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四章 鸿门血宴
夜色渐浓,繁星闪烁。 洛阳全城的花炮和锣鼓声少了许多,“万象神宫”中的夜宴似乎仍处在最浓烈的高潮之中。山珍海味、水陆并陈,金樽玉盏、光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檀板轻响,六名精挑细选的美貌舞姬翠袖飘飘,出现在大殿之上。随即,一位妆扮如月宫嫦娥的美女怀抱古琴,盈盈举步,步入大殿。 这美女体态娇柔,容颜秀美,自有一种古典迷人的风韵。她面向主位深深道了一个万福,这才端坐在大殿正中,颤动玉指,紧弹慢拨。 琴声悠悠响起,忽如雨打残荷,忽如珠落玉盘,忽如江河澎湃,忽如泉水呜咽,直博得满座寂然,众宾客如醉如痴,大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之感。 而那六名美女则应和着琴声,长袖流云,身姿矫健,时而舒缓轻柔,时而快捷粗犷,无论幻化出各种舞姿,皆和谐一致,节奏分明,令人惊叹不已。 宇文招居中而坐,满面含笑,对今晚的节目大感满意。从现场的情形就可以看得出来,在座的宾客大多数已经是完全沉迷其中,根本忘记了置身何地,所为何来。而这,正是尉迟鹰要求他在今晚的盛筵之中无论想什么办法都要达到的目的。 不过令宇文招不安的是,他发现沈维琪的神态依然十分从容,目光也十分清澈,显然并没有为面前的美酒佳人、妙舞仙曲所迷惑。 宇文招心中微微一动,瞥了一眼身侧的云定渊。这时云定渊正在看着大殿上计时的沙漏,显然正在计算时辰。当最后一粒细沙从沙漏中漏出后,云定渊向早已悄然在后殿殿门处等候的尉迟鹰做了个手势。 尉迟鹰的虎目中厉芒一闪,回过头低喝道:“动手。” 在他身后,三百名卫士人人弓上弦、刀出鞘,鸦雀无声地肃立在大殿之外。在半个时辰前,借助从殿内不时传出的鼓乐喧哗之声,他们已经成功地集结完毕,埋伏在大殿四周,专等尉迟鹰一声令下。 按照尉迟鹰先前的布置,一百名卫士立即封锁了前后殿门,另外两百名卫士则在袁伤和王禁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由后殿而入,直扑前殿。 沈维琪最先发现不妥,抬头一看,全副武装的卫士已经冲入大殿,按照预先的部署,迅速分散占领各处要点,将整个大殿完全控制。 正沉醉于歌舞之中的来宾不知发生了何事,面面相觑,无不惊诧。而表演歌舞的美女们惊惶地发出几声惊叫后,来路去路均被封锁,只能不知所措地待在原地。 领队的袁伤挥手示意,众舞姬才如蒙大赦般迅速化作鸟兽散。 随即袁伤厉声喝道:“奉令擒杀‘一心社’叛匪,无关者不要轻举妄动,以免误伤。” 在场的大多数宾客还是第一次听到“一心社“这个名字,听说是擒拿“一心社”叛党,有些明白了。今晚的盛筵原来是一场“鸿门宴”,为的是擒拿什么“一心社”叛匪。除了那些真是“一心社”的骨干暗暗心惊之外,余人开始安静下来。 这中间还有些人生性胆小,面对大堂之上的刀光剑影,更是吓得面青唇白,一动也不敢动,惟恐遭了池鱼之殃。 在这些宾客之中,最重要的当然就属到会的“一心社”三位大佬沈维琪、金百万以及孟明雄,所以尉迟鹰也就特意安排了专人“照顾”他们。 十二名精选卫士手中刀剑精光闪耀,分别指定三人。