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戟温侯 二、快活林中
叶小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腹中已疼痛全无,只是觉得万分饥饿,小腹的刀伤还在隐隐作痛。回忆起“唇齿飘香”中发生的事情,叶小天不禁心里暗惊:“这是什么地方?难道是阴曹地府吗?可是我怎么不觉得痛了?是了,死人是不会有痛感的。”他侧转头四处望了望,但见置身处是一个陈设简单的屋子,虽不华丽,却宽敞整洁,墙壁四周立着一幢幢高大的柜橱,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药材,整间屋子都充满了刺鼻的药味。 在窗前,一身着大红锦袍之人正负手而立,背对着自己,同另一位白须飘飘,容貌清矍的老者低声谈论着什么。那老者眼尖,看到叶小天醒来,笑着一指道:“你看,我就说他没什么大事,他这不是醒了吗?” 红袍人转过身来,叶小天这才看清他不过三十几岁年纪,面色稍黑,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满是横肉,两只眼睛大似铜铃,略向外凸,乍一看去十分的威猛。红袍人携那老者一同来到床前,问道:“兄弟,你感觉如何?”说起话来语气温和,倒不似长相那般凶恶。 叶小天茫然的道:“还好,我有点饿。” 老者笑道:“我给你清胃洗肠,不饿才怪。” 红袍汉子笑道:“不愧是‘妙手神医’,果然手到病除,他中毒那么深居然也能安然无恙,这下七妹可要心服口服,再没什么话说了。” 老者捻须道:“这还算不得高明,砒霜实在是简单至极的毒药。”说着看了一眼叶小天,又道:“也亏他年轻体壮,能坚持住那一口气,小兄弟,你只须休养几日便可痊愈了。” 叶小天听着他们的话,渐渐确信自己已经获救了,心下大喜,谢道:“多谢两位救命大恩,不知两位恩公如何称呼?” 红袍汉子道:“在下姓雷,名梦扬,江湖上的朋友们都喜欢叫我‘快活三郎’。”指着那老者道:“这位便是江湖上著名的‘妙手神医’钟回春钟老先生,能遇到钟老是你的福气,别看他说得简单,若换成别人真还未必能救得了你呢。” 叶小天连连点头称谢,钟回春摆手道:“你最应该感谢的人不是我们,而是带你回来的人,老夫只救得了活人,却救不得死人,若非她把你及时带回来,就算老夫医术再高也是枉然。” 叶小天忙道:“这个人是谁?我一定要当面谢过。”忽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进,人尚在门外便高声问道:“三哥,钟老,那个人醒了吗?”随着声音,一名美丽的女子推门而入,钟回春笑道:“小兄弟,救你的人到了。” 那女子两泓清泉般的大眼睛在叶小天脸上转了几转,“噗哧”笑道:“钟老,他只剩最后一口气你都救得活呀?这次我真的服你了,不如收我做个关门弟子,我也去云游四方,悬壶济世!” 钟回春连连摆手道:“不敢,不敢,收了你这个徒弟不把我烦死才怪。” 那女子咯咯一笑 ,看向叶小天道:“哎,我救你性命,你可要怎样谢我?” 叶小天没料到她会这样直截了当的发问,怔了一怔,说道:“姑娘日后但有差遣,在下无所不从。”偷眼看了看这女子,但见她身材窈窕,面容清丽,犹其是那双如水般的星眸,漆黑如点墨,顾盼生辉,总是含满了笑意,心中不由暗暗赞叹:“这姑娘生得好美!让人一见便不由自主的生出亲切之感。”他自然而然的把眼前之人与华婷婷作番比较,华婷婷是那种沉静之美,而这位姑娘虽不如华婷婷美得让人窒息,却落落大方,充满朝气。 那女子笑道:“我又会差遣你什么?”她双手合什,竖于胸前道:“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只要你快些把病养好就是了,你别担心,我们这里有的是闲房,你住到几时都没关系。” 叶小天干笑几声,心道:“救我回来的人原来是她,这姑娘不但生得美貌,又如此活泼可爱,不知叫什么名字。” 雷梦扬适时的插言道:“她是我的义妹墨丽,别看她是女儿身,却不知要比那些男儿还要豪爽多少倍呢!” “墨丽?”叶小天心中一惊,他记起“唇齿飘香”中那汉子说的话,“墨丽墨老板?莫非那汉子所指的主人便是她吗?”当下问道:“这里便是快活林吗?” 雷梦扬道:“正是快活林的回春草堂。”转向墨丽道:“七妹,你去让白老准备些酒菜,哦……对了,这位兄弟如何称呼?” 叶小天心念电转,谎称道:“在下花天。”硬是把“叶”改成了“花”。 雷梦扬道:“花兄弟腹中空空,早已饿了,把众位兄弟也叫上,大家好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墨丽笑道:“钟老今日居功至伟,我让白老做一道他最喜欢吃的烧蛇肉,以示犒劳。” 