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之计 一、千里追凶
四月的江南,风轻云淡,碧草如茵,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曲折,流向远方。放眼两岸,草木榛榛,农舍疏疏落落,时而水流淙淙,时而鸡鸣狗叫,好一派迷人的乡村美景! 一片竹林掩映中,座落着一栋精巧的阁楼,阁楼的主人便是墨丽和叶小天。二人离开济南之后,一路游山玩水,散尽心中郁闷,最后到了苏州,见此处自然恬淡,气候宜人,便决定长住下去,在这里厮守终生。 二人新婚至今已七月有余,墨丽身怀六甲,虽然身体稍稍胖了些,却依然是那么的美丽迷人。此时他们正坐在阁楼中,一个读书,一个缝衣裳。 “笃笃笃”,楼下响起清脆的敲门声,叶小天放下书卷,下楼开门。敲门的是位精神矍铄,年过半百的老者,他手中捏着一张贴子,在门前往来徘徊。叶小天并不认得此人,问道:“这位老伯,可有什么事吗?” 老者笑道:“叶小天叶相公罢?” 叶小天点了点头:“正是。” 老者拱手递上贴子,道:“老奴奉我家公子之命特来邀请叶相公,详情一看便知。” 叶小天接过贴子,问:“你家公子是哪一位?” 老者道:“便是萧二公子呀!” 叶小天“噢”的一声,说道:“原来是萧二公子,老伯请进来叙话。”得知叶小天和墨丽到了苏州,萧见日便隔三差五的请他夫妻二人到萧家作客,有几次碰巧萧见月也在,他和叶小天一见如故,无话不谈,渐渐的成了非常好的朋友。 老者连连摆手道:“不必客气,老夫这便回去复命,叶相公明日准时到场即可,告辞!” 回到楼上,墨丽停下手里活计,问道:“什么事?” 叶小天翻开帖子,说道:“是萧二公子差人送来的贴子,多半又是请我们到萧家相会罢。”看了一遍,笑道:“萧二公子真有雅兴,原来他明日在西洞庭山举行赏花大会,遍邀天下武林朋友,让我们务必到场。” 墨丽道:“西洞庭山位于太湖中间,必要乘船方可到达,我有了身孕,不便乘船,明日你自己去罢。” 叶小天握着她手道:“那我也不去了,在家陪你更好。” 墨丽望着叶小天满含柔情的眼睛,笑道:“我们都不去参加他的赏花大会,他一定十分扫兴,你们交情至深,不去捧个场未免说不过去。” 叶小天仍坚持道:“可是,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墨丽“噗哧”笑道:“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还会同别的男人跑了不成?只要你别遇到什么漂亮的姑娘,一去不返便好。” 叶小天笑道:“这世上哪还会有比你更漂亮的姑娘!”他把脸贴近墨丽小腹,说笑道:“宝宝,你娘是世上最最漂亮的女子,你爹是世上最最有福气的男人,对不对?” 墨丽在叶小天头上轻敲一下,嗔道:“你愈发学得油腔滑调,若是教坏了宝宝,我绝不饶你。” 第二天一早,叶小天来到太湖湖边,入眼处一片烟波浩渺,千帆往来,岸边垂柳依依,不胜婀娜。在柳树下,三三两两聚满了人,持刀佩剑,神态各异,或是谈笑,或是赏景,看来都是武林中的英雄豪杰了。 那送贴子的老者迎上前来,抱拳道:“叶相公,夫人为何没有同来?” 叶小天道:“她乘不得船,是以没来。” 老者面露惋惜的道:“我家公子和夫人在那边等候多时,不见叶夫人定会万分失望,叶相公,请随老夫到这边来。” 叶小天随他到了渡头,问道:“二公子已到山上了吗?” 老者道:“第一批客人已送了过去,公子要在那里招呼,叶相公请稍候,我们包的渡船很快就会回来接各位的。” 果然没多久,大大小小十余艘船只靠了岸,在那老者的安排下,候在岸边的众人分别登船,叶小天乘坐的是一艘雕龙画舫,当然,乘这艘船的都是些身份地位非同一般的人物。叶小天站在甲板上,望着蓝天碧水,画舫乘风破浪的驶向太湖深处,心下感到无比的惬意。