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 第一部 密云欲雨 第六回 天机不演皮囊新(1)
西门小妹轻轻一鼓小嘴:“唉,你们还是乐意搞得这么复杂。懒得理解。就算你是对的,也算大不清净爷爷把你的毛病看得准,可是这又怎样呢?人生时光如白驹过隙,等你一步步把这些搞清楚了,离进坟墓也不远了,那时候才发现当年该珍惜的东西,早就消逝了,就像我爸爸,等到所谓一切水到渠成时,水却早就没了,再也难以和我妈妈在一道了,那时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渠,又有何用?不说了,对了,花姐姐,你不是要说天机老人和玉蛙的故事么?” 花小寒轻轻揽住西门小妹的肩膀:“小妹,你倒是豁达,这里诸人,此点都不及你。好,我们来说故事。只是此事说来牵涉实多,一时半会,也难说尽,姐姐就挑和眼前这深潭有关的告诉你吧,如何?” “好吧。先说说怎么从这个潭里发现玉蛙的。” “嗯。那日天机老人在天机屋中借助他发明的那种仪器,发现此处地势特点之后,本来以为当日天机屋所接收信号的古怪,就是出于黑林这个地方地质的怪异,便欲离去,只是贪恋这片上古森林的原始面貌,又游玩了数日。这日游玩到森林西部,蓦然听到数声蛙鸣,声音洪亮,本来初时尚不以为意,天幸其时天机老人身侧正好就有一个蟒穴。天机老人但闻蛙鸣息处,身侧急速窜出一条大蟒,大蟒身后尚有大小数蛇跟随。众蛇从天机老人身侧急急窜过,俱极慌张,对身侧之人竟是毫不理会。天机老人于是蓦然想起玉蛙之说,只是尚不敢相信这古书所载上古生灵,居然尚有存留。一路跟踪众蛇之下,天机老人发现沿途竟有蜈蚣、蝎子各类毒物俱四面八方齐往众蛇所窜方向而去。……” “这些毒虫可是正是赶去见玉蛙?” “正是玉蛙所召唤。当日天机老人跟踪之下,须臾出林,遥见林边不远一块巨石之上,一道白光正绕石盘旋,石前已然俯伏了不少毒物,众毒物俱都微微发颤。天机老人不敢大意,运起闭锁神功,把自己身上气息闭锁于三尺之内,远远躲藏观望。过了好一会,不再有毒物窜来,那道白光停了下来,隐约果然是只玉色蛤蟆。但见玉色蛤蟆对天又鸣数声,其声如蛙,众毒物颤抖更剧。天机老人当下再无怀疑,此物不是别物,正是上古剧毒玉蛙。但见玉蛙又鸣数声,这次鸣声过后,众毒物掉头离石,纷纷四窜而去,只留下了一条大蟒,一只巨蝎,一条尺余长蜈蚣。玉蛙跃向三毒,张嘴吸食毒虫精气,玉蛙不过拳头大小,三毒体形最小的蜈蚣也是玉蛙体积的三倍有余,然而三毒只是颤抖,竟不敢反抗。须臾三毒精气无存,猛烈一颤之后,全身僵直,就此毙命。……” 话至此处,木筏蓦然荡了一荡。我忙探手入水,水温果然开始炽热起来。西门小妹也叫道:“咦,奇了,这水适才不过略为温热而已,此刻怎地竟然有些烫人?” 我微笑道:“此地不知何故,月圆之夜,水温便会增长,水势也随之见涨。大家现在不必紧张。萧大哥,你助我一臂之力,运劲顺着你后方的水流流向拍掌。花姐姐,你继续说下去,目前还不碍事。”说着,我抽出两支竹篙,并握起来,充作船桨,配合萧天涯掌劲,把木筏逐渐驶离水流交汇之所,向着前方一个与潭面平齐的洞口驶去。 花小寒微微一笑,继续道:“天机老人当时一见之下,不由甚是忧虑,因为据毒宗野史记载,玉蛙若只剩一只时,不再嗜杀也不再对毒物精气感兴趣,而只是对月修行。