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当时寂寞正滋情 01
猛虎又虎吼一声,仿佛辨不清方向,盲目在乱叶中打了两个转,突然转身,直向一众江湖人冲去。 众人显然没想到猛虎会折向冲回,都吃了一惊,纷纷避让。弩箭飞镖如雨向猛虎身上招呼,几柄刀剑,从侧面递向猛虎。 一只飞镖正中一只虎眼。这大虫突然一个打滚,压断了几柄刀剑,避过了侧方发射的几丛弩箭,跃起时背侧多了一截断剑。 低吼一声,猛虎微微折向,似乎昏了头,冲向一支火把。 那火把持在一个吊眉斜眼、袒着胸脯的大汉手里,大汉另一手持着一把扣环钢刀,大汉身侧站着两人,也持扣环钢刀,似是他的同门。 那两人吓得回身就跑,跑了两步猛然省起什么,一人向左,一人向右,折向飞奔入树丛中。那大汉却低吼一声,高举火把,抡刀迎上。 猛虎却似没有看见钢刀,直跃而过,钢刀在虎腹侧拖下一道长长伤口,只是浅了,不足致命。大汉被扫倒在地,火把跌出丈余远,等他爬起来,那虎已吼叫着去远了。 众人呼叫着衔尾追去。 水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靠向身后树枝。不料,一口气尚未舒缓,蓦然头顶枝叶响动,两个人影踩着树梢,沿着沟沿,一路飞掠而去。 水侧耳静听了一下头上两人飞掠时弄出的声响,深吸一口气,试了试内息,之后展动身形,鬼魅般飘飞而起,跟在这两人身后,一路跟踪而去。 水地形极熟,时而跃上树梢,时而下地疾行,有几次还觑准方向,大胆猜测,绕路至前头等候,都猜得极准,两人果然一直沿沟而行,故而水追得甚是轻松。 不过两人身法却也让水心中暗凛,自忖即便适才没有与花小寒的一战,要独力胜过两人,亦属难事,再兼二人底细不明,所以水一路都是小心翼翼。 突然虎吼连连,只是逐渐微弱,与此相应,那些猎虎的江湖人在后侧远方大声呼叫起来。 随着最后一声虎啸,呼声渐渐微弱下去,终至不闻。 前面两人似是早知是怎么回事,毫不回顾。 深沟迤逦里余,林地开始爬上山地,水势更大,在山地里转折两次后,骤然跌入一道深涧。水突然顿住身形,隐身在一株树后,一动不动。 深涧一侧乱石后冒出两个身影,向疾驰而来的两人抱拳道:“师父。师娘。” 那两人停了下来,低声问了几句,毫不停留,继续沿涧而行。 水只得绕过埋伏的两人,继续跟踪下去。不料,不一会儿又冒出两个人影,依然向前面两人抱拳行礼,口喊“师父师娘”。那两人也是停下来低声略微问得几句,便展动身形,继续潜行。 只是两人这次却不再沿沟而行,而是折向山坡之上。 树林在这片山地略为稀疏,树干也更为挺拔,树冠斜支旁逸情况也不算严重,时不时可见头上夜空,但树林依然稠密。 那两人依然踏树而行。水不再上树,在地上籍乱石杂草掩身。只是这样速度慢了许多,追踪开始吃力。 幸喜两人这次行出没多远就停了下来,停身处山地略陷,地势平缓,一侧数株大树相距极是紧密,大树间还不时地间杂一两株小树,有似一道略呈不规则弧形的树墙。 另一侧至少有十余人分散在几株树下,或坐或站。树墙前隐约倒伏着一个人形。 那两人跃落树墙前,坐着的人纷纷站起,和站着的一起抱拳行礼,齐声低低叫道:“师父。师娘。” 水潜行过去,看准一棵树,借着一阵轻风轻轻攀跃而上。风声还没息下,水已翻身坐上一支树枝,正欲借着风声拨开枝叶看向下面,突然警觉,伸出的手缩回,拂向身前斜上方,半途和一只手撞上,只觉触手温软。 对方用的是绵手,似是只求无声挡格。水微微抬头,黑暗中只见两颗夜星低低地就在头上,正向水轻轻一眨。我不觉吃了一惊,随即镇定下来。 这是个少女,一身黑衣,正斜坐在水上方一支树枝上,一只手和水相交,此时两人都顿住不动。两人目光相对,霎时间,水眼前似乎浮现出了早就遗忘的幼年梦中的夜星,不由脑中微微晕眩。 水急定心神,灵觉霎时清明。 少女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头上一支树枝上面。见水罢手,那少女微微一笑,缩回相斗的手去,竖起食指,在唇前无声地嘘了一声,翻腕指指下面,细眉微挑,嘴角含笑,表情娇俏,浑不以眼前状况为险,似觉十分好玩。虽在暗夜险恶之中,水也觉身心舒泰,只觉这少女说不出的亲切可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际遇。有些人,只要一旦相逢,就注定了此后的刻骨铭心。有人说这是缘分,却不知道,缘分只是对那些浑浑噩噩、浑不知个中辛酸的人而言,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标志:憧憬。他们无疑是幸运的。 另有一些人,他们早就对生活不抱也不敢抱任何幻想,憧憬与他们无缘。这样的两个人,在被世人通常称呼为“缘分”的相逢中,收获的却多是不幸。他们早就不再浑浑噩噩,这使他们把彼此看得无比透彻。过于透彻的后果,反而是两个人相距越来越远。 只是,在相逢的刹那,有谁愿意去想日后呢?那时候又有谁能真正看透日后呢?那时候,两个人都太急于看透对方了。 水微微一笑,也缩回手去。此时风声已息,水不敢冒险拨动枝叶,只能隐约感觉下面发生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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