站了片刻,叶小天蓦然发觉在他不远处坐着一名少女,一双大眼睛始终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这少女约摸二十来岁,生得粉雕玉琢,娇俏可人,圆圆的笑脸,长长的睫毛,瑶鼻樱唇,明眸皓齿,无处不透露出聪慧狡黠。叶小天心中暗奇:“她只顾看着我做什么?小小年纪,却坐在这条船上,不知是哪位成名英雄的后人。”叶小天详做不觉,望向更远的天际。一轮红日跃出湖面,洒下万道金光,水天相接,到处是波光涌动,云气蓊郁,叶小天深深吸了口气,仿佛置身人间仙境。 忽然在他身后“啪”的一声脆响,叶小天猛一扭头,只见那少女已直起身来,柳眉倒竖,面如坚冰,怒冲冲的瞪着面前一位白衣飘飘的少年公子,而这少年公子则手捂左颊,涨红了脸道:“你干吗打我?” 少女傲慢的道:“打你又怎样?谁让你跟我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 少年公子道:“我只夸你长得漂亮,这有什么不对?” 少女蛮不讲理的道:“我漂不漂亮与你何干?看你一脸的坏笑,准不会打什么好主意。” 少年公子见满船的客人都在注视着他们,觉得大是没有面子,当下也俊脸一寒,“哼”了一声道:“我一再忍让,你别不知好歹!” 少女冷笑道:“呸!你少说这样的狠话吓我,我可不怕你!” 在少年公子身后侍立的汉子这时怒道:“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对我家公子动手,你可知我家公子是谁吗?” 少女双臂抱于胸前,不屑的道:“我管你是谁。” 那汉子道:“我家老爷是洛阳“快剑堂”堂主、江湖排名第九的‘神剑无影’孙先河!我家公子便是少堂主,姓孙名扬。”说完这话他得意洋洋的望向四周,好像江湖中排名第九的人就是他一样。果然,周围的人立刻议论纷纷,唏嘘不已,显然都对那位“神剑无影”颇为钦敬。 少女皓腕一扬,在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恍然大悟似的道:“噢,原来是他呀!怎么才排第九呀,我还道是什么厉害人物呢,单是这姓氏便比别人矮了两辈,还在这里耀武扬威呢。” 起初孙凤扬主仆二人还以为那少女必要盛赞几句,哪知她接下来的话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当下尽皆恼羞成怒,双双拔剑指住她,许是船上众人都知道得罪不起快剑堂的人,竟无一人站出来圆场。 叶小天看不过去,出声道:“孙公子既是名门之后,怎好同女孩子一般见识,于孙老前辈的名声也不大好听罢?” 少女望向叶小天,脸上登时绽满了笑容。孙凤扬逼视着叶小天道:“你是什么东西?她动手打人在先,出言不逊在后,我已容忍她多时了!” 叶小天笑道:“既已忍了多时,再忍片刻又何妨,渡船就要靠岸了,今天大家都是萧二公子的客人,最好别把事情闹大,扫了萧二公子的兴。” 一提萧见月,孙凤扬的气焰立刻矮了下去,萧家在江湖中的地位不知比他快剑堂又高出多少倍,若真闹得无法收场,萧见月势必怪罪,他是无论如何也担当不起的。主仆二人对视一眼,把剑又纳入鞘中,在那少女面前狠狠的唾了一口,向舱中走去。 少女“呀”的一声,气愤的道:“你们敢对我无礼!别走,我定要教训你们。”抬腿便要去追。 叶小天揪住她后领,没好气的道:“人家已经让步了,你还想怎样?别这么不懂事,你也是萧二公子请来的客人,看在他的面上也该息事宁人才对。” 少女抱起双胛,撇了撇嘴道:“萧二公子又能如何?别人怕他,我可不怕,他是不敢对我怎样的,否则我姐姐决饶不过他!” 众人听得窃笑不已:“看她的样子不过十八、九岁,她姐姐又会有多大本事?难道还胜得过萧见月?”虽然萧见月的武功在江湖中只排在第十二位,但在他前面的无一人是女子,何况萧见月还有一位排名第四的哥哥和一位天下第一的师父兼岳父作后台,可以说天底下无人敢惹,是以这少女的话让众人感到十分的可笑。 