钟回春笑道:“别打老夫的幌子,老夫有什么功劳?都是下毒的人太笨,下什么不好,非要下这简单至极的砒霜,他就是再喝十碗八碗我都医得。” 墨丽啐道:“十碗八碗?你当是喝酒啊?好,好,好,待会儿大家喝酒,就给你弄几碗砒霜尝尝,看你喝得下去喝不下去。” 钟回春笑骂道:“你这丫头,就是话多!” 墨丽笑道:“什么时候钟老若用得着我这舌头作药引,我倒乐意献出来,只怕那时钟老反会觉得寂寞了。” 钟回春抬手作欲打状,墨丽吐了吐舌头,说道:“我要去炊烟楼了,你们也快些过去。”说罢三晃两晃的跑了出去,临出门时还向钟回春做了个鬼脸。 钟回春笑叹道:“唉,这个丫头,走起路来都没个正经。” 雷梦扬笑道:“七妹这性子怕是一辈子也改不了啦,将来想找婆家都不容易。” 叶小天心思一片混乱,于他们的说说笑笑半句都未听得进去,只想:“为什么偏偏是她救了我?幸好适才见机得快,没有报出真实姓名,否则她知道我是叶琼的堂弟,刚捡回来的一条命转眼又要丧在她手里了。” 叶小天虽报仇心切,但想起李云开的忠告,知道现在自己身体虚弱,在人家的地方动起手来无异于自寻死路,过几日自己的身体一恢复,便无所畏惧了。随之转念一想:“身体复原了又能怎样?如果早知是她,我倒宁愿死了的好。如今可是左右为难了,不管她是有心还是无意,终是救了我一命,我杀她是为不义,不杀她又怎对得起死在她手里的堂兄?她这样一个美丽可爱的姑娘,为什么心地竟那般歹毒?她为什么要害死堂兄?难道她也心仪堂兄,最后得不到竟痛下杀手?除此之外,还会有什么更加合理的原因?唉,总之这件事现在棘手得很,等伤好了再作打算罢,也许会想出个好法子来解决呢。”想到这又提起精神,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时恰好听到雷梦扬的话,便接口道:“墨丽姑娘生性活泼,和她在一起一辈子都不会寂寞,还愁找不到婆家吗?” 雷梦扬笑道:“你根本就不了解她,她可是活泼得过了头呢。” 叶小天当然不了解墨丽,快活林中的每一个人他都不了解,甚至不知道雷梦扬这个人。“绝命七杀”在江湖中也曾是鼎鼎大名的人物,黑白两道谁都要让其三分,雷梦扬便是“七杀”中的老三,墨丽则是七人中的小妹。“七杀”不但个个武功了得,而且出手狠辣,做起事来全凭个人好恶,从不问是非曲直。后来“绝命七杀”相继殒命,唯有雷梦扬和墨丽活了下来,当然,这不仅仅是他们两个幸运而已。雷梦扬的性格也渐渐改变了许多,携七妹墨丽来到济南城外,召集了一批亡命之徒,开了这家快活林。雷梦扬毕竟出身江湖,既便做生意也摆脱不了那股霸道之气,经过一年多的打拼,济南城甚至附近几个城镇的妓院都已绝迹,只剩下他这独一无二的一家了。 快活林占地一百余亩,不仅是妓院,还设有酒楼和赌场,规模十分庞大,是一处综合性质的欢娱场。快活林中除三座主楼外,其余皆是平房,后面的自己人住,前面则是嫖客和妓女寻欢作乐的地方,之间由一个漂亮的花园隔开,叶小天所在的“回春草堂”恰好处在花园的一角。快活林中的妓女也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个个容貌出众,风情万种,是以快活林的生意特别兴隆,已达到了天下闻名的地步。 雷梦扬见叶小天独自出神,便问道:“花兄弟,你可有什么心事吗?” 叶小天摇头道:“没什么。” 雷梦扬道:“是谁害得花兄弟到此地步?” 叶小天苦笑道:“我自幼父母双亡,与恩师相依为命,可不久前师父也突然去世,我只好四处漂荡,也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人,日里被人在菜中下毒,又中了一刀,虽然那两个人都被我杀死,但我也险些葬身济南,幸得墨丽姑娘及两位相救。” 钟回春叹道:“原来如此,你定是初入江湖,经验不多,否则以你的武功怎会让人在菜中轻易下毒。” 叶小天大吃一惊,心想:“他怎知我武功不凡?难道我什么地方露了破绽?”心下虽惊,口中却镇静的道:“我的武功并不怎么样,遭歹人暗算也极平常。” 钟回春捻须笑道:“我既称得上名医,你便骗我不得,初时我为你把脉,你体内的真气虽然混乱,但却极为充沛,不知尊师是哪一位高人?” 叶小天松了口气,道:“请恕我不便相告,因为我答应过师父不向任何人提起他,抱歉。” 雷梦扬道:“花兄弟太客气了,诚实守信本就无可厚非,我们不问便是,既然花兄弟无依无靠,居无定所,不如留下来好了,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留在快活林,叶小天正求之不得呢,无论是报仇还是报恩,他都不可能拒绝,于是欣然应允道:“我这条命都是几位所救,正不知如何报答,若能为雷老板略效薄力自是再好不过!” 雷梦扬大喜道:“爽快!走,我们到炊烟楼边喝边谈,免得众位兄弟等得急了。” 