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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小天传奇

来源:     作者:  原秋语    类型: 其他    发表: 2007-4-13    浏览: 
 



神戟温侯 三、迷雾重重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叶小天披衣而起,他算定墨丽也已回房休息,准备悄悄的去探一探,或许能够有所收获。

  出了门,恰逢那名为叶小天整理房间的婢女迎面走来,叶小天上前问道:“请问七姑住哪间房?”

  那婢女道:“就在天爷隔壁左首那间房,七姑刚刚进去,天爷有什么事,小婢帮你找她出来。”

  叶小天忙摆手道:“没事,我只想下去走走,不必惊动七姑了。”

  楼下依然鼓乐震天,笑语喧哗,姑娘们似乎很怕墨丽,再也不敢招惹叶小天了,只是好奇的望着他匆匆出去。叶小天在外面站了片刻,呼吸一阵清新的空气,四处望望无人注意自己,便信步转到楼后。

  墨丽的睡房距地面也不过三丈多高,叶小天望了望,虽然自己身体虚弱,但还有能力攀到上面去,于是束紧腰带,施展壁虎游墙的功夫贴壁而上,稳稳的停在墨丽的窗子旁边。时值盛夏,墨丽的窗子是开着的,叶小天正可看清屋内的一切。

  墨丽并没有睡,她坐在桌前,双手支颐,好像正在想什么心事一般,呆呆的望着桌子出神,叶小天移目过去,见桌上摆着的正是自己的玉佩,心道:“这丫头着实古怪,我这玉佩究竟有什么吸引她的地方?居然看得这般如醉如痴!”心里这样想,眼睛却没有闲着,他在屋内四处搜索起来,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可疑的地方。

  墨丽的房间简直不能叫作闺房,同叶小天的住房没什么两样,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床头立着一只一人多高的衣柜,再就是挂在床前的一把钢刀,除此之处再无他物。叶小天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心念一动,暗道:“原来她真的使刀!”只见那把刀通体雪亮,不惹半点尘埃,显是墨丽十分珍爱这把刀,经常擦拭它。可是叶小天却不这么想,他想的是墨丽或许刚刚用这把刀杀过人,以致上面沾了血渍,墨丽才不得不把它擦拭干净,而被杀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堂兄叶琼罢。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种先入为主的作用,叶小天在心里早已认为墨丽就是杀害叶琼的凶手,所以哪怕是一件极自然的小事他也要往那方面去想。这时墨丽忽道:“花天!”叶小天大惊,以为墨丽发现他了,忙缩头贴住墙壁。就听墨丽接着道:“你这个人哪都不错,就是名字不大好听,但愿你的人不会像你的名字果真花天酒地的。”

  叶小天听出她是在自言自语,不由又觉得甚是好笑:“她这个人想象力倒很强,我只是随便起了个名字,不曾想也给她惦记上了。”又探头向里面瞧去。墨丽已经拾起了那块玉佩,凑到眼前仔细的看着,仍是自言自语道:“有机会我给你改个名字,叫什么好呢?”她把玉佩贴在脸颊上,凝眉苦想道:“就叫花不花罢,意思是他虽然姓花,心思却不花,哦,不好,不好,真难听!还是叫花满天罢,呸,太酸了,亏你想得出!”她敲了敲脑袋道:“想得头都要破了,还是以后再说罢。”她又盯住玉佩道:“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新主人,我才不会把你还给他呢,反正你和他迟早都是我的……”

  听了这句话,叶小天再也藏不住了,一下子滑落到地面,只觉面红耳热,心“砰砰”直跳,跌跌撞撞的跑回楼上自己房里,一时间思绪混乱至极,好久才逐渐平静下来,心想:“她原来喜欢我!她这个人倒是不错的,不但容貌出众,而且活泼可爱,善解人意,可婷婷尸骨未寒,我怎能便移情于她?何况她是我的仇人,就算为了报恩而饶他一命,也是决计不可以喜欢她的。”人往往都是如此,在告诫自己不能喜欢某个人的时候,多半已经有些喜欢她了。

  虽然他不愿承认,但也许是因为墨丽救了他性命的缘故,初见面时叶小天就对她有一种十分强烈的亲切感,而且墨丽总会带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大多数男人都会喜欢她那爽直的性格。在胡思乱想中,叶小天渐渐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叶小天早早起来,出门看时,逍遥坊终于恢复了安静,昨夜的歌舞喧哗便如一场梦似的,曲终人散,只剩下一张张桌椅整齐的摆放着。叶小天知道这种场所就是这样,夜里热闹非常,清晨却是门前冷落鞍马稀,嫖客们都抱着心爱的姑娘睡觉去了,而那些歌舞艺妓也正可趁着这个时候休息。

  到了楼下,那个丫鬟正在扫地,见叶小天下来,她掩口笑道:“天爷起得真早,七姑还说你要晌午才起得床呢!老板一大早便把七姑叫了去,不晓得什么事,七姑临去时吩咐说,如果她一时半刻回不来,天爷醒了便自己到炊烟楼去吃早点,记她的账即可。”

  叶小天点了点头,问道:“怎么自己人到炊烟楼用饭也要付钱吗?”