慢慢的,画舫泊在岸边,众人纷纷下船,成群结伙向山上走去。一路上花香扑鼻,鸟语声声,仿佛到了世外桃源一般。再向上望,一座山峰拔地而起,虽称不上雄奇险峻,却也灵秀无比,这就是西洞庭山上的缥缈峰了。行至山腰,众人眼前一亮,出现一块平坦空旷之地,遍布着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一株株一盆盆,耀目生辉,在花丛间,还有上百只鸟儿在翩翩起舞,或飞在半空,或停在枝头,叽叽喳喳,叫得悦耳动听,众人见了无不交口称赞,叹为观止,似这等场面,怕也只有萧家才摆得起! 萧见月见又一批朋友到了,忙携夫人欧阳诗诗起身相迎,抱拳笑道:“多谢各位赏脸,参加萧某的赏花大会,各位请先赏花观鸟,稍后萧某略备薄酒一杯,不成敬意。”这萧见月生得眉清目秀,英姿勃勃,欧阳诗诗也是端庄美貌,一看便知是名门淑媛,他夫妻二人携手而立,倒也自成一道风景。 众人皆客气的道:“萧二公子太客气了,何须如此破费。” 萧见月道:“此次萧某请各位前来,别无他意,只想借机与各位英雄豪杰聚上一聚,但愿各位玩得尽兴。”说着拉住叶小天道:“叶兄,嫂夫人没有来吗?” 叶小天脸一红,说道:“她怀有身孕,诸多不便,故没前来,还请二公子见谅。” 欧阳诗诗失望的道:“我与她姐妹二人好久不见,甚是想念,原本以为今日可好好叙谈一番,倒忘了她乘不得船了。”她笑着看向萧见月道:“都是你偏要选在这西洞庭山上,害得我们姐妹不得相见。” “剑帝”欧阳小雨的三个女儿俱都容貌出众,欧阳诗诗更具一种柔和之美,她巧笑嫣然,顾盼生辉,赏花的各路英雄倒有十之八、九要多看她几眼。 萧见月笑道:“是我的错,明日我们便去叶兄府中探望嫂夫人,你们姐妹想聊到什么时候都可以,这总行了罢?” 这时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姐姐,姐夫!” 叶小天扭头望时,却见画舫上的那少女一蹦一跳的跑了过来。欧阳诗诗一看到她,顿时眉开眼笑,说道:“阿宝,我还以为你定会睡过头,赶不及船呢,今天可是出息的很,这么早便起来。” 萧见月笑道:“似她这般贪玩,知道有了好玩的地方,准是兴奋得一夜没有合眼,所以赶得及。” 少女负手凝立,撅起小嘴道:“姐姐,姐夫,在山庄时你们两个都对我好,可现在成亲了,你们两个就变成一伙的了,同来欺负我,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萧见月拉过她道:“天底下谁敢欺负你呀,来,我给你引见一位大人物。”说着他又拉过叶小天道:“阿宝,这位相公便是新近声名显赫的叶小天,剑法远远在我之上。” 少女盯着叶小天道:“他呀,我们同一条船来的,早便认识了,只不晓得他叫什么名字罢了。” 萧见月笑道:“叶兄,她是我的姨妹子霏霏,最是贪玩,前些日子在神剑岛闷得心烦,便到这里来玩耍,恰好赶上这次赏花大会,她人小鬼大,机灵刁钻,谁若小瞧了她,准有的苦头吃。” 众人起初听到叶小天的名字,便已“啊”的一声惊呼出口,如今听说眼前这位蛮横刁钻、天真烂熳的少女竟是“剑帝”欧阳小雨的小女儿,更是不住咂舌,感慨纷纷,尤其是与她同船而来的客人,此时方知她那句话并不可笑,因为她的姐姐原来就是萧见月的夫人欧阳诗诗,欧阳诗诗当然有上百种法子整治萧见月。欧阳小雨夫妇最是珍爱这个小女儿,视为至宝,所以欧阳霏霏的小名叫“阿宝”。 谈论了一阵,众人便纷纷散去,成群结伙的去赏花观鸟。叶小天虽不懂花,但见这姹紫嫣红,花香馥郁,也忍不住在花间徜徉起来,转过一片花丛,迎面恰又碰见欧阳霏霏,遂向她微微一笑,并不说话,继续向另一边走去。欧阳霏霏乍见叶小天对她微笑,心下甚喜,忙也报以腼腆的一笑,似她这性情能如此的含羞默默着实不易。 