成年玉蛙吸食毒虫精气,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玉蛙之间彼此有攻击欲望,吸食毒虫精气,可以平息这种欲望。是以天机老人当时便想,难道尚有其他玉蛙?天机老人深研古今典籍,知道玉蛙虽无大害,然而玉蛙之间的争斗,彼此喷射毒气必多,玉蛙之毒,虽潜入地下,也十余年毒性仍在,必至百年之后,方始消退干净。若此林当真不只一只玉蛙,那么日久此处居民必受地里毒气之害。尤其此处是好几条河水的发源之地,若毒气随地气潜入水中,则危害之大更是不可估量。” “那么玉蛙和这个地下深潭又有何关系?”西门小妹疑惑地问。 “这个地下温潭便是玉蛙最初诞生之所。天机老人当时又停留了数月,暗中细细观察,几乎夜夜潜入玉蛙巢穴附近数丈之内。最后天机老人在森林西部一个地下深穴之中发现一个地下深潭,潭水居然甚是温热,喏,就是此处了。玉蛙起初曾数次跃入潭中,只是越到后来,进去越少,月余之后,便不再进去。天机老人于是在第二个月内冒险潜入深潭,发现潭壁自半而下,为一天然内凹巨石。在十丈余深的潭底搜索十余日,天机老人终于发现一处地方石质酥软,其中一处已然破出一拳头大小之洞。 “天机老人此后夜夜潜入潭底,用寒铁钻沿那小洞掘石而下。幸亏小洞四围近两尺范围石质酥松。数日之后,掘出十余丈远,小洞尽处,现出一个巢穴,里面竟有十数颗鸡蛋大小黑色石卵,其中几颗已然卵壳松动,另有一颗只剩几片震裂卵壳。此外尚有数十颗黑色石卵,只是小得多了,最小的二三十颗只有米粒大小。天机老人小心翼翼用天蚕网把那些石卵包括那几片震裂卵壳尽数取出,回至地面,远远躲开玉蛙。布置周密之后,拣那卵壳松动的石卵,设法破开。那几颗石卵卵壳虽已松动,最后竟仍要天机老人动用寒铁钻,并注入他的独门天亟神功,方给破开。只见里面赫然尽是灰白肉团,其中一只,肉团表面已然开始形成玉色硬壳,隐然有蛤蟆之形。” “呀,这便是玉蛙了?只是玉蛙卵怎会到了温潭之下呢?”西门小妹听得津津有味。 “不错,正是玉蛙之卵,天机老人当时便已对此点确定无疑。据天机老人后来考察,原来上古之时,这片地方定然有许多玉蛙出没,只是最后相互残杀,又逢地壳变动,这些玉蛙就此绝种,只是没曾想居然有一窝玉蛙卵幸存下来。当日地壳变动,虽堵塞了这个玉蛙巢穴,却又留下了一方空间,使这些玉蛙卵得以幸存。苍天造物,神奇之处,人所难测,这些玉蛙卵所在被闭巢穴,偏又位于温潭之下,使其得有机会孵化成形。而最奇处,这小小一个三尺余空间,居然有一道指头粗细小孔,从深潭另一面蜿蜒而出,连通数十里外西部深山中一处陡峭峰壁,那处峰壁常年劲风,寸草不生,使这方空间既有温潭相孵,又保有空气流通。 “就这样,大约数万年或者数千年之前,一只玉蛙破壳而出。玉蛙生命力当真奇特也当真顽强,这只玉蛙竟在这样一种空间之中,每日只靠吸食少许空气,存活下来。玉蛙喜居石穴,本就非出偶然,类如鼠穴为老鼠自己所开辟,它们也是自己开辟石穴,此后漫长岁月之中,这只玉蛙呼出气体,软化巨石,同时倚仗一身硬壳一路硬生生开出一条通道,连通深潭。本来一只玉蛙要在石间开辟这样一条通道,不过眨眼功夫而已,然而这只玉蛙出生之后,既无食物,也无月光直照,同时空气毕竟太过稀薄,所以虽存活下来,生气却极其微弱,数十日以至数年才勉强一动,稍稍开凿一点为自己呼出之气软化的石块。