  丫鬟道:“这里有固定的一日三餐,当然是免费的,可是早餐在辰时,午餐在午时,晚餐在亥时,都只有两刻,过了这个时间,或是嫌饭菜不可口,想吃些好的,就要花钱了。不过像天爷这样的身份,老板每月给你的银子是无论如何吃不尽的。”说到这她掩口笑了起来。

  “原来这样。”叶小天暗道:“快活林的规矩还真够严格,不过也算合情合理。”他真的有些饿了,昨天雷梦扬为他准备的酒菜虽丰盛,但众人闹得不愉快,他也没有胃口吃什么。走了几步,叶小天又停下道:“对了,你每天照顾我,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也不好称呼。”

  那丫鬟有些受宠若惊的道:“这不打紧,奴婢小庭,天爷有事只管吩咐便可。”

  叶小天出了逍遥坊,一缕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空气也新鲜至极,叶小天感到无比的惬意,他深深吸了口气,迈步向炊烟楼而去。逍遥坊这个时候是静了,炊烟楼却正炊烟袅袅,许多赶路的客人是要吃早饭的。叶小天到了楼前,就听一个甜美的声音轻轻叫道:“天爷!”回头看时,却是那位舞得最好看的胭脂。

  叶小天笑道:“是你呀,怎么不去休息?”

  胭脂的确一脸的倦容,她双目一垂,伸出纤足踢着地上的石子道:“昨夜我收场的早,所以早早便睡了。”她抬眼望向叶小天,充满感激的道:“昨天的事谢谢你了。”

  叶小天搔了搔头,不解的道:“什么?”

  胭脂粉颊一红,含羞道:“就是那几个湖南人呀……”

  叶小天“噢”了一声道:“那算不得什么,我们都是为老板做事的,你不必谢我。”

  胭脂点了点头,道:“天爷是要进去用饭吗?”

  叶小天道:“正是。”

  胭脂歪着头笑道:“我也正想进去,不如今天我请你,聊表谢意如何?”

  叶小天一想正可问她一些事情,当下爽快的笑道:“有人请客当然好的很,请!”

  进了炊烟楼,里面有些客人在吃饭,也有些姑娘们或陪着客人,或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用餐,见叶小天和胭脂并肩而入,便都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注视着他们。叶小天并不介意,大步流星的走着,胭脂倒有些羞赧,红着脸垂着头,随叶小天在一张靠近角落的桌边坐了下来。伙计们也都知道叶小天是新来的,深受雷梦扬器重,所以对他们格外热情。

  胭脂笑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我可是从不请别人吃饭的。”

  叶小天笑道:“那我岂不是很幸运?”他只想填饱肚子,并不想吃什么山珍海味,于是随便点了几样寻常小菜。

  胭脂道:“就点这些?你可别后悔!”

  叶小天笑道:“不是怕你付不起账,我平时吃惯了粗茶淡饭,只怕没有福气享受炊烟楼的美味。”

  胭脂道:“酒也不喝吗?”

  叶小天连连摆手道:“不喝,昨天就为这跟柳场主他们闹得很不愉快,幸好雷老板开口,否则还不知会是个什么结果呢。”

  胭脂咂舌道:“这里的男人们,不管是客人还是自己人,没一个不嗜酒如命的,你确实有些与众不同。”她左右顾盼一眼,又低声道:“柳场主这个人心胸小得很,你最好少惹他。”

  不多时饭菜端了上来,二人边吃边聊,叶小天故意盯着她头上的珠花道:“这里的姑娘们都戴这样的珠花,还蛮好看的。”

  胭脂无奈的叹道:“没办法,这是快活林的规矩,不戴也不行,其实我并不喜欢。”

  叶小天道:“七姑从来都不戴吗?”

  胭脂道:“人家是老板,带这东西做什么?珠花再好看,但戴在姑娘们的头上,在七姑看来就成了脏东西,她看都懒得看一眼,更不会戴了。”

  叶小天点了点头,又道:“据说七姑和一个叫叶琼的有钱人关系十分密切,是不是真的?”

  胭脂掩口笑道:“你听谁说的?一派胡言!叶琼经常到快活林来玩,大家对他都很了解,他这个人风流成性,七姑对这种人向来最讨厌,见面了也没有好颜色,犹其是叶琼娶了玲珑之后,七姑更恼他不安分守己,对不起玲珑,便理也不理他了。”

  听到这里,叶小天断定墨丽因爱成恨杀死堂兄已经不可能了,于是又问道:“听说叶琼已经被人杀了,难道是七姑看不过眼他对玲珑不忠,才痛下杀手?”

  胭脂面色忽然一峻,急道:“这种事怎么能胡乱猜疑!叶琼的死也许同他的风流有关,不知是谁下的手,但绝不会是七姑。”

  叶小天道:“为什么?”

  胭脂道:“七姑不可能为了这点事去杀人,何况叶琼是城内有名的富豪,每年扔在快活林的银子不计其数,七姑讨厌他,不理他也就是了,没有必要杀他。”

  听了胭脂的话,叶小天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喜悦,因为墨丽于他有救命之恩,他当然不会希望凶手是墨丽,现在至少已经有一半理由可以否定墨丽了,当然事情也许没有这样简单,可惜的是那天在“唇齿飘香”刺杀他的两名汉子都已死了,如果真的不是墨丽所为,他们又是受谁指使?为什么偏要栽赃给墨丽呢?要想查明真相,必须还要从那珠花着手,只有找出它的主人,才能真相大白。

  想到这,叶小天悄悄把手伸进怀中,把那枚珠花丢在地上,“啪嗒”一声,果然引起了胭脂的注意,问叶小天道:“你从哪里来的珠花?”