不远处围着一群人,中间是一簇盛开的牡丹,千百朵粉红色的花堆满枝头,孙凤扬站在花前,正得意洋洋的向众人大赞他家乡洛阳的牡丹,“这种牡丹的名字叫作‘月娥娇’,牡丹花以洛阳为最,‘月娥娇’还算不得名品,我们洛阳的牡丹花少说有上百种,红、白、黄、蓝、红、粉一应俱全,绚丽多彩,大学士欧阳修曾专为洛阳的牡丹作诗一首,称为《洛阳牡丹图》,刘禹锡也曾有‘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的名句……”他滔滔不绝,人越聚越多,引得无数双眼睛投来羡慕之色。 孙凤扬正讲得兴起,偶听一清脆的声音驳斥道:“洛阳的牡丹有什么稀奇?我家岛上就有一种牡丹,花瓣有三种颜色,最下面是黄色,中部是粉色,上部为红色,管保你听都没有听说过。”不必问,此话当然出自欧阳霏霏之口。 孙凤扬冷笑道:“我当然没有听过,因为世上根本没有这种花,吹牛皮!” 欧阳霏霏愠道:“你说谁?井底之蛙,是你自己见识不多,去问我二姐二姐夫,看我是不是吹牛皮。” 孙凤扬忍无可忍的道:“你为什么总是与我做对?” 欧阳霏霏摇晃着脑袋,不屑的道:“怎样?就是看不惯你。” 孙凤扬道:“你!” 叶小天笑道:“没什么好争的,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说的那种牡丹,我在雪山也曾见到。” 有人开口证明自己没有吹牛皮,欧阳霏霏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孙凤扬瞪着叶小天,轻蔑的一笑,道:“难怪你近来名声大振,原来是这样的会拍马屁。” 叶小天并不发火,依然微笑道:“也有拍错地方的时候,奇怪的是马没有踢我,倒是被狗咬一口。” 众人哄堂大笑,欧阳霏霏乐不可支的拍手叫道:“对呀,对呀,因为在你身边的是只疯狗嘛。” 孙凤扬铁青着脸,又不便发作出来,重重的哼了一声,拂袖而去,人们也渐渐散开。 叶小天在花丛中缓步而行,一只全身碧绿,眼睛火红的鸟儿飞了过来,落在他肩头,叶小天心中暗笑:“这鸟儿也通人气,看得出我并不凶恶,找我来玩耍。”正想着,忽听脑后“嗖”的一声,声音极轻,叶小天正专注着肩上的小鸟,躲避不及,觉得脑后被什么硬物“啪”的击中。叶小天感到一阵疼痛,伸手摸时,肿起老大一个包来。他以为孙凤扬怀恨在心,暗中算计他,愤怒的扭头寻视,却见欧阳霏霏小手掩住嘴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不知所措的望着叶小天,而她垂着的左手,丢丢当当的拎着一个弹弓! 叶小天不禁哑然失笑,走过去夺下她的弹弓道:“你干嘛打我?” 欧阳霏霏大声反驳道:“我不是打你,我是要打小鸟,谁知没打中……”说到后来声音低了下去,紧咬着嘴唇,头也不由自主的垂了下去。 叶小天笑道:“你也未免太失准头了罢?小鸟在我肩上,你居然一弹子打中了我的脑袋,真是胡闹!” 欧阳霏霏盯着她的弹弓道:“都是我不好,你把弹弓还给我罢,我再不打你就是了。” 叶小天看了看手上的弹弓,非但没有还她,反而将弹弓折成两截,留下皮强,扬手把那截木柄扔出老远,笑着斥道:“回家再玩罢。” 欧阳霏霏这下可不干了,大闹道:“你干嘛把我的弹弓丢掉?你欺负人,我在山庄时愿意打什么就打什么,爹爹都不管,你还我弹弓!” 叶小天笑道:“你这丫头!我是看你那破弹弓做得不好,没有准头,打算重新做一个给你,你再闹,我就没有心情做给你了。” 欧阳霏霏闻言破涕为笑,拉住叶小天手臂道:“你真好,我不闹了,你这便做给我。” 这时孙凤扬奔了过来,瞪着叶小天道:“欧阳妹妹,他欺负你吗?我帮你教训他。”本来在船上还要向欧阳霏霏大打出手,在得知欧阳霏霏的身份之后,不但任由欧阳霏霏骂不还口,此时居然还来大献殷勤,要帮她教训叶小天,转变何其之快! 欧阳霏霏当然不会领他的情,叱道:“谁是你妹妹?不关你事,你走开!”又缠着叶小天道:“你快去做呀。”孙凤扬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悻悻而去。 