叶小天站起身来,虽然双腿尚有些发软,但他自己也感觉得到并无大碍,从桌上拾起自己的剑,随雷梦扬、钟回春走了出去。雷梦扬看着叶小天手中的剑,赞道:“花兄弟这把剑便绝非凡品,拿这样一把好剑的人,武功一定不会差。” 叶小天爱惜的抚摸着自己的剑,说道:“这是师父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 草堂的外面是一道长廊,弯弯曲曲的直通前方,长廊的两边是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在星光的照耀下争奇斗妍,芳香溢了满园。出了花园,现出一大片平房,足有四、五十间,一幢幢勾心斗角,牵手相连,有的檐下还挂着火红的灯笼。走过这片平房,叶小天眼前陡的一亮,只见一正两厢三座高楼拔地而起,此时正值初灯时分,华灯初上,耀目生辉,四串长长的彩灯从正楼檐顶直伸到门楼之外,系在四株古树的树梢上,看了让人目眩神迷,仿佛到了皇宫一般。 叶小天看得呆了,似这等华丽的场所他还是头一遭见到,举目向上望去,正楼上方是“逍遥坊”三个龙飞凤舞的艳粉色大字,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或站在楼头,或倚在门前,不停的挥动一双红袖,娇声招呼着潮水般涌来的客人,到处是莺声燕语,秋波横流。 右边厢楼炊烟缭绕,古色古香,门楣一块匾额,用小篆体书写着三个大字——“炊烟楼”。楼内人头攒动,酒菜飘香,这里就是雷梦扬招待叶小天的地方了。炊烟楼的菜色以野味为主,每天清晨快活林都有专门的人到山上打猎,确保这里的野味绝对新鲜,再经过几位名厨的加工,确是风味独特,让人赞不绝口。虽然这里的菜价十分昂贵,甚至是外面的几十倍,但赌徒和嫖客带着自己喜爱的姑娘在此消夜,却是一掷千金,毫不吝啬。 左首厢楼便是快活林的赌场——“大欢场”了,不分昼夜,这里总是人声鼎沸,混乱嘈杂,众赌客们都叫嚷不休,想在这里发笔横财,然后痛痛快快的玩上几日。快活林中有个规定,在大欢场输银千两以上者,可免费在快活林玩耍一日,这期间快活林中的一切都可尽情享用,赌客们怀着这种心理,对自己输的钱也便不十分在乎了。当然也有赢钱的人,但银子是白来的,花的时候便更加不会心疼,不在里面玩个够怎舍得离开?是以不管怎样,银子始终是滚滚的流向快活林的。 三座主楼之间是一片平坦的空场,青一色石板铺就,场中人流如织,穿梭往来,络绎不绝。再前面是一座高大气派的门楼,足有一丈多高,两丈多宽,此时大门敞开,外面停满了各式各样豪华的马车。叶小天不禁暗暗感叹:“似这等规模的欢乐场,普天之下怕也只此一家,岂有不生意兴隆、财源滚滚之理!” 炊烟楼内有些姑娘们正陪着客人饮酒,见雷梦扬进来,遂都起身肃立,恭敬的施礼道:“老板!” 雷梦扬看也不看她们一眼,只挥了挥手道:“没你们的事,都自便罢。” 一名伙计模样的人过来道:“老板,白老已备好了酒菜,正和七姑他们在楼上聚义厅相候。” 雷梦扬点了点头,向叶小天道:“花兄弟,请随我来。” 聚义厅是炊烟楼中最大的一间屋子,可同时容纳数十人就餐,只是并不对外,而是专供雷梦扬宴请属下弟兄们使用。厅内布置得极为奢华,桌椅尽是橡木雕花,餐具也是青一色银制的。 此时桌边围坐着四男一女,女的是墨丽,左边是一位年过六旬,白发苍苍的老者,右边是一名相貌英俊的青年,胁下夹着一把剑,正一脸淡漠的看着叶小天,其余两人叶小天自也不认得。他们见雷梦扬进来,纷纷起身见礼。白发老者道:“适才七姑说来了一位客人,由于时间仓促,老朽只备了些简单的野味下酒,实在寒酸得紧,尚请老板宽宥。” 雷梦扬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笑道:“白老太客气了,这都是你的拿手菜嘛,何况花兄弟从今以后便是自己人了,太客气反而不好,来,大家先认识一下。”说着拉过叶小天道:“这位是花天花兄弟,花兄弟武功高强,年轻有为,他能够留下来是快活林之大幸!” 叶小天向众人一一抱拳道:“老板过奖了,在下只学了些粗浅功夫而已,蒙老板收留,该是在下之幸才对。”通过雷梦扬的引见,叶小天知道了那白发老者叫作白头翁,是炊烟楼的主管,那青年是大欢场的主管柳重飞,还有两人,一个生得人高马大,皮肤黝黑,叫作黑熊,另一个身材瘦长,面白如纸,颧骨高耸,一脸倦容,竟还带有几分秀气,此人叫作白狼,他和黑熊都是雷梦扬的亲随。 引见完毕,雷梦扬道:“花兄弟初来乍到,算是客人,今日权当为花兄弟接风,大家尽请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众人一一坐定,墨丽问雷梦扬道:“三哥,他真的答应留下来了?” 雷梦扬笑道:“三哥还会骗你不成?