  叶小天把珠花拾了起来,递过去道:“你看是谁的?”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所有的珠花都一模一样,胭脂心思再细腻,也未必辨得出。

  胭脂接在手中,只看了一眼,便涩涩的道:“是月蓉给你的罢?”

  叶小天怔了一怔,问道:“月蓉是谁?”

  胭脂白了他一眼,说道:“人家把珠花都给了你,你却问我她是谁,真是莫名奇妙!”

  叶小天知道胭脂一口咬定这珠花是月蓉的,就必定有她的道理,不由一阵热血沸腾,自己随意一问,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说道:“你怎么断定这是月蓉的珠花?”其实叶小天真的不知道这个月蓉是谁,墨丽也未向他提起过这名女子。

  胭脂道:“玲珑走了之后,就数月蓉唱歌最好听了,老板便让她接替玲珑,做了歌妓头牌。”说着她从发间摘下自己的珠花,和叶小天那一只一并递了过去,继续道:“你看看这两只花有什么不同。”

  叶小天仔细端详了半晌,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不同,简直一模一样,我这只好像旧了些。”

  胭脂道:“不错,我们的珠花中间那颗珠子较大,而别的姑娘戴的珠花所有的珠子都是小的,这用于证明我们比她们地位略高一点,整座快活林只有我和月蓉、蜂儿有这种头花,蜂儿是红色的,而我自然没有给你,那么除了月蓉又有谁?”顿了一顿,胭脂继续说道:“快活林的姑娘们通常都把珠花作为信物,送给自己钟意之人,因为珠花是这里最具特征的东西了。”

  叶小天强抑住心里的兴奋,笑道:“这珠花原来还有这么大的意义,可惜没有哪个姑娘愿意送我信物,我这是在进快活林之前捡到的,以为会值几个钱,所以把它藏在了身上。”心里却暗暗激动不已:“本以为要找出凶手有如大海捞针一般,这下可好,只需在三个人身上着手即可了,墨丽的嫌疑仍然最大,尽管她不戴珠花,其次是那个月蓉,今后我要多留意她才是,还有眼前的胭脂,当然,她是最不可能的一个,大可不必为她多费心神。”

  胭脂自不会晓得叶小天心中所想,将信将疑的追问道:“真的不是月蓉给你的?这珠花在快活林虽然多见,但在外面哪有那么容易捡到。”

  叶小天道:“现在逍遥坊中已经没有珠花了,订做的那批尚未取回,如果是月蓉给我的,她必不会戴,你去看看她头上有没有便知道了。”

  胭脂终于笑道:“其实是不是她给你的都无所谓,与我又有何干,我才懒得去看呢。”

  吃过早饭,两个人回到逍遥坊,此时坊中的人逐渐多了起来,狗眼和象牙坐在一张桌旁,和几个姑娘说笑着,见叶小天和胭脂进来,二人都理也不理,只在鼻子里面“哼”了一声。

  叶小天和胭脂到距他们较远的一间包厢中坐下,胭脂看着外面道:“他们两个对你好像不太尊重,不过他们人都不坏,心肠蛮好的,你别介意。”

  叶小天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我不会在乎的。”

  胭脂道:“这里的三处场子,其实每一处都各成一派,大欢场那边的人就总欺负我们这里的人,狗眼和象牙也斗不过人家,你到了这里也许会好一点,昨天看你削苹果,就知道你的武功很厉害。”

  叶小天道:“他们还敢欺负七姑的人吗?”

  胭脂道:“七姑很少在这里的,她喜欢跑到后面去,或是同老板聊天,或是到回春草堂玩耍,再就是出去办事,别看她管这么大一个场子,打起架来毫不含乎,可性情就跟孩子似的,让她静静的坐在这里,那可比杀了她还要困难。”

  正说着,楼上下来一名女子,神情倦倦的,边走边整理着头发。胭脂看了一眼,望着叶小天“吃吃”的笑道:“你的情人儿来了。”

  叶小天脸一红,晒然道:“胡说!她就是月蓉?”

  胭脂点了点头,说道:“她性情孤僻,很少同别人说话,和她在一起几年了,我还从未见她笑过,敢不敢打个赌?你若能让她笑一笑,我再请你到城里的‘唇齿飘香’吃顿好的。”她见月蓉头上果然还戴着珠花,于是又来了兴致。

  叶小天笑道:“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还是不赌的好。”就算他赌得赢,请他到“唇齿飘香”他也不敢了,就是在那个地方险些丢了一条性命,好在因祸得福,糊里糊涂的进了快活林,从而寻到了许多重要的线索。

  忽见几名劲装汉子向这边走来,胭脂低声道:“这几个便是大欢场的人,准是得知七姑不在,来找麻烦了。”

  那几名大汉进了逍遥坊,四周寻视了一遍,径直来到狗眼等人桌前,其中一人揪住两个姑娘,说道:“兄弟几个今天要乐乐,这两个姑娘我带过去,你们同那个新来的管事打声招呼。”

  那两个姑娘虽然戴着红色珠花,但明知他们是不给钱的,当然不会愿意随他们过去,一边哀求一边挣扎,却都无济于事。狗眼拍案而起,愤声道:“哪有什么新来的管事?七姑不在,我二人便说了算!你们把人带走可以,但或是给钱,或是她们自愿,若随随便便把人从我手上带去,七姑回来只怕我无法交待。”

  那汉子怒道:“你算老几?跟你打个招呼已经是瞧得起你了,我们自己家的姑娘也要给钱?”