这方空间本来极小,只有尺余,布满玉蛙卵,现在这只玉蛙又欲辟洞而出,凿出的碎石无地可放,它竟就干脆以之为食。最后终于被它辟通石道,进入深潭。……” “万物皆在求生啊。”大不清净老人轻轻叹道。我一边时而划动“船桨”,一边时而点动竹篙,默然不语。此时木筏早已进入了适才瞄准的洞里,夜明珠光照耀之下,黑暗狭长的洞中,木筏前后数丈,亮如白昼,不时可见岩壁间不少奇怪生物,急急躲避光华。 花小寒亦是轻轻一叹,续道:“这只玉蛙在深潭中依靠水中浮游生物和偶尔透进的月光养息数年以至数十年,终于元气大增,跃出潭来。那日说来也是苍天眷顾,这只玉蛙适逢出潭,得意之下,出声长鸣,召集百毒,就为天机老人发现。玉蛙喜居干燥石穴,幼年之时,就不甚喜水,成年之后,更是离水远居,这只玉蛙破洞而出之时,早已成年,只是这只玉蛙在水中养息了至少数年时间,故而初出潭后,仍频频回潭。 “事情说来也当真险到极处,侥幸之至。若然这只玉蛙此前早已出潭,不必时间太长,只需提前月余,那么此后玉蛙不再返回潭中,天机老人纵然博学,也无法猜到那潭下还藏有一窝蛙卵。那时潭水已然浸漫众卵,水温直达石卵,非比那只玉蛙的孵化是隔着十余丈大石。时日稍久,玉蛙接连孵出,众玉蛙相斗起来,那情景实难想象。……” “姐姐等等。”西门小妹开口问道,“姐姐适才曾道,那些黑色石卵有大有小。这又是什么缘故?” “那是因为玉蛙卵自身便会成长。妹妹想想,一只玉蛙不过拳头大小,能够诞出玉蛙的蛙卵,有鸡蛋大小,拳头大的玉蛙,怎么可能诞出这么大的蛙卵。这亦是这上古异兽的奇异之处,其卵初诞时,比米粒还小,诞出之后,在孵化环境里,便会自动长大。” “原来如此。后来呢?”西门小妹轻声问道。 “此后数月天机老人藏起玉蛙卵,一边考察这只玉蛙诞生情形等来龙去脉,一边暗中观察玉蛙习性。只见那只玉蛙每晚必召集毒物前来供它吸食,方圆百里内众毒物栗栗危惧,却不敢逃跑也不敢反抗。天机老人不由暗叹玉蛙毒圣之名,这只玉蛙在同类中本来实属孱弱,然而众毒物已然畏之如此。 “又过月余,那只玉蛙开始减少召唤毒物次数,此后越来越少,至三月后,十余日方始召唤一次。天机老人这才恍然,这只玉蛙委实困在潭底石中太久,虚弱太甚,故而脱困之后,元气稍足,不虞众毒物反击,便即开始大肆吸食毒物精气补充元气。元气既复,玉蛙天性便开始复苏。……” “姐姐暂且停下。小弟需要你们两位的帮助了。”我插话打断。此时水道渐渐转急,偏生洞也弯曲起来,水声渐起,有轰隆之势。筏下水位也在不断上涨,涨势越来越猛,碰撞洞壁,激起水波阵阵。 花小寒和西门小妹从木筏中照我事先吩咐,抽出两支竹篙,运起内力,照我指示行动起来。大不清净老人一掌抵在我后背,助我独臂稳住力道,另一掌配合萧天涯,不断发力拍击水面。 “小子,以前你一个人真的可以顺利通过这样的险关么?”大不清净老人问道。 “呵呵,老爷子,如果这也叫险关,那等会到了前方,你老又该给那地势如何命名?小子我确实是一人来去。要行过这些所谓险关,其实并不为难,眼前看起来艰难,不过是你和萧大哥不熟水性、姐姐和小妹又不熟悉此处水势,也不熟悉在此等地带操纵舟桨而已。熟悉了之后,小妹和姐姐俱可独自来去自如,小妹更可携带一人。”