从此你那古怪脾气可要收敛些,人家新来的,莫给你吓坏了。” 墨丽小嘴一撅,嗔道:“三哥你就总爱说我坏话,让人家以为我真有多坏呢!” 众人哈哈一笑,黑熊打开酒坛,一股醇美的酒香立刻涌了出来,叶小天也曾是个好饮之徒,知道此酒绝不一般,必是窖藏多年的美酒。黑熊咂了咂舌道:“好酒,我黑熊先给诸位满一杯,花兄弟新来是客,便先为花兄弟敬酒。”说罢捧着酒坛大步流星的到了叶小天面前,便欲向碗中倒去。叶小天忙摆手道:“酒虽好,可惜在下曾发誓再不饮酒,这一杯就免了罢。” 黑熊笑道:“花兄弟,从今天开始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何必客气?来,这一杯黑熊敬你!” 叶小天道:“抱歉得很,我不想违背自己的誓言,黑熊大哥的心意我领了便是。” 黑熊仍满不在乎的道:“你究竟会不会喝酒?” 叶小天点头道:“会。” 黑熊道:“那就好,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这酒好得很,花兄弟可不要扫大家的兴啊!” 叶小天见推辞不过,只好道:“这样罢,我以茶代酒,黑熊大哥为小弟倒杯茶如何?” 黑熊仍是不依不饶,叶小天正不知如何解释,忽听柳重飞不冷不热的道:“人家不喝就算了,何必一再勉强。” 叶小天只道是柳重飞在为自己解围,忙感激的道:“是,是,多谢柳场主见谅。” 谁知柳重飞又道:“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你还是先给老板敬酒罢。” 黑熊这个人头脑简单,性如烈火,被柳重飞这样一说,登时满面通红,脸上的横肉“突突”直跳,忽然他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在桌上用力一拍,“砰”的一声,杯碗震倒了一片,瓮声瓮气的道:“我黑熊在江湖上打打杀杀过了半辈子,还没有哪个敢瞧我不起,我看你是新来的,才敬你杯酒喝,你若真是小瞧于我,来,我们就在这里比划比划!” 叶小天见柳重飞在一边挑唆,黑熊果然着了道,也不免心头火起,冷冷的道:“在坐的任何人我都没有瞧不起的意思,因为醉酒我经历了一件让我痛悔终生的事,所以我发誓绝口不沾,今天也不想为了谁而违背誓言。”叶小天的话说得不卑不抗,面容却已冰冷到了极点。 柳重飞“刷”的抽出长剑,说道:“老板说你武功不错,我们正可领教领教。” 墨丽见此情景,霍然起身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我带回来的,你们这样分明就是不给我面子,不就是一杯酒吗?我替他喝了便是!”说罢抓起酒坛,在叶小天碗中倒了满满一碗,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柳重飞和黑熊不敢顶撞墨丽,都狠狠的瞪了叶小天一眼,坐了下去,整个房间静了下来。雷梦扬用凌厉的目光扫视着众人,说道:“你们闹够了没有?花兄弟初到这里,你们就演了出好戏给人家看,也不怕被人耻笑!” 黑熊不服气的道:“可是他……” 雷梦扬厉声喝道:“住口!快活林能有今天这样的局面,是你们哪一个人的功劳?”说着眼睛瞪向黑熊,黑熊吓得缩了缩头,连声道:“不是我。” 雷梦扬又看向柳重飞,柳重飞也垂下头道:“也不是我。” 雷梦扬道:“不是你们的功劳,也不是我的功劳,而是诸位兄弟齐心协力的结果,身为江湖中人,便要‘义’字当先,同是一家人,以后还要一起出生入死,怎能为了这点小事说翻脸就翻脸?今天我说了算,花兄弟诚实守诺,本已难得,谁也不要再逼他,今日大家高兴,花兄弟以茶代酒,我们一样可以开怀畅饮,白老,把你的好茶沏一壶来。” 既然雷梦扬这么说,别人便不敢再言语了,白头翁沏了一壶茶,为叶小天斟了一杯。雷梦扬为众人一一倒酒,举起碗道:“先干了这碗,适才的不愉快就算过去了,日后大家也都别放在心上,我先干为敬。” 墨丽率先响应:“好,小妹舍命陪君子!”跟着举碗一饮而尽。 叶小天心下不禁骇然:“她果然爽快,喝起酒来也不让须眉,哪里像个女儿家?若她因爱生恨,杀了大哥,确也不足为奇。” 喝了一碗酒,气氛随之缓和了许多,雷梦扬道:“花兄弟,炊烟楼、逍遥坊、大欢场这三个地方的主管你也都认识了,不知你愿在哪个场子做事?三个地方你尽管随意挑选。” 叶小天留在这里就是为了报仇,他自认为杀墨丽不会很难,可现在墨丽成了他的救命恩人,再要出手就不得不有所顾虑了,叶小天必须用些时间来养伤,并想个两全齐美的办法,是以他除了跟着墨丽,根本就无可选择,当下不加思索的道:“如果七姑娘不嫌我愚钝,我愿随七姑娘效力。” 墨丽喜道:“算你有眼光,跟着我保准你前途无量!” 雷梦扬笑道:“原来花兄弟也喜欢这种风月场所。” 柳重飞道:“那些粗俗的姑娘花兄弟怎会看在眼里?