  象牙慌忙起身道:“对,对,都是自己人,有事好商量,七姑不在,这件事我们确实作不了主。”他说话口齿不清,引得众汉子哄堂大笑,笑毕,那汉子道:“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七姑回来柳场主自会同她说去,你们若再阻拦,休怪哥几个不客气了!”

  这几名汉子都是柳重飞的得力下属,跟随柳重飞多年,仗着在快活林的日子比狗眼、象牙久,整日耀武扬威,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加之此次前来生事,乃是受柳重飞指使,柳重飞知道墨丽不在,叶小天在这里管事,所以要故意找找叶小天的晦气。

  狗眼给他这样一说,自然觉得很没面子,尤其是在自己属下这些姑娘们面前,当下气愤已极的道:“你瞧不起我们也便罢了,平日里被你们欺负也忍得,今日若想再欺负这些姑娘,先过了我这关再说!”

  话音刚落,已经有一名汉子挥拳打来,毕竟是一家人,狗眼没料到他们说动手便动手,躲闪不及,这一拳正打在鼻子上,狗眼“哎呀”一声向后栽倒,幸好被象牙扶住,众姑娘见狗眼鼻子流出血来,都吓得惊声尖叫,四处散开。

  狗眼抹了一把鼻子上的血,操起一把椅子便要拼命,忽听有人喝道:“住手!”众人看时,只见叶小天从包厢中走了出来。叶小天在里面观望已久,原本早想出来阻止那几个汉子,可是胭脂明白他们是来找叶小天碴的,怕叶小天得罪了柳重飞,所以苦苦拦住。叶小天也并不是怕柳重飞,快活林里的人他一个也未放在眼里,只是觉得自己栖身于此不过是为了查找杀死堂兄的凶手,不想节外生枝,多惹麻烦,而此时眼见事情要闹大,自己再不出面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那几名汉子打量着叶小天,一个道:“这位就是新来的那位天爷罢?有何指教?”

  叶小天抱拳道:“不敢当,大家都为一个老板做事,事情闹大对谁都不好,你们放开这两位姑娘,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改日我请诸位到炊烟楼喝顿酒,谁打了狗眼,那时向他赔个礼,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大家做个兄弟如何?”

  众汉子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觉得叶小天这几句话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但就这样被叶小天打发了,回去又不好向柳重飞交待,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那汉子放开两个姑娘,笑道:“好说,都是一家人嘛,听说天爷昨天露了一手,武功高明得紧,我们哥几个也想见识见识,还请你天爷手下留情。”话是这样说,其实叶小天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那几名汉子已蜂拥而上,拳脚雨点般打了过来。

  叶小天脚步一错,向后避开,心知若不显些武功镇住他们,日后的麻烦必不会少,于是拔剑迎了上去。狗眼挨了一拳,早憋了一肚子火,见那些汉子群起而攻,立刻抡起手中的椅子向其中一人砸去。叶小天剑芒吞吐之间,已经迫开两人,又将一人头发削断,一人腰带挑落,最后剑尖指住眼前那汉子的咽喉。从叶小天拔剑到最后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而在叶小天剑尖距那汉子咽喉还有一寸的距离时,狗眼的椅子也落了下来,恰好砸在那汉子背上。这一下风云突变,叶小天也是始料不及的,那汉子本已老老实实的停住,给这一砸,当即一个踉跄,向前抢出,叶小天再收剑也来不及了,眼看着那汉子撞上自己的剑尖,“哧”的一声,鲜血四溅,剑尖刺穿那汉子咽喉,从后颈透了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结了,众人都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姑娘们都遮住眼睛尖叫,男人则奔向那汉子,然而一剑致命,哪里还有活路!那些汉子发声喊,瞬间逃得无影无踪。胭脂跑过来道:“狗眼,都是你干的好事,这下闹出了人命,老板绝不会饶了你的!”

  狗眼不知所措的道:“我怎么知道会这样,那时我已经来不及收手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叶小天收起剑,镇定的道:“是我杀了人,不关你的事。”

  谁都看清叶小天的剑在那汉子咽喉前停住,若不是狗眼用椅子砸在他背上,绝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但剑是叶小天的,说起来叶小天的责任更大些,胭脂这么说分明是想帮着叶小天开脱,但叶小天并不顺应胭脂的意思,反而自己承担下来,急得胭脂顿足道:“明明是狗眼打了那一下,人才会撞到你的剑上,与你又有何干?杀了自己人在这里可是死罪,怎好胡乱承担?”

  叶小天当然也知道“自相残杀,坑害兄弟”是快活林的第一条死罪,但他觉得自己只不过是误伤而已,又是那几人先行挑衅,雷梦扬应该不会怪罪,就算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凭他的武功也可以全身而退,逃出快活林,而狗眼却没有这种本事,所以只能由他自己来承担。当下毅然道:“死罪也好,活罪也好,这件事由我一人承当,我自会找老板说理去,你们无须多言!七姑不在,这里便由我作主,你们都须听从我的安排。”

  这时一阵错杂的脚步之声响起,雷梦扬、柳重飞、黑熊、白狼等人鱼贯而入。雷梦扬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脸色极为难看,沉声说道:“姑娘们都出去!”胭脂也不敢多言,垂着头和其他几个姑娘快步走了出去。

  雷梦扬又吩咐手下道:“把尸体埋了,血迹收拾干净,然后守在门口,谁也不准进来。”几个人应声而出,分头做事。待一切妥当,雷梦扬才坐了下来,目光扫过叶小天、狗眼、象牙三人,狗眼和象牙早吓得汗流浃背,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有叶小天神态自若,站在一边。

  雷梦扬忽然厉声喝问:“谁杀的人?”