沈维琪城府极深,刀剑加颈依然神色不动,只是扭头冷冷道:“请问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宇文招哈哈一笑,道:“难道沈大人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本王倒以为,凡是‘一心社’的各位朋友,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呢!” 听到这一句话,沈维琪立即明白今晚的盛筵完全是针对自己乃至整个“一心社“而设的“鸿门宴”,但是宇文招又是如何知道呢?还设下如此盛大的“鸿门宴”让他们自投罗网? 冷厉的目光扫过身周环伺的卫士,沈维琪慢慢道:“卑职不知王爷所说的一心社究竟是什么,更不知卑职和这种江湖组织有何牵连,现在王爷却摆明卑职和这个什么一心社有关,令卑职百口难辩。究竟王爷是以何得知沈维琪犯有如此大罪,尚请王爷明示。” 在他想来,“一心社”一向以行踪隐秘为主,而自己乃是当家大佬之事更是高度机密,在社中也就只有高层的十余名首要人物知道而已,没理由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形下为宇文招所知。 所以事到临头,沈维琪还是心存侥幸,希望能以巧言舌辨,蒙混过关。 宇文招哈哈一笑,忽然从怀中拿出一卷薄册,慢条斯理道:“沈大人,你可知这是何物?”沈维琪目光警觉,道:“卑职不知,请王爷赐示。” 宇文招冷冷道:“这便是记载有你们‘一心社’全体成员的‘高见手卷’,沈维琪大人的名字高踞榜首,可见高见当年对先生是何等器重了。” 听到“高见手卷”四字,不但沈维琪吃了一惊,知情的孟明雄和金百万等“一心社”高层人物无不心中一凛。谁都知道“高见手卷”其实就是“一心社”的命根,如今命根子已经落入敌方手中,“一心社”便再无半分秘密可言。 心念电转,沈维琪已经明白今晚之事绝对无法善了,更非巧言抵赖便能免祸。他当机立断,暴喝一声道:“走……”同时双手一按桌案。 他这一声暴喝,既是向在场的同党发出行动命令,同时也是以上乘气功夹杂于这一喝之威,震慑敌人心神。 这四名卫士本来都是全神贯注,精气神锁定沈维琪一人,只要看他稍有异动,立即上前扑杀。谁知沈维琪这一声暴喝,音含内劲,震的他们耳鼓轰鸣,心神凛然,立即暴露出原本不该出现的破绽。 而这时沈维琪运功扬起的红几桌案就乘他们破绽初现之际,带起一股强大的旋风,将四名卫士完全卷入其中。 这四名卫士能被选入对付沈维琪,自然也都是卫士中的好手。一见情势不妙,立即变招,四种兵器同时杀至,来势虽猛,却还是晚了一步。 四种兵器同时刺在飞旋的几案上,四人一怔,还未明白沈维琪到了何处,一股强大的气劲卷地而来。 沈维琪也早看出这四人身手高明,且精通联击之术,若不能速战速决,只怕难逃性命。所以他先借喝声慑人,随即又以桌案挡住众人合击,最后则是伏身出掌,反手一击。 他在这瞬间所用的策略,简单得当,显示出他的过人智慧和高超武功。 惨叫声响起,四名卫士一起向外摔倒,人人身受重伤。 所有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眨眼之间,众人只听见一声大喝,中间发生什么事还没有看清,便见四名卫士仰面摔倒。 与此同时,早就蓄势待发的“金刀”孟明雄也趁势发动。他狂喝一声,整个人竟从四名卫士的合围中冲天而起。人在半空,威震洛阳的金刀已经出鞘,化作一刀金虹,闪电般向赵王宇文招劈去。 宇文招身后两名近卫高手大吃一惊,同时从两侧扑出,一矛一斧,指向那闪烁的金虹。这两人心思机敏,同时想到攻敌之所必救。孟明雄凌空扑来,势必难以闪躲,长矛大斧迎势攻击,凭此联手之力,绝对能将孟明雄拒于外围,再重新部署攻势。 