叶小天飘身上了一株柳树,寻合适的枝丫砍了下来,经过一番削弄,不到片刻便制成一只弹弓。欧阳霏霏迫不及待的抢在手里,“嗖”的射向枝头的小鸟,这次居然给她打中了,欧阳霏霏欢天喜地的拍手叫道:“打中了,打中了,你做的弹弓果然好玩。” 萧见月夫妇走了过来,欧阳诗诗笑问:“阿宝,玩什么这样兴高采烈?” 欧阳霏霏指着掉落在地上的小鸟道:“我那个破弹弓一点都不好,连小鸟都打不下来,他做了只好的给我,看,一下就中了。” 萧见月夫妇尽皆大笑,向叶小天道:“这丫头顽皮得紧,她若喜欢跟什么人玩,一准把他缠住不放,休想摆脱得了。” 到了午时,萧见月备好了丰盛的酒菜款待众人,欧阳霏霏像条尾巴似的紧紧跟着叶小天坐下,孙凤扬寻视到欧阳霏霏,也奔过来坐在她身边。很快众人都已坐定,等着上菜之际,孙凤扬忽然高声道:“萧二公子不惜千金举办这次赏花大会,有花有鸟,有美酒佳人,而我们这些江湖人,却少了一个‘武’字,在坐的都是成名英雄,何不借此相聚之机切磋一下武功,也好助助酒兴。”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响应:“孙少堂主所言甚是,我等也想见识一下各位英雄的成名绝技。” 萧见月走了过来,笑道:“难得各位有此雅兴,只是今日相会旨在赏花交友,不宜舞刀弄枪,我看还是改日罢。” 孙凤扬道:“点到为止,又不伤人,我听说这位叶相公剑法出众,很想用‘快剑堂’的‘无影剑法’会他一会。”转向叶小天道:“叶相公,请!”言下之意,根本就不容叶小天拒绝。叶小天虽有盛名,但杀三笑和尚乃是与薛初晴合力而为,败李云开又有沈玲珑先刺一刀在先,而叶小天的真实武功谁都不曾见过,是以孙凤扬也不将他放在眼中。 萧见月心道:“随他父亲学得一招半式便妄自尊大,目中无人,让叶兄挫挫他的锐气也好,只是叶兄早已声名在外,在坐之人必有许多不服,那时你一个我一个纠缠起来,实在麻烦的很。”他心下计议一番,说道:“既然这样,总也不能只你们两个比试,我倒有个主意。”他指向身旁一株参天古木,说道:“这棵古树高三丈有余,我设一物掷于树冠,谁抢到便是胜者,可到我萧家兵器库任选一样兵器作为奖赏。”萧氏兄弟都喜欢收集兵器,常常不惜重金购置稀世奇兵,萧家兵器库中任选一样,也必是价值连城,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好东西,是以众人一听,俱都欢呼雀跃,摩拳擦掌。 萧见月向欧阳霏霏伸手道:“把弹弓借我一用。” 欧阳霏霏忙藏于身后,连连摇头道:“原来又要扔我的弹弓,这可不是那个破玩艺了,我不能给你。”她仰头望向那株古树,怀疑的道:“这么高,扔了上去,若是谁也摘不到怎么办?” 叶小天笑道:“大不了再做一个赔你。” 有叶小天这句话,欧阳霏霏再无所顾,爽快的把弹弓交给萧见月。萧见月接在手中,轻轻一弹,那只弹弓激射而出,直没入树冠,没了踪影。萧见月道:“谁把它摘下来再完完整整的交回霏霏手中,便算结束,现在可以开始了。”他话音一落,除叶小天之外,众人都蜂拥而起,闪电般从四面八方射向树冠,接着就听这个叫道:“这边没有!”那个又道:“这边也没有!”忽一人大叫:“原来在这里,被吕南得到了!”伴随着呼喝咒骂声,兵刃撞击声,接二连三的有人从树上掉下来。 萧见月见只有叶小天一人未动,急道:“叶兄,这些人个个心高气傲,根本未把你放在眼里,你为何还不一显身手,也好让他们知道叶兄并非浪得虚名。” 叶小天并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更不会想要萧家的什么兵器,但经萧见月一激,好胜之心大起,双腿连弹,稳稳的落在枝头。他举目四望,见众人都忙着缠斗,你争我夺,那只弹弓正挂在一枝叉上荡来荡去,却是谁也无法抽身摘下。叶小天探剑去挑,剑尖即将触到弹弓之际,猛听“咔嚓”一声,那根树枝竟被一人拦腰斩断,弹弓随着断枝坠落下去。 