倒是七姑俏丽可人,难免让人想入非非啊。” 叶小天已不屑于同他争辩,只是晒然一笑,心道:“这个柳重飞说起话来好一半坏一半,心机绝不简单,这种人还是少惹为妙。” 墨丽却已经受不了,双颊绯红,气结的道:“你……你说什么?他愿意跟我是因为我人好,不像你那么坏罢了!”她一羞起来,容颜更显俏丽,有如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惹人陶醉,终于是露出了几分女儿家的本色。 雷梦扬笑道:“七妹固然漂亮,但却绝非寻常女子可比,做她的随从也不是件容易的差事啊。” 酒宴散后,墨丽带着叶小天离开了炊烟楼,边走边道:“快活林中最热闹的地方就是逍遥坊了,在这里你准不会闷。这里可不是什么肮脏的地方,只是做些歌舞表演罢了,客人若是看上了哪位姑娘,便带到后面的客房去。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姑娘都戴着红、蓝两色的珠花?蓝的代表艺妓,是不接客的,如果哪个客人敢强迫她们,我们绝不轻饶,快活林能招揽到这么多漂亮的姑娘,就是因为她们在这里绝对安全,没有人可以欺负她们。至于戴红色珠花的,就是接客的妓女了,同样,妓女也不可以随意拒绝接客,这些快活林都有确切的规定。” 叶小天“噢”了一声,他在初进炊烟楼时便看见那几个姑娘戴着颜色不一的珠花,其中蓝色的与自己手中的一模一样,却不知这两色珠花竟是这样区分开来的。逍遥坊备了这两种颜色的珠花,是为了让客人了解坊中姑娘们的身份,也好找适合自己的姑娘相陪。 墨丽见叶小天出神,以为他正默记自己的话,心中甚是愉快,又道:“逍遥坊楼下共有六十张台子,二十个小包厢,楼上则是二十个大包厢,三楼还有许多房间,那是给我们自己人住的,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副手了,这些都由你来管,至于酒水果品的价钱,你一时记不得,我会差人慢慢告诉你的。” 叶小天点了点头,问道:“花园后面的平房都是谁住的?” 墨丽耐心的解释道:“三个场子都有房间,在哪个场子做事就睡哪,后面那些平房鲜有人去,都是给一些惹了官司遭官府缉拿的江湖朋友藏身用的,他们大都犯了死罪,三哥就是这样,不管认不认识,只要落了难求到他头上,他都慨然相助。你也不要到后面去,陌生人到了那里都会被他们杀死,以免泄露了他们的行藏。” 叶小天本也没打算在此久留,后面平房中住着些什么人他并不想知道,更不想去招惹他们。墨丽又讲起了快活林的一些规矩,快活林有三大死罪,第一是“自相残杀,坑害兄弟”,第二是“私贪公银,叛主通敌”,第三是“乱闯客房,惊扰客人”。叶小天起初看到的那些客房挂起了红灯笼,意味着里面住进了客人和姑娘,不论是谁都不得擅自闯入,免得惊扰了客人,坏了快活林的名声。叶小天听墨丽陈述着一条条规矩,心道:“我虽不了解雷梦扬这个人,但他真能把‘义’字放在前面,甚至更胜过背叛他自己,怎么说也算得一个好汉子!” 逍遥坊此时已是高朋满座,歌舞喧哗,场中正有一歌妓在弹着琵琶唱歌。叶小天没有心思看她表演,随着墨丽径直向里走去。一些没有客人的姑娘见墨丽进来,立刻都围拢上来,向墨丽见过礼,她们的目光便在叶小天脸上转了起来,七嘴八舌的道:“七姑,这位相公是谁呀?长得好生英俊!”又一个道:“也是来玩的罢?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姑娘,不如我陪你罢,半价也可以。”另一个道:“适才我在炊烟楼见过他,是老板的朋友,她半价,我可以分文不收。”众姑娘一阵嘻笑,很是轻浮。 叶小天头一遭接触这种场合,不由脸一红,别过头去。墨丽大声斥道:“你们乱说些什么?好没规矩!都给我让开。”众姑娘见墨丽好似真的动了气,便不敢再言语,纷纷让了开去。这时一年老的女人走了过来,墨丽叫住她道:“莲姨,这位是花天花兄弟,以后这里就由他作主,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事你只管找他好了。” 莲姨应道:“是,我会告诉姑娘们的。” 墨丽似乎怕叶小天被淹没在脂粉堆里一般,带着他匆匆上楼。刚上了几极楼梯,就见一女子风风火火的奔下楼来,险些与叶小天撞个满怀,她强行收住脚步,但一急之下站立不稳,摇摇晃晃的便欲摔倒,叶小天不假思索,忙伸手将也扶住。那女子“呀”的一声娇呼,惊魂甫定的看向叶小天,霎时媚眼如丝,娇声笑道:“谢谢你啦,公子。”却仍赖在叶小天手臂上不肯起来。她只披了件薄如蝉翼的半透明黑色纱衣,清晰可见里面那火红的抹胸,从胸口到下颌,一段雪白的肌肤完全暴露在外面,胸脯中间居然还刺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小蜜蜂,让人看了怦然心动。