”海山一见辛媚施展轻功,本能地长鞭一抖,一招“拨草寻蛇”,黑黝黝的长鞭宛如一条生具灵性的毒蛇,笔直向辛媚的脚腕缠去。他毕竟还是有所顾忌,不敢骤下杀手,否则这一鞭便不是缠绕辛媚的脚腕,而是直点她的后心大穴。 哈少虎一看海山既然手下留情,本拟出手的念头立即改变。他绰号“掌中雷“,有一绝招就是铜锤飞掷伤人。但这一招施展后,中者往往骨断筋折。万一辛媚闪躲不及,那可不妙。 哈少虎可不愿负上亲手杀死辛媚的重任。 两人一般心思,所以都没有全力出手拦截。海山的“黑蟒鞭“虽然极具威胁,但辛媚听见身后传来的破风声,头也不回,反手一剑。 “铮”的一声,剑鞭相交,火星四溅,真气鼓荡的长鞭被辛媚一剑挑开。 没有半分迟疑,辛媚身形晃动,显然是要疾速逃离。海山和哈少虎心中叫糟,几乎同时想到抽身追赶。此番行动策划如此周密,为的就是要对付辛媚,若让她就这么离去,那他们回报辛无忧后哪还有命? 便在这时,辛媚忽然身形一晃,停住脚步,长剑拄地,勉强稳住了身形,美丽的脸庞瞬间惨白如纸。 一个身着青衣的中年人如幽灵般忽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手中垂下一柄轻薄如纸的长剑,剑尖正有殷红的血滴顺势滴下…… 此人正是“琴中剑”李抱月。 辛媚看看胸前那逐渐扩大的血渍,一道深及数寸的剑伤刚刚产生,鲜血淋漓。李抱月对出手的时机和出剑的分寸显然掌握极佳,一剑出手立即重创了毫无防备的辛媚。 辛媚明白她是在劫难逃了,她想说些什么,但李抱月显然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好整以暇地将长剑插入从不离身的七弦琴,柔声说了句:“二小姐请上路罢,恕李某不远送了!” 辛媚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死后依然双目圆睁,显然死不瞑目。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首先令海山和哈少虎目瞪口呆,本来怒火满腔的合察儿目睹此状却是心中暗喜。他虽和李抱月商定,由他出手取辛媚性命,然后再由李抱月将之嫁祸屠万山,来个“一箭双雕”。但现在李抱月突然出手,这个杀害翰离不妹子的责任从此由辛无忧承担,哪怕她不依从投靠主子尔伏可汗。 尉迟鹰虽和合察儿对恃,其实一直在留意逃逸的辛媚。一看见李抱月出现,尉迟鹰就明白辛媚是凶多吉少。 “琴中剑”李抱月在此出现应该也是在意料之中。他的武功原本就高出辛媚甚多,何况又是在辛媚心急逃命之时才突然出手,以辛媚的武功,哪还有逃生机会?不过从此举,亦可看出李抱月此人凶残卑鄙,不择手段。 辛媚既死,尉迟鹰立即改变了做法。 他先前曾想掩护辛媚走后,自己再趁机离开。如今却必须乘辛媚之死带来的这少许空隙,全力突围。 本来在场之人唯一够资格拦截尉迟鹰的只有突厥高手合察儿,但他挂念辛媚之死,正在盘算由此带来的好处,见尉迟鹰来势凶猛,剑光如雨,不愿硬挡,当下虚拦了一招,闪身让开。 尉迟鹰顺势冲入他身后的另一个战团中。这个战团正好是“锦毛虎”孔范和“大圣门”的四名弟子在围攻连娜。连娜早已杀得香汗淋漓,玉颊绯红,刀法渐渐散乱,显然再难支撑。 一见尉迟鹰闯入,其中一人不假思索,齐眉棍一抖,“嗡嗡”作响,右脚踏前,左脚后引,上身微倾,一棍就向尉迟鹰心脏戳来,来势又准有狠。 尉迟鹰见他这一棍击出,可说全无破绽,知道遇上了“大圣门”的高手,不敢怠慢,气凝丹田,左手一掌拍出,应付他人可能的进攻。右手长剑则以“狂狮怒剑”之中的“绞”字诀,化作一道银芒,灵蛇般和对方的齐眉棍绞缠在一处。 那人完全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施展出如此精妙的一招,本来全力打出的一棍空空荡荡,毫无受力之处,体内充盈的真气无法宣泄,顿时胸中难过之极。 大吃一惊之下,他本能地想收棍退后,猛然觉得小腹剧痛,原来是给尉迟鹰乘虚飞起的一记“撩阴脚”,正中小腹。要害既然被命中,那人随即发出一声尖锐高亢的惨嚎,往后仰跌,再也爬不起来。 旁边两人见师兄抢攻,本来没加以理会,听见师兄惨嚎才反应过来,舞棍上前,哪知面前忽然银光如雨,千点万点暴洒下来。一人手腕中剑,齐眉棍失手落地,另一人大腿中剑,惨哼声中往后退去,脚步歪斜,几乎摔倒。 另一人见状大惊,手忙脚乱之际,露出空门,被连娜觑见反手一刀挥出,前胸血光闪现,横死当场。 “锦毛虎”孔范一看势头不对,哪敢恋战,抽身就走。本来他有这“大圣门”四名好手相助,稳占上风不说,便是将连娜生擒也在意料之中。不料尉迟鹰忽然杀入,眨眼间便是形势突变。他是个乖觉之人,从不肯冒险,一见尉迟鹰剑光如雨,情知难敌,立即便想脚底抹油。 谁知连娜恨他刚才满嘴污言秽语,一声娇咤,足尖一点,“飞鸟投林”,双刀凌空下击。孔范心慌意乱之下,加之尉迟鹰一剑之威,令他根本无力抵挡,两把蓝光耀眼、形如弯月的长刀一先一后斩在他的肩头。 惨叫声响起,孔范满身血污地摔倒在地。连娜余怒未消,似乎还想上前再砍他两刀,尉迟鹰却知再不能耽搁,否则李抱月和海山、哈少虎等好手赶来,再想走可就来不及了,一扯连娜的衣袖,喝道:“走。” 连娜身不由己,被尉迟鹰拉扯着扑入后院。 若依照尉迟鹰的本意,原本是希望能借“健锐营”之人不敢伤害辛媚的心理,掩护辛媚脱逃。辛媚若逃脱,那么他们这批人便也有了活命的希望。但现在既然李抱月出手杀死辛媚,摆明是要将他们全部杀死灭口,那么他只能另想办法救一个见证人,以便揭露辛无忧和李抱月等人的阴谋。 当然,若能将格一飞等人也救走最理想。虽说这些突厥武士是友是敌还很难说,但现在大家同舟共济,总该齐心协力才是。可是尉迟鹰也明白,自己并非三头六臂,在如今的形势下,能自保已经不易,很难再救出这许多人。 所以,他只有选择断后的连娜。因为负责开路的格一飞已经被人缠死,何况前门还有合察儿、李抱月、海山和哈少虎等高手。 后院虽然也有黑衣大汉阻截,但武功相对较弱。本来这里是由合察儿和孔范负责的,现在孔范被杀,合察儿又不愿全力拦截,结果被尉迟鹰全力冲杀之下,十余黑衣大汉被杀得人仰马翻。 两人不敢有片刻耽搁,一阵风般杀出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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