叶小天纵身要抓住那断枝,可是身后已经有两个人挥剑袭来,叶小天剑身一抖,在他们眼前晃了晃,二人登觉眼前一花,接着手背给叶小天剑鞘击中,吃痛不过,长剑纷纷脱手。这一耽搁,树枝已被一中年剑士得到,但他无暇取下上面的弹弓,正挥剑抵挡如潮而至的众多高手,然而他终究武功有限,没多久便手忙脚乱,应接不暇,为了自保,他只得大叫一声:“不要再缠着我了!”把那断枝抛向半空。 恰好叶小天尚未落地,伸手一操,轻而易举的摘下了弹弓,众人发声喊,又都窜了起来,数十件兵刃齐指向叶小天。叶小天长剑向下扫出,一片耀目的光华罩向众人头顶,硬是把他们又逼回地面。叶小天双脚乍一着地,众人便又围了上来,叶小天淡淡一笑,施展出绝妙的“苍月之剑”,剑尖乱颤,左右飘忽,犹如疾风骤雨,竟无一人能靠得了前。叶小天在人丛中穿梭自如,接连用剑鞘点倒十几人,心道:“要到何时才能将这么多人制服?还须尽快把弹弓交到欧阳霏霏手中,结束争斗的好。”这时一支长剑刺了过来,正是孙凤扬,孙先河绰号“无影神剑”,孙家的剑法便是以“快”字为主,这位少堂主只学到他父亲的二分之一,便能剑走如电,一剑封喉,众人只能看到他出剑和停剑时剑的位置,而中间剑的走势等细节却无人能够看清,一时叫好之声此起彼伏。 叶小天也赞道:“孙家的剑法确有独到之处,可惜你火候太浅,尚难以真正达到‘无影’的地步,若想成为一流的高手,日后还须勤学苦练。”孙凤扬剑法虽妙,却连叶小天衣襟都沾不到,叶小天轻巧的在他剑上一点,便借力飘逸而出。众人还想继续追赶,可叶小天早备了后招,回剑一圈,将众人全数逼退,稳稳的落在欧阳霏霏面前,捧起弹弓道:“还给你。” 欧阳霏霏欢快的拍手笑道:“好,好,好,还是你厉害,这么多人都打你不过。” 萧见月向众人抱拳道:“诸位有目共睹,叶相公剑法卓绝,乃不世奇才,这场游戏至此结束,叶相公是最终的胜者,各位请落座,慢吃慢饮,若有谁因今日之事怀恨在心,日后算计叶相公,那便是与我们萧家和神剑岛为敌!”他把话说得明白,怕日后有人找叶小天夫妻的麻烦,可以说是心思缜密,为叶小天解除了后顾之忧。 其实叶小天的武功众人都见识到了,只有孙凤扬一人尚不服气,他认为叶小天并未与他正面过招,谈不上孰高孰低,而叶小天那几句话又分明是瞧不起他,含有教训之意,让他心里极不舒服,但有了萧见月这句话,他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酒筵散后,叶小天和萧见月夫妇、欧阳霏霏一道向山下走去,到了岸边,趁萧见月夫妇忙着送客之机,欧阳霏霏把叶小天拉到一边,讳莫如深的道:“我有件事要同你说。” 叶小天毫不在意的道:“什么事你只管开口。” 欧阳霏霏脸一红,吞吞吐吐的道:“你要先答应我,我才说。” 叶小天心下暗笑:“准是又让我弄什么好玩的东西给她,也许还要跟我回家去玩几天呢,她是萧二公子的姨妹子,当然说出什么我都不好拒绝,她年纪轻轻,总不会让我去做什么坏事罢?”当下笑着应允:“好,你说罢。” 欧阳霏霏忽然提高了声音宣布道:“我要嫁给你。” 叶小天差点没笑出声来:“你说什么?莫不是见曲终人散,没什么好玩的了,便拿我来消遣?” 欧阳霏霏正色道:“是没什么好玩的了,但我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要嫁给你,一定要嫁给你!”她一双大眼睛瞪视着叶小天,迫切的等着他的回答。 这下叶小天知道她不是开玩笑了,看看四周无人,才低声道:“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已经有妻子了,在我眼里你像个不懂事的小妹妹,今天的话就当你没说过,日后再莫提起。”说罢迈步便走。 欧阳霏霏追上来道:“你有妻子我也不在乎,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 叶小天道:“可是我在乎,我的妻子也会在乎,别再胡闹,我要上船了。” 