这女子长得确够妖艳美貌,一头秀发盘在头顶,薄薄的嘴唇,一双勾魂夺魄的美目满是笑意的望着叶小天。 叶小天揽着她的纤腰,只觉软玉温香,柔若无骨,心神不禁为之一荡,忙推开她退后一步,说道:“姑娘不必客气,以后走路小心些。” 那女子嫣然一笑:“你这样紧张我啊?好的,我会自己小心的。”说着话也踏前一步,几乎就要与叶小天贴在了一起,叶小天感到一阵沁人心脾的香味包围了自己,目光恰好落在她衣外那一截酥胸之上,慌忙扭头避了开去。 那女子怔了一怔,垂头看向胸前,旋即格格笑道:“害羞?没见过女人呀?到了这里还装什么正经,来,今天我什么客也不接,只陪你一人好不好?”说着一条玉臂直搭向叶小天肩头。 叶小天皱了皱眉,正要躲开,墨丽已经擒住她的手腕,沉声道:“放肆!他是我新来的帮手,不是什么客人,你不要跟他胡闹!” 那女子笑道:“哎哟,七姑娘您心疼啦?若是早知他是七姑您的人,蜂儿胆子再大也不敢招惹他呀,咯咯……” “住口!”墨丽喝道:“蜂儿,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下面还有很多客人在等着你呢,快去忙你的事,若再纠缠不休,我可要不客气了!” 蜂儿好像并不似其他女子那样惧怕墨丽,仍是一脸笑意的道:“我本来就是要下楼的,谁让他险些撞到了我。我的珠花丢了,上去向‘狗眼’讨要,他却说没有了,你叫我怎么做事呀?” 墨丽气极反笑道:“呸!你不戴珠花又有谁不晓得你是做什么的?明天我会派人去‘宝石斋’订做一批,你休想借故偷懒!” 蜂儿摊了摊手道:“好罢。”又向叶小天抛了个媚眼,笑道:“有了空闲记得来找我啊!”这才一路大笑着走了下去。 望着她的背影,墨丽摇头叹道:“真拿她没办法,你别理她,她是我们这里第一号‘破落户’,整天疯疯癫癫的,逍遥坊就只她一个不怕我。” 叶小天苦笑着摇头道:“没关系,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我们上楼罢。” 到了楼上,墨丽带着叶小天进了一间包厢,里面坐着两个人,见了墨丽忙起身招呼道:“七姑,你回来啦。”这两人长得甚是可笑,一个吊眼梢,双眼呈八字形,脸上疙疙瘩瘩的,看了都让人恶心,另一个长了一对大门牙,支出嘴唇老长,说起话来都漏风,吱吱唔唔的让人听不清楚。叶小天实在忍俊不禁,“嘿”的一声笑了出来。 “大门牙”立刻瞪向叶小天,喝道:“你是干什么的?竟敢嘲笑我二人!” 他不开口便罢,一开口说话,叶小天笑得就更加厉害了,二人正待发怒,墨丽说道:“这位是叶小天叶公子,今天新来的,以后就是我的副手,你们两个都须听命于他。” “大门牙”不服气的道:“我们出生入死跟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什么要听命于他这个新来的?” 墨丽怒道:“你说什么?” “大门牙”缩了缩脖子,连声道:“没……没什么,七姑娘如此吩咐,我们照做就是。”话是这么说,他的心里仍是不服,目光凶狠的瞪向叶小天。 墨丽哼了一声道:“这也是三哥的意思,你们若果真不服,便找三哥问去。” 他们当然不敢去找雷梦扬,当下垂着头迭声道:“不敢,不敢。” 叶小天见他二人虽其貌不扬,却也没什么心机,也便不如何讨厌他们,拱了拱手道:“在下初来乍到,于这里规矩尚有许多不明之处,日后还要多多抑仗二位详加指教。” “大门牙”鼻子里面重重的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道:“岂敢!有七姑在,哪轮到我二人来指教你!” “八字眼”这时也插嘴道:“唉,你也莫眼气,谁让你长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人家就生得好看,讨得七姑欢心,你娘若把你生得好看一点,逍遥坊不早就由你作主了吗?” “大门牙”瞪眼道:“老子生来就这副模样,与我娘何干?” “八字眼”道:“所以说你娘不会生嘛!” 他们两个旁若无人的胡言乱语,气得墨丽在桌上重重一拍,叱道:“你们两个,统统给我滚出去!” 他们似乎早已料到墨丽必会恼怒,不等墨丽开口,二人便已拔腿向外跑了,等墨丽话音落地,二人也便不见了踪影。 墨丽歉然的看向叶小天,说道:“我们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如果有谁冲撞了你,你只管向我说,我会帮你教训他们的。他们两个都是我的手下,一个叫狗眼,一个叫象牙,跟随我多年了,虽然长得不成人样,又喜欢胡言乱语,但心地还是蛮好的,对我也忠心,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去做,他们敢不听话你就告诉我。” 