  狗眼微一抬头,乍一碰到雷梦扬愤怒的眼神,便又垂下头去,本想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此刻却哪里还敢再有只言片语?叶小天迈步上前道:“老板,人是我杀的。”狗眼和象牙没想到叶小天真的敢自己承担,闻言心里一宽,都向叶小天投去感激的目光。

  雷梦扬在桌上重重一拍,怒道:“你虽是初来乍到,七妹却也该告诉你些快活林的规矩罢?杀死自己兄弟可是死罪一条,此刻你非但不思悔改,反而神气十足,究竟是什么意思?”

  柳重飞趁机火上浇油道:“我早看出这小子放荡惯了,不好管束,没想到这么快就闹出事来,他分明是不把老板放在眼里!就按规矩办事,你自行了断罢。”

  雷梦扬一发怒,众人俱都噤若寒蝉,唯有叶小天面不改色,抗声辩道:“人是我所杀,但自认为罪不至死。”

  雷梦扬道:“此话怎讲?”

  叶小天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说道:“第一,我并非有意杀他,只是事情凑巧,发生意外是谁都无法预料的;第二,是他们前来寻衅滋事,动手伤人,我不过想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化解这场争斗而已;第三,是他们先动的手,我迫不得以拔剑自保,但也只是想将其制服。当然,事情已经发生,如何处治全凭老板您一句话。”

  雷梦扬听后点了点头,望向那几名滋事的汉子,沉声道:“这些细节你们适才为什么没有说?”那几人见事已至此,无从抵赖,只好借口道:“方才惊慌失措,未能说得仔细。”

  雷梦扬又看向柳重飞道:“这几个人到这里抢姑娘,究竟是不是你的意思?”

  柳重飞指着那几人怒喝道:“你们几个不争气的东西,做这等事居然还敢打我的名头,看我回去怎么教训你们!”

  雷梦扬道:“这一年来我放心的把场子交给了你们,很少过问,没想到你们明争暗斗,搞得乱七八糟,若不是今天出了大事,我还不知道你们大欢场的人如此横行霸道呢!”

  柳重飞狡辩道:“兄弟们日夜忙活,哪有空闲在快活林滋事生非?何况兄弟们偶尔快活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只要给银子,客人可以做的事,兄弟们为何做不得?”

  雷梦扬厉声喝道:“住口!客人可以,我们自己人就是不可以!亏你说得出口!念你为快活林做事日久,这次我暂不追究,日后定要对自己属下严加管束,若敢再犯,便免了你场主之职!”

  柳重飞及其属下俱都噤若寒蝉,连声称是。雷梦扬转向叶小天,面色稍缓,叹道:“叶兄弟,从昨日起你便是快活林的人了,既然如此,便须遵守快活林的规矩,快活林的头一条死罪乃兄弟之间自相残杀,七妹昨日没有告诉你吗?”雷梦扬对叶小天极为赏识,他这么问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好以不知者不怪的借口放过叶小天。

  叶小天对雷梦扬本就有几分敬意,见他处事公正,对自己又态度温和,不免又多了分好感,心道:“我当然不会给那无赖偿命,至多是杀出快活林,凭自己的功夫想全身而退应该不会很难,但绝不能伤到雷老板,他义薄云天,又救过我性命,不管他如何处罚我,我都不能对他动手。”

  大欢场那汉子的死,本来狗眼的责任就最大,好在叶小天一人担了下来,但他心里仍不落底,也怕叶小天因此被雷梦扬处死,是以惶恐之余,心里不停的盘算着如何解救叶小天,听了雷梦扬的话,便立刻接口道:“昨夜七姑许是累了,从炊烟楼回来便上楼去睡,不曾向他说起,我们里外忙活,也没有时间同他讲快活林的规矩。”

  叶小天明白狗眼扯谎为自己开脱,但他觉得自己堂堂男儿,该当顶天立地,光明磊落,什么困难都该凭借自己的能力去解决,于是实言道:“七姑在路上便把快活林的规矩告诉我了,那三条死罪我自然晓得,今日之事实在出人意料,我一时疏忽,酿成大错,人毕竟是我杀的,就由老板处治好了。”

  雷梦扬点了点头,思忖一阵道:“敢作敢当,这很难得,好,大欢场的人寻衅在先,你又是无心之失,便不治你死罪,你立刻离开快活林,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雷梦扬对叶小天的处罚已经轻到了极点,要知叶小天在快活林不过才一天时间,谈不上有什么留恋的地方,是走是留根本就无所谓,这根本就谈不上是处罚。但能赶走叶小天,柳重飞已是心满意足了,因此也无异议。叶小天没料到雷梦扬会做出这样一个决定,怔了一怔,心道:“离开快活林于自己算不得损失,大哥的死一样可以继续追查,雷老板果然是深明大义之人,他分明是想放我离开。”向雷梦扬躬身一礼,说道:“多谢雷老板,虽然在下不再是快活林的人,但日后在江湖上也决不会同快活林为难,老板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只管吩咐,在下仍会尽力而为。”

  雷梦扬微微颔首道:“多谢。”

  叶小天正要举步离开,忽听门外守卫叫道:“七姑,今天出事了,老板吩咐过谁也不得进去……”

  “滚开!”墨丽的声音喝道:“我知道出事了!”接着大门被她“哐”的一声踢开了,墨丽大步流星的径直入内,边走边道:“三哥,你打算怎样处治花天?”