我面上虽是无所谓,心里却微有苦涩。若是左臂未失,眼前不必西门小妹助我,便只是萧天涯,便可助我载着五人闯过眼前水道。将要走的那段倍加艰难的水道,也只需花小寒相助便可。若与西门小妹联手,便是再难十分的水道,此刻筏上五人,都可去得。 水势越来越大,凶险也越渐增加。一时间筏上静了下来。不一刻,木筏转出了这段狭长水道,出了这个狭长的地下洞穴,便骤然一沉。诸人虽是早有我的提醒,仍是身形摇摆了好一阵方始稳定下来。水道骤然下跌,坡度极陡。五人合力,片刻闯过这段十余丈长的下跌水道,进入一条宽敞的地下河流。花小寒把竹篙递给西门小妹,西门小妹学我把两支竹篙并握起来,当作船桨使用。 “这段河道不长,表面水流也极是平静,但是水面一尺之下,暗流汹涌,若是木筏下沉,触到了暗流,后果难以预料。这也是限制筏上最多只能五人的一个原因。小妹,竹篙摆动间注意不可深入一尺之下,最好就在水面半尺之处拨动。此处虽是凶险,但是只要不触动暗流,便可无虞。姐姐,可以继续说你的故事了。”我一边运使“船桨”,一边缓缓道。 大不清净老人怪笑道:“嘎嘎,让老子来试一下这暗流有多厉害。”扬手便要发出一道劲力向后方数丈之外劈落。我连忙阻止:“老爷子不可!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虽是在后方数丈处触动暗流,然而到时候必是整条暗流都波动起来。老爷子如有兴趣,下次等我习惯独臂行筏后,筏上又只咱们两人,载重不大时,小子便陪你一遭如何?” 大不清净老人收回手掌,嘎嘎笑道:“真他娘的手痒。好,说定了!以后老子一定要试试这暗流。天机老儿能过得,老子为什么过不得。” 花小寒微微一笑:“前辈,天机长老当年过这暗流,可不是赤手空拳啊,更不是故意去挑动暗流威力啊。小妹,我们接着说故事。当时天机老人又从旁观察了两月,见那玉蛙已然远至西边寻觅了一处坚硬山峰,从峰腰凿洞而下,知它已将开始沉睡,此后若非意外,除每月一次对月修行之外,便将少有活动,确然可以确定不足为患。同时随着玉蛙元气迅速恢复,要再跟踪它,已然极其困难极其危险。天机老人方始携着那些玉蛙卵离开,先赴极西熔岩地带,把那些蛙卵投入熔岩喷口,将其毁去,这才返程回宫。那时候,天机老人仍然以为当日天机屋所接收古怪信号完全是因为这片地势地质的奇异之处。唉,一步算错,大祸便已铸成,天机老人此后也为此而身陷险境,到目前仍是生死难测。” 说至此处,花小寒长长一叹。 “那……天机老人算错的地方除了信号古怪的真实原因之外……咦,不对,不对不对!我知道了,天机老人真正算错的地方是对玉蛙实力的估计。以天机老人的谨慎,离去之时,虽心下说服自己,玉蛙与那古怪信号无关,但恐怕心下仍是存疑。那时之所以不除去玉蛙,恐怕一是出于天机老人对天地自然的喜爱,对万般生灵的悲悯,亦是出于天机老人认为,一旦确认玉蛙与古怪信号有关,真的将要带来不可估量的灾难,那时再除去玉蛙尚是不迟。这便是对玉蛙实力估算过小了。我想想……嗯,这恐怕和这只玉蛙奇异的诞生情形有关,使它在出潭初期实力不及应有实力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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