叶小天点了点头,心里却憋不住暗笑:“她这么一个漂亮的姑娘,居然会有这样两个手下,也真难为她了。”转念一想:“似她这般狠毒的女子,有这样的手下实也不足为怪。”一想到堂兄的惨死,墨丽原本姣美的容貌在他面前立刻变得丑陋无比,若不是此番墨丽救了叶小天,叶小天早已挥剑相向了。 墨丽并没有注意到叶小天神情间的变化,而是携着叶小天坐了下来,从这个包厢望下去,可以看清楼下的一切。此时场中有一队女子正翩翩起舞,这些女子个个身材窈窕,容貌出众,舞起来姿态各异,曼妙无比。墨丽指着最前面领舞的女子道:“她叫胭脂,是所有舞妓中最出色的,不但舞跳得好,人也生得甜美至极,但她只是名艺妓,许多客人对她垂涎三尺,也只能望而兴叹。” 叶小天循着她的指尖望去,见那胭脂穿一身蓝布印花的长裙,直垂到地,一舞起来裙带飘飞,甚是美妙,在众女子中果然鹤立鸡群,艺压群芳,她的头上戴的是一枝淡蓝色珠花,与叶小天手上的一模一样。 墨丽又道:“我们这里本有三绝,一是玲珑的歌,二是胭脂的舞,三是蜂儿的美艳,可惜玲珑嫁给了叶琼,客人们再也听不到她的歌了。” 叶小天心里一动:“她说的玲珑原来就是嫂嫂,嫂嫂竟也出身于此,那天听嫂嫂唱歌声音虽美,却曲调低婉,如泣如诉,见不得好处,不过胭脂和蜂儿之所长确非常人可比,由此看来,嫂嫂的歌该是十分的好听罢。” 墨丽接着叹道:“当初玲珑一个心思要嫁给叶琼,我苦口婆心的劝她,她就是不肯留下来,果然不出我所料,叶琼风流成性,新婚不久便故疾重发,又到快活林寻快活了,这倒也罢了,偏偏那叶琼天生命短,又稀里糊涂的死了,害得玲珑这样年轻便要独守空房,唉,好在叶琼有的是银子,玲珑的下半生也有了依托。” 叶小天心里哼了一声:“大哥都不在世了,你居然还咒骂他,什么风流成性,满口胡言!还不是你勾引不成,顿起杀机,大哥和嫂嫂都是你害的,如今却赖在大哥头上。”叶小天当然不愿相信墨丽的话,在他心里,叶琼对他的恩情山高水深,任何诋毁叶琼的话他都听不进去。 墨丽眼望着楼下,并未注意到叶小天的表情,仍在继续数落着叶琼的不是。叶小天越听越气,暗道:“迟早是要做个了断的,虽然我有伤在身,但此时她孤身一人,我要杀她该不会很难,事成之后我便自刎而死,权当谢罪。”想到这把手伸进怀中,掏出那枚淡蓝色的珠花举到墨丽眼前,沉声道:“你可认得这样东西吗?” 墨丽见他忽然之间声色俱厉,不禁怔了一怔,望向那枚珠花,惊讶的道:“是我们这里的珠花嘛,我怎会不识得?你……你怎么了?你又是从哪里弄到的?” 叶小天道:“你只要回答,不必多问!这珠花是不是你的?” 墨丽呆住了,在她有生以来还从未有人敢这样同她说话,可不知为什么,她并未像对待别人那样大发雷霆,而是耐心的答道:“当然是我的,这里的珠花都是我在宝石斋订做的,有什么不对吗?”如果有旁人在场,一定都会因墨丽的举止而讶异万分,以墨丽的脾气,怎会容忍别人如此无礼的问话?若在平日里,还不早就一巴掌打了过去! 叶小天右手悄悄的摸向剑柄,他明白必须做到一击得手,否则很难再有第二次机会了,他一边去摸剑,一边说道:“没什么不对,你平日戴的珠花哪里去了?” 墨丽并没有发觉危险正向自己逼近,她没有看到叶小天拔剑的手,听了叶小天的问话,她现出愠怒之色,说道:“你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妓女,戴这种破东西做什么?很好看吗?” 叶小天闻言心弦猛震,拔剑的手也顿时停住了,暗道:“是呀,她又不是妓女,怎会也戴珠花?我一时愤怒,倒忘了这点!”叶小天又注意到墨丽面容秀丽,却不施半点脂粉,身上头上也没有丝毫的装饰之物,再想到墨丽的性情,确是那种不喜欢装饰打扮的人,一个连脂粉都不用的女子,当然更不会去戴在这里用于区分妓女的珠花了。 叶小天恢复了平静,想道:“这其中也许另有蹊跷,我切不能莽壮行事,免得错杀了救命恩人,让世人唾骂。当然,她头上不戴,身上却未必不会携带,而且那个下毒害我的汉子口口声声说指使他的人便是快活林的老板墨丽,可惜他被李温侯杀了,弄得死无对证,我只好再等几日,把事情查清楚再动手也不迟。” 他正想着,墨丽却已发现他那拔出了一半的剑,惊道:“你拔剑做什么?”墨丽虽然年岁不大,但在江湖上的日子却并不短,她见叶小天拔剑,加之叶小天怪异的表情,使得她自然而然的生起了防范之心。 叶小天脸一红,正不知如何解释,忽然楼下“啪”的一声,歌舞也戛然而止,墨丽望了下去,只见莲姨坐在地上,手捂左颊,她前面站着四五个锦衣汉子,其中一个满脸疙瘩的指着胭脂叫道:“娘的!爷爷就是看好她了,银子我有的是,今天我一定要她陪我!”他满嘴湘北口音,想是去北方做生意,路过快活林便进来寻欢,也不晓得快活林是个什么去处,敢在这里寻衅滋事。 叶小天借机飞身下楼,有如大鹏坠地一般,翩然落在那汉子面前。墨丽以为叶小天拔剑是因为早看出了下面情形不对,暗暗赞道:“他居然如此机灵,身手也不错嘛!”