欧阳霏霏扯住他衣襟,急道:“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 叶小天道:“我怎知道你会说出这种话来?你不要乱想了好不好?再不放手,我可要叫你姐姐了。” 欧阳霏霏不以为忤的道:“叫谁我都不怕,我就是喜欢你,就想跟你在一起,爹爹在旁边我一样敢这么说!” 叶小天脸涨得通红,气得挥剑斩断衣襟,说了声:“莫名其妙!”哪敢稍作停留,头也不回的上了一只小船,甚至没来得及向萧见月夫妇告辞,他这才知道,欧阳霏霏若是缠他,确实是件让人头痛的事。 欧阳霏霏捏着半片衣布,怔怔的望着叶小天义无反顾的背影,鼻子一酸,落下两行晶莹的泪珠,自语道:“骗人!说过的话又不算数!” 时光飘忽,转眼过了两个月,叶小天和墨丽幸福愉快的生活着,眼看墨丽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夫妻二人都是喜不自禁,安心等待着一个小生命的降临。这天,叶小天独自来到城里,打算买些补品回去给墨丽补补身子。不知为什么,今天守城的兵士比平常多了两倍,对进出的行人盘查得也格外严格,叶小天大惑不解,向一当地百姓打听道:“究竟出了什么事?忽然设了这么多关卡盘查?” 那人道:“这两天城里出了强盗,专抢年轻貌美的姑娘,短短两日,已经有十多位姑娘不见了踪影,有几个尸体已经找到了,唉,可真惨,被糟蹋得不成人样,最后还一刀给杀了!这不,官府正全力缉查呢。” 叶小天听后双拳紧握,愤怒的道:“在这偌大的县城居然还有这等事!” 那人道:“可不是,那强盗来无踪去无影,武功高强得很,我看官府也未必抓得住他。” 叶小天暗道:“若是给我碰到,绝不会轻饶了这恶贼。”他进了一家药铺,买了些补血补气的药材,又问:“掌柜,内子身怀六甲,请问你这里还有哪些合适的补品?” 掌柜的笑道:“看你什么都不懂,我选些好的补药给你。”他大包小包拣了一堆,用袋子装好交给叶小天,叶小天付了钱,正要出门,那掌柜又叫住他道:“这位相公,还有什么需要的一并买了,回家后便不要再出门了,大盗沙云飞来了苏州,专糟蹋年轻貌美的女子,你要守好自己的妻子,别给那恶人掳了去。”他见叶小天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料想他的妻子也必是个姿容绝代的年轻丽人,所以出言提醒。 叶小天笑着抱拳道:“多谢掌柜提醒,我住在城外,没事的。” 掌柜的点了点头,道:“那也应小心些才是。” 叶小天从未听说过沙云飞这个人,在他看来那至多就是个江湖上的小毛贼,以墨丽的武功不会有任何问题,但他最担心墨丽施展拳脚动了胎气,所以还是急匆匆的赶了回去。 进了阁楼,叶小天觉得不大对劲,往常叶小天外出回来,墨丽必都欢喜出迎,抱着叶小天的脖子撒娇一番,可这次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叶小天一边拾级而上,一边叫道:“老婆,我回来了。”仍是没有回应。这下叶小天沉不住气了,一个箭步窜到楼上,然而楼内空空,哪有墨丽的影子! 叶小天只觉手脚冰凉,大呼一声:“墨丽!”忽然瞥见壁上用朱砂写着一行殷红的大字一一“大漠行者沙云飞”!叶小天只觉一阵天悬地转,顾不得买来的补品洒落一地,踉踉跄跄的奔下楼,在阁楼附近翻天覆地的找了起来,边找边唤着墨丽的名字,直到嗓子都喊哑了,仍是一无所获。 眼看日已偏西,叶小天颓丧的坐在门前,眼泪奔涌而出,口中喃喃的道:“那恶贼果然来了,劫走了墨丽,我空怀一身武功,却到哪里去找?如果今天我不进城,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该多好!那恶贼若敢动墨丽一根头发,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叶小天又返回城里,径奔萧见月家中,他感到异常的无助,只想的个朋友想想办法,哪怕能得到一丝一毫关于沙云飞的线索也好。 