  雷梦扬道:“让他离开快活林也就是了。”

  墨丽道:“胭脂都跟我说了,根本就是大欢场的人趁我不在,到逍遥坊来捣乱,况且他又不是有意的,你不该这样处罚。”整个快活林,也只有墨丽一人敢这样同雷梦扬说话。

  雷梦扬当然也不生她的气,依旧和颜悦色的道:“所以我才没有按照快活林的规矩处他死罪……”

  “不行”墨丽截口道:“我不同意,他是我的属下,怎样处理应该由我决定!”

  柳重飞插言道:“七姑,虽然他是你的属下,但出了人命这等大事,还是该由老板亲自处理才对,老板已经决定了,你又何苦勉强!”

  墨丽叱道:“你闭嘴!我同三哥说话,什么时候用你来嚼舌?都是你对自己的属下管束不严,才惹出这种事来。”

  柳重飞“哼”的一声,面色变得极为难看,雷梦扬怕他下不了台,板起脸道:“七妹,你这是怎么说话?难道你让三哥出尔反尔不成?”

  叶小天在一旁听得清楚,这兄妹二人争来争去无非是他的去留而已,他也知道雷梦扬是出于无奈,所以他并不怨恨雷梦扬,反正是去是留对他来说都不重要,还不如自己主动离开,免得他们兄妹闹翻了不好收场。想到这说道:“七姑的好意在下心领便是,其实雷老板的处罚也并不过份,在下这便告辞,后会有期。”说罢迈步便走。

  墨丽张开双臂拦住,急道:“你就这样走了我多没面子,你等等!”转向雷梦扬,带着哭腔似的道:“三哥,小妹可从未求过你什么,这次就当小妹求你好了,你总该讲讲道理罢。”

  雷梦扬叹道:“我有不讲道理吗?七妹,你这是让我为难啊。”

  墨丽神色一峻,说道:“既然三哥一定要罚,也当罚我才是,是小妹管教属下不力,发生这种事情,全是小妹之过。”说着从袖中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噗”的一声刺入自己左臂,随着鲜血滚滚涌出,众人无不惊呼出口。墨丽忿忿的将匕首掷于地上,怒视着雷梦扬道:“这总该可以了罢?”

  雷梦扬见她臂上血流如注,哪有不心疼的道理,讶然道:“你这是干什么?来人,快帮七姑包扎伤口。”

  墨丽一摆手,道:“不必!”“刷”的从袖口处扯了一条衣布,一只手一张嘴,自己草草包扎一番了事。墨丽抬头注视着雷梦扬道:“三哥,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雷梦扬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既然你愿代他受罚,这件事便到此为止,谁也不准再提!”显然最后那句话是说给柳重飞等人听的。雷梦扬道:“时间不早了,别耽误客人玩耍,我们到楼上去,七妹,把你这次进城的收获同我说说。”言毕率先起身上楼,众人前簇后拥的跟着。墨丽向叶小天笑了笑道:“没事了,跟我上去。”

  墨丽不愿让叶小天离开,以致自己为此挨了一刀,这么做绝非仅仅是护短而已,在场的人都明白,墨丽舍不得叶小天,叶小天当然也明白,他非铁石心肠,岂能不为墨丽的一片深情所动?当下感激的道:“多谢七姑,可……你这又是何苦啊!”

  墨丽瞪了他一眼,目光瞄了一下众人,意思是说事情刚刚结束,还是少说为妙,接着又“噗哧”一笑,说道:“你的名字好难听,我想给你改一下,可还没想好呢,怎能便让你走!”说罢拉起叶小天手臂,一同上楼。

  雷梦扬进了昨日叶小天和墨丽坐过的那间大包厢,黑熊、白狼和柳重飞紧随其后,其余众人都守在外面,叶小天原本不打算进去,怎奈墨丽始终牢牢的抓着他的手臂,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雷梦扬坐下来,问道:“七妹,城里那家怎么样了?”

  墨丽道:“很大,很气派,招牌都挂出来了,用红布遮着,取名‘临春阁’,老板叫作轩辕西风,我告诉他三日之后若不关门,就叫‘临春阁’片瓦不留,他却告诉我三日之后开张,样子还蛮凶的,污言秽语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岂有此理!”雷梦扬鼻子里重重的冷哼一声:“那就看看三日之后他是开张还是灭门,白狼,查查他们的来头,轩辕西风这个人在江湖中不曾听说过,只要不是皇亲国戚,三天之后你们便去拆了他的招牌,如有阻拦,格杀勿论!”说罢起身而去。

  包厢里又只剩下叶小天和墨丽两个人,墨丽长长舒了口气,看着叶小天道:“总算过去了,那个柳重飞,我越看他越不顺眼,下次他再生事,你尽管教训他,不必给他面子,天塌下来有我撑着。”

  叶小天摇头道:“我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墨丽道:“我当然会帮着你呀,大不了三哥一生气,把你赶出快活林,我也随你一起走好了。”她说着话,一双杏眼始终不离叶小天,叶小天被她看得面红耳热,颇不自在,忙把目光转向他处。

  楼下已经坐了些客人,同姑娘们饮酒聊天,不时传来欢声笑语,气氛又渐渐热烈起来。叶小天忽然发现胭脂正在下面四处徘徊,目光却向楼上不停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叶小天叫了声:“胭脂姑娘!”