她有意让叶小天显显身手,独自解决这件事,免得总是有人不服气,所以并不起身,只是笑着向下观望。 狗眼和象牙原本也向这边奔来,见叶小天忽然从天而降,便都停住脚步,在一边冷眼旁观,这时叶小天若是给那几人揍一顿,他们才最高兴。 那汉子退了一步,打量着叶小天道:“干什么?”语气仍是极为强硬,显是并未将叶小天放在眼里。叶小天也不动怒,反而笑着抱拳道:“这位客官是来玩耍的罢?” 那汉子横了他一眼道:“废话!今儿个大爷就想玩个痛快,不管她卖不卖身,我是要定她了!”说着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子,“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叶小天笑道:“既然是来玩的,当然要图个痛快,我们做生意的,也不过是图个和气生财,大家有事都好商量,看几位的样子也是生意人,这个道理不会不明白罢?” 那汉子搔了搔头,说道:“你这倒还像句话,不过她不陪我,我又怎会痛快?” 叶小天叹道:“这就难办了。”他抬眼四顾,瞧见茶几这上的一盘苹果,忽的挥掌在茶几上一拍,那盘苹果俱被他的内力震得飞了起来,接着众人只觉剑光四射,眼花缭乱,那十几只苹果竟在半空中被叶小天削去了皮,常人便是按在桌上也未必削得如此匀称,更没有如此的快法,直看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唏嘘不已。忽听楼上“啪啪”几声,有人拍掌叫好道:“好剑法!”正是墨丽,她满脸的欣喜,一双如水般清澈的眸子一瞬不瞬的望着叶小天。 叶小天收起剑,依旧笑容可掬的道:“苹果已经削好了,几位还是坐下来细细品尝罢,快活林的苹果香脆可口,好吃得紧呢!” 那几人面面相觑,好一阵子才回过味来,自知讨不到好去,加之叶小天说的话对他们也算得上恭敬,于是都知趣的坐了下去,口口声声的道:“你这个人还不错,今天就给你个面子,我等不闹也就是了。” 叶小天抱拳道:“多谢!”转向一名伙计道:“给这几位客官上一壶好茶,不必算钱。”说罢上楼而去。墨丽正斜倚门扉,笑脸如花的迎着叶小天,待叶小天走近,墨丽笑道:“真有你的,三哥果然没有看错,你不但武功好,还很会招揽客人!” 叶小天道:“在这种地方,出这种事不足为怪,没有我也一样。” 墨丽道:“不错,在我们这里,这种事时有发生,但解决事情的方式绝对不一样,换作过去怕不早就动上手了?虽然也能把他们打了出去,但于我们快活林的名声也不大好听,不像你软硬兼施,让他们无话可说,这下谁再不服气,看我怎么收拾他!”她说得眉飞色舞,得意至极,就好像是她自己做了件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 叶小天忽然注意到她腰带上系着一方玉佩,在她纤细的腰间悠悠荡荡,看起来甚是眼熟,下意识的向自己腰间摸去,不由大吃一惊,自己从小带在身边的那块玉佩竟不翼而飞了,再仔细辨认过墨丽腰间的玉佩,果然正是自己的,想来是方才跃下去时不慎坠落在楼上,给墨丽拾到了。 墨丽发现叶小天正注视着自己的腰间,垂头看了一眼,恍然大悟,慌忙用双手捂住,道:“干什么?这是我的!” 叶小天心里好笑:“这玉佩虽然好看,却也不值什么钱,她捡到了东西便要据为己有,真是小孩子气!”说道:“适才我不小心落在了楼上,请你还给我罢。” 墨丽把头摇得波浪鼓也似,连声道:“就算是你的,但我捡到了就该归我,不还!”她把那玉佩捂得严严实实,生怕给叶小天抢回去似的。 “世上居然有这么无赖的人!”叶小天嘴里嘟哝着,心里想:“她孩子气,拿去玩几天,玩够了自然就归还我了,我又何必同她一般见识。”于是苦笑道:“好,好,好,我不同你争,你只管拿去玩好了,可千万不能丢了,这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唯一一件东西。” 墨丽喜道:“算你识相,放心好了,在我这里一样会保存好它的。” 叶小天这一天经历了许多事,甚至经历了生与死,眼看天色不早,觉得很是困倦,墨丽看在眼里,立刻吩咐一名婢女为叶小天整理出一间房,让叶小天早早休息。 叶小天躺在床上,一时又难以入睡,其实只以“唇齿飘香”中那汉子的话,叶小天便足以认定堂兄之死系墨丽所为,但墨丽不但救了叶小天,更且细心的照料着他,这让叶小天不愿把墨丽确定为自己的敌人,所以现在有了一点可以否定的理由,叶小天便要查到底,他希望结果是另有其人,否则到时再动手杀墨丽,也可使自己了无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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