但孟明雄竟似早已看出他们的想法,金虹一闪,先劈在长矛之上,然后又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变换方向,重重劈在后至的大斧之上。 两名近卫高手身躯一震,同时感觉一股凌厉的刀气汹涌扑来。这时他们才知道孟明雄名动江湖的“月夜斩”是何物,虽然心中百般不愿,但刀气临身,根本无法正面抵挡,只能分往两侧闪避。 孟明雄一刀逼开两大近卫高手,再无半分迟疑,刀光一闪,又向宇文招当头砍去。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若能斩杀宇文招,洛阳势必陷入极大的混乱之中,那时“一心社”再要举兵起事,也就容易许多了。所以孟明雄才会不顾一切地也要将宇文招斩杀于大堂之上。 刀光耀眼,宇文招大惊失色。他武功虽不弱,但却自知接不下这一刀,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只得向后急退。 刀光如影随形,又如怒涛席卷,汹涌而至。宇文招退无可退,身边两名武功最高的近卫已经来不及援手,只能咬牙挥剑,独力应付这必杀的一刀。 孟明雄心中不悲不喜,晋入“月夜虚空”的高妙境界。他的“月夜斩”最讲杀机,劈出的每一刀都蕴含强大刀气,现在宇文招不自量力,竟然妄想接下他这以十成功力劈出的一刀,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他有把握将赵王宇文招一刀斩杀。 可是,就在孟明雄全力劈出那一刀的时候,他看见赵王宇文招的身后玉石屏风忽然四散飞裂,一个军官犹如鬼魅般从他身后闪出,手中长剑一抖,竟然发出嗤嗤剑气嘶叫的可怕异响,万道剑芒如旭日初升,迎向他这必杀的一刀。 “呛!” 金虹剑芒瞬间相交,发出一片激越清朗的悠长颤音。 孟明雄闷哼一声,身形暴退。任谁都可看出,他这适才的交手中落于下风。 连退五步之后,孟明雄横刀而立,神情凶狠,心中惊异更是绝非语言所能描述。 适才刀剑相交听上去似乎只有一声,其实只有孟明雄心中雪亮。他在交手的那一瞬间,总共劈出了十八刀,每一刀的速度都可用电光火石来形容。但对方身手高明至他完全没有料到,不但接下了他这自出道以来从未有人接下的“十八明月夜”,而且还有余力在间不容发之际攻出连环三剑。 如此高手,究竟是什么人?虽然对方身穿卫士服饰,但以他的武功怎会只是一名普通武士?由此可见,宇文招今晚设此盛筵果然是有心图谋,否则不会有如此高手假扮卫士混迹于其中。 想到这里,孟明雄厉声道:“来者何人?” 那名卫士微微一笑,道:“孟兄的‘月夜斩’果然不愧是武林一绝,尉迟鹰受教了。” 孟明雄闻言神色一变,随即仰天狂笑道:“原来是‘大周第一勇士’尉迟鹰大人法驾亲临,难怪能破解老夫的‘十八明月夜’。孟某何幸,竟然能得尉迟大人如此照拂,此生再无遗憾。” 闻听“尉迟鹰”之名,数千宾客无不变色。当然最受震憾的还是以沈维琪为首的“一心社”骨干。 沈维琪发出“走”字命令后,隐藏在来宾中的“一心社”骨干趁机发动了反击。三百余人不待召唤,纷纷从大殿各处冲出,汇聚于沈维琪身后,向大殿殿门杀去。 余人一时还不知究竟该如何应变,多数人互相猜疑,不敢妄动,纷纷退避于大殿角落,惟恐遭受池鱼之殃。少数人有心相助,但一想现下局势并不明朗,还是看一看再说,也退于一旁袖手旁观。 而那些现身出来的“一心社”奸细,每个人心中都如明镜般,如今各人身份已经揭穿,只有同心协力杀出“万象神宫”才有一条活路。