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清净老人目光紧紧锁住郁郁客，“你拜老子为师。”

　　郁郁客阴郁一笑：“你就不怕你我都死去后，小蛤蟆仍旧回到此地？”

　　大不清净老人仍是紧紧盯着郁郁客：“你为什么不问玉蛙为何不能呆在此地。此地可是玉蛙的出生之地。”

　　郁郁客沉默片刻，一抬眉：“废话不多说。我答应你第一个条件。不过你们得让小蛤蟆在此地逗留一月。一月之后，我带上小蛤蟆北上大漠，从此小蛤蟆将不会出现在南方。一个条件换一条命。半年之后，我单身回到此地，把我这条命还给你们。”

　　大不清净老人冷笑道：“你当真不答应拜老子为师？”

　　郁郁客傲然道：“老头子，你功夫很好，估计比那些所谓的高手还要好上三分。只是你找错人了，我对武功没兴趣。哼，若是此次我能压住小蛤蟆，忍耐到七年之后才来此地，你们又能奈我何！现在我智谋未成、机关未就，连那个独臂人，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只好认栽。”

　　大不清净老人嘎嘎怪笑：“有趣，有趣。小子，你也不必半年后回来此地领死了，老子在你身上下一道阴神引，你若真如自己所夸口一般聪明，你便自己救自己的命，否则，半年之后，你就死在大漠吧。”

　　大不清净老人说着，连拍七掌，沿着郁郁客头顶百会向下，一直拍到气海。每一掌拍下，郁郁客都痛得面容扭曲，这少年却极是倔强，一声不吭，腰板挺得笔直。

　　“记住，一月之后，玉蛙直至老死，都不可出现在此地方圆千里之内。”大不清净老人沉声道，接着转头向着场中相斗的玉蛙、诸人道：“花丫头，放了玉蛙。”

　　花小寒等场中争斗正紧，玉蛙已然渐渐被逼到化月珠四围不足一尺之内，玉蛙虽是不时向着郁郁客的方向狂吼大叫，花小寒等十三人却是心无旁骛，要想把声音送入这十三人耳中，在场人等，也只有大不清净老人能够做到了。

　　妙手书生、花小寒、萧天涯等面上神情都是一阵迟疑，手下却丝毫不缓，仍是牢牢锁紧玉蛙。确实，若是此时放过玉蛙，此后恐怕再无机会降服玉蛙了。

　　郁郁客稍一沉默，撮唇发出数声口哨。玉蛙反攻之势立时明显见缓，霎时被逼到离化月珠只有五六寸距离。花小寒咬咬牙，娇喝道：“转稳位，用缓诀。”

　　十三人阵形一错，攻势顿缓，不过仍是牢牢锁定玉蛙。场中局势稳定下来。

　　大不清净老人三言两语交代了和郁郁客的交换条件。花小寒和妙手先生对视一眼，只是稍一迟疑，花小寒便收势后退。包围圈霎时撤除。

　　花小寒水波一卷，化月珠被卷起，送到郁郁客身前，道：“既然如此，这颗化月珠，就送给玉蛙吧。小兄弟，数年前本宫天机长老便不欲消灭玉蛙，只是此地地质特异，当年反复求证之后，不得不然。难得你能和玉蛙沟通，此事如此解决，自是最好。不论你对我等此举作何感想，也不论你是否相信，我都要把此中因由告诉你。”接着简短告诉郁郁客玉蛙一事的前因后果。

　　郁郁客听罢，看着远天微微出神片刻，一声长叹：“原来天下还有如此人物。多谢这位姐姐送珠。就此告辞。”

　　说罢一声口哨，玉影擦地一晃，化月珠被玉蛙收去。郁郁客招手把玉蛙纳入怀里，便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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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场历时数年、轰轰烈烈的捕杀行动，居然如此收场，实是出人意料。

　　对于郁郁客能与玉蛙交流沟通，花小寒、妙手先生颇为感慨，当年天机老人便花了偌大心力，试图与玉蛙沟通，不战而解决黑林地质问题，可惜以天机老人之才，碧落宫九怪中的百兽怪母、怪禽公与兽、禽交通心灵的能力便与天机老人干系非浅，然而天机老人与玉蛙的交流，最后却不得不以失败告终。

　　而在我的名单上，郁郁客这个丝毫不会武功的奇怪少年，被我列入了最危险人物之列。出于杀手的直觉，也出于适才的针锋相对，我知道，我和郁郁客之间，已经失去了任何和解的可能。很多人就是这么奇怪，是什么缘法，几乎一见面就已注定。

　　郁郁客离去后，沉默片刻，我便向花小寒、大不清净老人、萧天涯告辞，并托花小寒带西门小妹去找左宗佑。西门小妹自然知道我是不欲连累她的意思，我此刻委实已是时刻处于楼外楼杀手的窥伺之中。

　　我本想趁西门小妹不备，偷袭点了她的穴道，交给花小寒。不料花小寒淡淡看了我一眼，居然把西门小妹拉到一边，低声说了些什么。西门小妹便不再坚持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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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远远兜了一圈，便循着郁郁客踪迹追去。我和郁郁客都不是大度的人。我们都阴狠、高傲，同时气量狭小，此外还有一份共同的对餐风饮月、啸傲山林的向往。我几乎从郁郁客就看见了我自己。然而，我们从一见面起始，就彼此把对方列入了必杀名单。

　　很多时候，我无法理解西门小妹和花小寒为何会对我这样一个气量狭小的人如此另眼相看。我只知道，我想要她们，堂堂正正的要。如果说我的阴狠毕竟还有一丝光明磊落，那就是对于我所喜爱的、所尊敬的人，无论朋友，还是敌人，我都寻求一种或许可笑的堂堂正正。

　　然而，对于郁郁客，我却无法确定我该选择哪一种敌对态度。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我们绝对不可能成为朋友。我相信，他也是同样的体认。或许，我们都太相像，而我们又都太厌恶自己，同时我们又都极度自私，所以，我和他，只能有一个活于天底下。

　　从见到花小寒浴中香艳一幕开始，我越来越在和他人的一面之缘中离杀手状态越来越远，先是花小寒，接着是西门小妹。然而此刻，看着郁郁客离去的背影，我蓦然发现，我的心态重新恢复为一个杀手，标准的杀手。

　　我知道，不论楼外楼将要怎样追杀我，此刻，我都必须紧蹑郁郁客而去。我不能给郁郁客机会，这种人，一次失利，就足以让他从此缩居于再无人能够攻破的堡垒之中。大不清净老人那所谓的阴神引实是太过古怪，按我对这怪老人性格的观察，我估计，这闻所未闻的阴神引，既是杀着，也是某种机缘的伏笔，若是郁郁客不能解除其中机关，半年后必定真的丧命，然而若是解除了，此后的郁郁客，实是难以让人估测会变成何等模样。

　　奇怪的敌人。奇怪的恩仇。两个少年，从第一面开始，就成为了永远的敌人。江湖人，快意恩仇的意思，其实很多时候就等于莫名其妙陷入执着。

　　不过，我不想深究。我直觉地感到，郁郁客也不想深究。郁郁客临去不经意间和我一个对视，我们便已明白，此生，我和他，只能有一个立于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