  胭脂闻声扭过头来,望见叶小天,登时笑脸如花,走近几步,仰头道:“天爷,你没事了吗?”

  叶小天笑道:“七姑回来了,我怎么会有事?”

  胭脂道:“你没事就好,我正为你担心呢,四处也寻你不到,看到你好好的,我真高兴死了,晚上我的舞结束之后再请你去炊烟楼,随你点……”她脸上溢满了欢快,叶小天安然无恙带给她的惊喜兴奋让人一览无余。

  这时墨丽探出头来,咂着舌道:“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啦?能不能也算我一个?”

  胭脂见墨丽也在,吓得慌忙垂下头去,只顾抚弄着衣角,却是不发一言。墨丽杏眼一瞪,叱道:“去忙你的罢,我们还有事情要谈!”胭脂咬了咬嘴唇,不情愿的走开了。

  望着胭脂渐远的身影,叶小天心下不胜唏嘘:“胭脂姑娘单纯至极,绝无可能是害死大哥的凶手,而墨丽耿直豪爽,不让须眉,多半也不是了,现在就只剩下一个月蓉可以查,如果她再排除,下一个我还能去查谁呢?”此时叶小天觉得叶琼的死极可能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样简单了,也许根本就与快活林的姑娘无关,那珠花把自己引向快活林,也许它本就是一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叶小天越想心里越凉,报仇对他来说一下子变得遥不可及起来。

  忽听墨丽没好气的道:“看什么呀?人家已经走远了!”

  叶小天回过神来,知道墨丽是误会他在看胭脂呢,晒然一笑道:“你误会了,我只是在想像胭脂这样天真单纯的姑娘,难怪会被那叶琼的花言巧语所迷惑,甘愿和一个有妇之夫相好。”

  墨丽奇道:“你这又是听谁说的?胭脂几时同叶琼那混蛋好过了?”

  叶小天故作惊讶的道:“不是吗?我早上偶听几位姑娘闲聊,无意间听她们说的。”

  墨丽不以为然的道:“女人的闲言碎语就是多,别听她们胡说八道,所有艺妓之中,叶琼就与月蓉的关系最为密切,当然,月蓉并不卖身,他们的关系究竟到什么地步无人知晓。”

  叶小天随口胡说一气,本就是在引她的话,果然从她口中得知月蓉与叶琼的关系非同一般,叶小天对这最后一条线索寄予了厚望,如果再无收获,叶小天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到了晚上,叶小天趁墨丽不在,独自一人坐在楼下一个角落,一边喝着茶,一边看场中的歌舞表演,没多久月蓉出场了,弹着琵琶,唱了一曲《薄幸》:“青楼春晚。昼寂寂、梳匀又懒。乍听得、鸦啼莺弄,惹起新愁无限。记年时,偷掷春心,花前隔雾遥相见。便枕角题诗,宝钗贳酒,共醉青苔深院。 怎忘得、回廊下,携手处、花明月满。如今但暮雨,蜂愁蝶恨,小窗闲对芭蕉展。却谁拘管?尽无言闲品秦筝,泪满参差雁。腰肢渐小,心与杨花共远。”一曲唱罢,迎得满堂喝彩。接着月蓉樱唇微启,玉指轻拨,又唱了一阙《更漏子》:“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客人们听得如醉如痴,大呼过瘾,更有甚者还举箸敲觞,随之唱和。

  叶小天也不禁暗暗赞叹:“月蓉不愧是歌妓之首,果然不同凡响,难怪快活林的生意如此红火,不知有多少客人就专是为了捧她们的场来的。”

  月蓉唱罢这两曲,客人们仍是意犹未尽,大呼小叫的让她再唱一首,然而月蓉性情怪异,向来我行我素,不管下面如何挽留,仍是抱着琵琶俯身而退。

  叶小天唤来老鸨道:“莲姨,烦劳你叫月蓉姑娘过来,我有事要问她。”

  不多时,莲姨带着月蓉过来了,月蓉冷峻的道:“天爷找我有什么事吗?”

  叶小天笑着点头道:“你先坐下,我有件事要请教你。”

  月蓉道:“不必了,月蓉站着答话便是。”

  叶小天见她性情这般怪异,也不勉强,问道:“叶琼这个人你该不会陌生罢?”

  月蓉看了叶小天一眼,冷冷的道:“我同他很熟,天爷问这做什么?”

  叶小天道:“叶琼前些日子陡遭不测,既然你们熟识,多少该知道一点线索罢?”

  月蓉奇道:“我为什么会知道线索?你又为什么要问这些?”

  叶小天道:“他是我的朋友,我要找出凶手为他报仇!”叶小天的眼睛瞪了起来,一瞬不瞬的盯着月蓉,只要月蓉神色间有丝毫异样,叶小天即会察觉得到。

  可是月蓉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冷漠的道:“他死在家里,又不是死在快活林,我怎么会有线索?你应该到‘玲珑小雅’去查才对,为什么来找我?”