沈维琪想得更深,只要能从此地脱身,引发混乱后他便可从容召集人马,相机占领洛阳,来一个“乱中求胜”! 当然,这只是下下之策,在目前宇文神举的大军还驻扎金墉之际,实在不宜举兵公然叛乱。但若形势如此,那也就不得不如此。 听见尉迟鹰之名,沈维琪心中一震,隐隐感到今晚主事之人必是这一直隐身幕后的“大周第一勇士”。 对尉迟鹰的大名,沈维琪也是闻之已久,知道此人乃是武帝手下头号心腹悍将。只看他于不动声色之间将北齐王朝宗室数百人全部活埋,就显示出他的狠辣冷酷。如今他既然在洛阳出现,摆明是要对付“一心社”。自己一时不察,落入他的“鸿门宴”陷阱,若不及早离开此地,不但自己一手创立的“一心社”将土崩瓦解,恐怕自己也要死无葬身之地。 “一心社”骨干显然人同此心,虽然心中悚然,反而更加拼死向前。 整个大殿变得混乱不堪。 原本花团锦簇、笑语喧哗的大堂之上,桌翻椅倒,一片狼藉。“一心社”之叛贼前来赴宴时得孟明雄提醒,多半藏有随身兵刃,混杂于人群中大占便宜。众卫士上前拦截,难免有误伤之嫌,只是此时却顾不得那么多了。 好在袁伤不住厉声喝斥:“禁卫军擒杀叛匪,无关者靠墙而立,不要轻举妄动,以免误伤。” 众宾客如奉圣谕,忙不迭退向大殿两侧,让出正中间的空间,便于众卫士格杀意图跟随沈维琪逃脱出殿的叛贼。 因为大殿之内空间有限,招待人数达两千的宾客已经是座无虚席,所以先前尉迟鹰只派两百名卫士入内擒拿叛匪,在门前还布置了一百名卫士。但“一心社”的三百余名骨干实力强盛,一个猛冲,就冲出了大殿。 门前预先布置的一百名卫士并未拼死拦截,让他们冲出了殿门。这也是尉迟鹰早先吩咐过的,若叛贼从大殿突围,不必死命拦阻,放他们至大殿外,由布置在殿外的一千精兵对付。 这就是尉迟鹰布下的第二道埋伏。 一看见大殿外蜂拥而来的军兵,沈维琪立即明白了尉迟鹰的用意。 难怪刚才没费什么力就冲出了大殿,原来刀斧手是在这里等着他们。在殿外动手当然比在大殿内要好了许多,最主要的好处是能够将他们与那些与“一心社”没有什么瓜葛的宾客分开,以免误伤,一举两得。 今番之事,委实太险。幸好“金刀”孟明雄提醒,自己还留了一手,在“万象神宫”外面留下一个齐元凯作后盾,所以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心社”不算一败涂地,至少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面前冲杀前来的军兵人数虽多,但其中并无尉迟鹰这样的高手阻拦,沈维琪相信凭借“一心社”的实力完全可以突围而出。 惟一令沈维琪担心的是,孟明雄主动承担断后之重任,出手袭击赵王宇文招,所用策略高明之极,可惜他遇上的竟然是大周最负盛名的高手之一,他是否能够全身而退呢? 但现在情形不容他多想,沈维琪回头道:“立即放出讯号求援。” 一连三枝旗花火箭在夜空中炸开,在星光闪烁的漆黑夜空中绽放出五彩缤纷的耀眼光芒。 在赴宴之前,孟明雄和齐元凯曾经约定,若有意外,以旗花火箭为号求援。齐元凯见到讯号后立即以秘密手法发动“大刀会”、“青竹帮”中的骨干分子,杀入“万象神宫”。同时以齐元凯属下的原北齐军兵接管洛阳四门,阻遏城外周军入城。 只要他们支撑多一会,局势自然会发生根本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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