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探手抓起那名女弟子，另一只手又在空中拨了两拨，这才紧跟水身后纵出。只听身后那一众弟子又你扑我我扑你乱成一团。

　　离涧边尚有数丈，蓦然乱石中站起两人。水早有防备，脚步不停，手扬处，两截碎枝射向二人。二人微哼一声，软倒在地。水沿涧急行。少女在水身后丈余，紧紧跟随。

　　沿涧奔行间，水蓦然站住。少女收势不急，险些撞在水身上。

　　少女正欲说话，水已将灰衣少年递过，低声急急道：“涧下离岸顶三尺，有细绳直通涧内。快下！”

　　少女这才察觉水脚下虚软，捧着灰衣少年的双手也在微微发颤。

　　两人说话间身后风声飒然，那男子已然追至，后面几名弟子落后数丈。那女子果然没有追来。

　　少女知情势紧急，不再多话，再不迟疑，将灰衣少年往肩上一搭，翻身便向涧下跃落。

　　那男子眼见伸手就可触及水。却不料水冷哼一声，回过身来，右手握着一截尺余长尖石，斜斜前指。霎时间，一股剑势直压过去。

　　男子适才吃过苦头，此时感受到水用尖石发出的强大剑势，立即脚步一顿，停下前扑身形。水和他一时间便此僵住。

　　转眼那几名弟子追至，却被激荡在两人间的无形杀气震慑，不敢逼近。

　　僵持不过片刻，那少女越落涧下后，水便手一动，所握尖石脱手飞向男子。水同时向后翻身，跃落涧下。

　　尖石挟着凌厉剑势直压而至。那男子不敢大意，手腕翻出，一支铁尺迎了上去。石尺相交，尖石气势看来凌厉，却无力道，应尺而碎。

　　男子自知上当，跃到涧边时，涧内漆黑一团，早已人迹杳然。

　　※※※

　　水顺索而下，片刻索尽，黑暗中隐约见到少女单手吊在索端，身子凌空，另一手提着一人，肩上搭着一人。少女喘息道：“你指引的什么鬼路！我快支持不住了。”

　　水伸出左手接过少女肩上灰衣少年，低声道：“左下方，内侧，三尺三寸，跳！”少女早觉不支，闻言立刻毫不犹豫松手跃下，落实时只觉脚下一荡，竟是一只木排。

　　待少女离索，水右手轻轻一抖，绳索滑落。水一手抱人，一手握索，顺势跃落少女身边，轻轻把灰衣少年放到脚下。木排狭长，乘坐两人时载重正宜，此时载了四人，吃水极深，涧水直没至脚踝。

　　涧下比上面更为黑暗，彼此只能隐约见到人形。

　　水和少女此时俱是呼吸粗重。但水片刻也不耽搁，弯腰略一摸索，便似找到了什么，接着木排便缓缓向内移动。

　　少女凝目看去，依稀见到水正拉动一条绳索，绳索一端系在涧壁上，另一端系在木排上。但见水拉动绳索，极是吃力。

　　适才两记出击、一路狂奔，其实几乎耗尽了水和花小寒一战后，强提起来的不足一半功力，此刻这近两丈的距离，对水而言，实是有些吃力。

　　少女喘息虽剧，其实只是适才负着灰衣少年和那女弟子二人给累的，不过略微一休息，便即复原。少女当下换下水，拉动绳索。

　　这片涧下近水处涧壁内凹极深，水闲来无事时便利用此处地势布下这个机关，极是简单，但却极是实用，想不到今夜却省了水不少力气。

　　木排靠定涧壁，系好绳索，水喘息道：“天亮前他们绝不敢下涧寻人。但恐沿涧投掷石块，抛洒毒药，此处内凹甚深，可以暂避。我们且静待一会再离开。”

　　少女关心地道：“你先别说话。”簌簌微响，似在取物，接着一只温软的小手握住水的手，水只觉手中多了一物。只听少女续道，“这是一粒培元丹药，你服了吧。实在抱歉，我没看出你刚刚剧战过。”

　　水道声“不妨”，接着道，“多谢。你最好趁这段时间把解药取了，山涧不比河道，木排太小，呆会沿水下放，载着四人，恐怕不行。”

　　少女发出一声含糊声音，似想说话，却又忍住，只道：“好。”

　　水不再说话，略一犹豫，便即仰首服下少女的丹药，就在木排上盘膝调息。危机未除，水不敢完全入定，分出部分神意留意身周变化。

　　少女伸手在靴筒中拔出一柄匕首，在那女弟子脸上来回拂动几次，探身解开那女弟子穴道，低低笑道：“你要敢嚷一声，我就在你脸上画只乌龟！解药呢？”

　　那女弟子姿容颇陋，然而打扮得极是浓艳，颤声道：“什么解药？”

　　少女低喝道：“别装糊涂！”一伸手，把那女弟子的头按到那灰衣少年脸前。

　　少女问道：“看清楚了？”匕首锋刃在那女弟子脸上划了几划。

　　那女弟子忙道：“你先把匕首拿开。”

　　少女道：“啊哟，刚才一阵激斗，我现在手好酸软，你最好等到明天才给我解药，说不定那时候我手就不软了，也不会不小心握不住刀子了。”

　　那女弟子颤声道：“在我怀里，白色小瓶，拔开瓶塞，让他嗅嗅就好了。”

　　少女轻笑道：“迟早都要合作的，何必非要受这惊吓嘛。”放平那女弟子，伸手入她怀里，摸出几个瓶子，挑出一个，在那女弟子眼前一晃，道：“看清楚了，没弄错吧，不然你一个大美人可就要变成乌龟美人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弟子点了点头，低低道：“杨翠敏。”

　　突然间稍远处水面扑咚直响，间杂微微噗噗之声。良久方停。上面果然在投放石块和毒药。

　　依稀可见那女弟子杨翠敏脸露喜色。少女笑道：“你高兴什么，他们真来了，乌龟就真的长到你脸上了。嗯，杨翠敏？名字不错嘛。”说着匕首还入靴筒，拔开瓶塞，把瓶口凑到灰衣少年鼻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