  叶小天冷笑道:“就知道你什么也不会说,你先看看这样东西。”说着取出珠花摔在桌上,愤然道:“这是不是你的?”

  月蓉瞥了一眼桌上的珠花,轻描淡写的道:“不是。”居然没有一丝惊异的表情。

  叶小天手握剑柄,威胁似的道:“你再狡辩,可休怪我不客气了!”

  月蓉不屑的道:“你究竟想怎样?你要杀我还不易如反掌,何必找这样无聊的借口。”

  叶小天道:“你一介女流,没有深仇大恨我为什么要杀你?你不承认,我可以替你说,你和玲珑同是快活林里的歌妓,而且都与叶琼交好,可叶琼最终娶的是沈玲珑,你不甘心,仍常常勾引叶琼来找你,可你终究是得不到叶琼的,索性雇凶杀人,对不对?”

  月蓉一脸的错愕,目瞪口呆的望着叶小天,半晌才回过神来,气愤的道:“这么恶毒的故事亏你编得出,你少自作聪明了,你要杀我尽可动手,却不要编造这样的借口来污辱我。”

  叶小天也后悔自己太过冒失,怎可把自己无凭无据的猜测说出来给人听?如果叶琼的死真的与月蓉无关,今天的事该如何收场?只怪适才头脑发热,说起话来不加考虑。想到这叶小天不免有些气馁,口气也软了下来,问道:“我说的不对吗?”

  月蓉道:“你只说对了一半,我和玲珑同是快活林的歌妓,也确是都与叶琼交好,可我同叶琼的交往绝对是有分寸的,我对他没有半点男女之间那种感情,而且玲珑教我唱歌,事事照顾我,我和她之间的感情比叶琼更深,我又怎会同她争一个男人?你究竟是凭什么说出那些话来?”

  叶小天指着桌上的珠花道:“就是它,我在叶琼掌心找到了它,当时叶琼把它攥得很紧,所以我想他的死必与这枚珠花大有干系,在快活林的歌妓之中,只有你和胭脂戴这种珠花,而胭脂被排除,剩下的也只有你一个人了。”

  月蓉冷笑道:“就凭这枚珠花?好,如果我证明这珠花不是我的,你又要去怀疑哪一个?”

  叶小天叹道:“我也不知道,那样的话,我会感到很茫然,真的不知道再去查谁了。”

  月蓉向一侍女道:“去把狗眼和象牙叫来,就说天爷找他们。”

  狗眼和象牙早已把叶小天奉若神明,犹其是狗眼,更感激叶小天为他挡了祸事,听说叶小天叫他们,两个人立刻乐颠颠的跑了来,狗眼道:“天爷,您找我们吗?”

  未待叶小天开口,月蓉已道:“你们两个据实说,从去年我接替玲珑,戴上了这种珠花之后,头上的珠花有没有换过?”珠花的订制和分发全是由狗眼和象牙两个人办理,哪个姑娘的珠花丢了都要向他二人去讨,如果二人证实月蓉从未要过新的珠花,桌上的珠花显然便不是她的了,凶手当然也与她无关。

  狗眼和象牙不明白月蓉为什么要当着叶小天的面问这个,但见叶小天巴巴的看着他们,一副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样子,只得如实说道:“不错,月蓉姑娘的珠花是快活林众位姑娘中保存得最好的,去年玲珑嫁给叶琼之后,月蓉戴上了这种大珠子的珠花,至今不曾换过新的。”

  叶小天心一沉,他们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意味着叶小天苦苦推想的结果几乎全部被否定了,接下来,他还要重新整理思绪,整个案子只能从头查起。

  狗眼见叶小天一脸的沮丧,忍不住问道:“天爷,究竟出了什么事?你为什么要问这无聊的事情?”

  叶小天摆手道:“没什么,我只是对这珠花有些好奇罢了,你们去忙罢,有事我会叫你们的。”

  狗眼和象牙虽都看出叶小天不只是对珠花好奇那么简单,但也不便多问,两个人嘀嘀咕咕的去了。等他们走得远了,叶小天满怀歉意的道:“月蓉姑娘,真对不起,我……都怪我莽撞,冲撞了你,还望见谅。”

  月蓉冷笑道:“你如何对我,我并不在意,你无须道歉,我也不怕被你杀,只是不想蒙这不白之冤罢了,你的事我不会过问,更不会告诉别人你在快活林的目的,我倒真希望你早日查出凶手,叶琼毕竟是我的好朋友,他死的实在冤屈,不过我还是觉得他是在‘玲珑小雅’出的事,你就该到‘玲珑小雅’去查,留在快活林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说罢意味深长的望了叶小天一眼,飘然而去。

  叶小天浑浑噩噩的回到自己房间,此时的他就如被重重迷雾紧紧的裹了起来,辨不清方向,在里面压抑窒闷,难受至极,想奋力杀出去,却又无处着手。他的脑子也是一片混乱,想不出下一步该如何去做,那些曾让他满心欢喜,一个接着一个出现的线索,现在都戛然而断,再也接不起来。叶小天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下,就是想破脑袋也无济于事,索性不去想,把这些难题暂时抛开,好好的睡上一觉,等静下心的时候再作打算,于是一头扎到床上,很快便进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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