萧见月夫妇听说墨丽被沙云飞劫持,也都万分震惊,萧见月沉吟道:“这沙云飞最是好色,臭名昭著,手段残忍,正派武林早想除掉此人,怎奈他狡兔三窟,躲在沙漠很少露面,想找到他都不容易。他一年只出来一次,到中原抢几个美女,最多三日,必再逃回大漠,没想到他这次居然来了苏州,还劫走了嫂夫人。” 叶小天痛苦的抱着头:“都是我偏要进城,墨丽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该如何是好?” 萧见月劝道:“事情已经发生,再埋怨自己也没有用,现在我们须想个法子解救嫂夫人才对。” 叶小天道:“能有什么法子?我最怕找到沙云飞的时候,墨丽已遭他毒手。”叶小天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万念俱灰,脑子里一片浑沌。 萧见月道:“嫂夫人这般美貌,沙云飞必不忍加害,他每次都会带几个最满意最漂亮的姑娘回大漠,今天算来是他出现的第二日,我这就派人四处寻找,若到明日仍无法找到嫂夫人或是她的……”她正想说“她的尸体”,但一想不妥,忙又改口道:“那样的话,沙云飞定是掳她回大漠了,我们便去大漠寻找,总之倾尽全力也要救回嫂夫人。” 叶小天没有办法可想,只能依萧见月之言,感激的道:“如此就多谢二公子了。” 萧见月摆手道:“自家兄弟何必客气。”他叫来管家,吩咐通知萧见日那边一声,接着又修书几封,命人快马送到附近各帮各派,令其协助萧家在方圆百里之地一寸一寸的搜寻,直到有了结果为止。 直忙活了一夜,次日午时,各路人马陆续回来,却都是两手空空,摇头叹气。叶小天的心逐渐下沉,精神已几近崩溃,如果这时沙云飞出现在他眼前,他会毫不犹豫的把他生吞下去。这时到官府探信之人也回来了,向萧见月报道:“日前失踪那些姑娘的尸体俱都找到,且都被家人认去,唯独不见叶夫人。” 萧见月大喜:“嫂夫人一定给沙云飞带去大漠了,我们这便去大漠追踪,相信定可把嫂夫人救回来。” 此时叶小天已别无奢求,只要墨丽还活着就好,当下强打精神,说道:“我一人去大漠即可,二公子留在这里,以防沙云飞万一没有回大漠,而是在此隐匿下来,所以这里还要靠二公子继续搜寻。” 萧见月想了想道:“叶兄说的也是,放心罢,这边交给我,沙云飞若是仍留在此地,我早晚会把他揪出来,沙云飞虽然武功不凡,但叶兄的武功更让我放心,只要遇事冷静,谨慎一些便可。” 萧见月为叶小天备好快马,带上饮水干粮,叶小天辞别萧家众人,马不停蹄的奔向茫茫大漠。 二、月下丽人 叶小天一路西行,越长江黄河,穿巴蜀之地,经过十余日的奔行,这天到了居延关前。叶小天歇息一夜,养精蓄锐,次日清晨补充一下水和食物,纵马出关,眼见脚下黄沙越来越多,叶小天知道,这一去是福是祸都难以逆料,在茫茫瀚海中寻找一个人,简直如同大海捞针,但他没有选择的余地,更没有回头的可能,因为他的爱人在这里等着他去解救。叶小天还能记起自己曾经对墨丽说的话,他说要一辈子守着她,保护她,可是新婚不满一年,墨丽就出了事,被沙云飞掳至荒无人烟的大漠,就算侥幸保住性命,也必受其凌辱,一想到这,叶小天的心就仿佛刀割针刺一般,痛不欲生。 渐渐的,叶小天已深入大漠,望着滚滚的尘沙,他心中一声长叹,虽然他在独龙峰学艺多年,习惯了这种沙漠气候,但并未在沙漠中生活过,于沙漠里的危险和一些反常现象还没有应付的办法,他早已做好了葬身沙漠的准备,为了墨丽,他义无反顾的策马奔向沙漠深处。 行了一日,叶小天没有看到一处村落,更没有见到半条人影,好在他找到了一处水草甚丰的地方落脚。沙漠的星空是凄美的,虽然零散,却相互辉映,叶小天还记得那次和墨丽坐在楼上看星星,那是在江南阁楼上,而如今物是人非,在一片死寂的瀚海黄沙中,只有他孤伶伶的一个人。 记得那次墨丽指着天上的织女星说:“那颗星今夜真美,比它周围的星都要亮。” 叶小天笑着说:“那颗星就是你,你比它还要美丽明亮!” 墨丽歪着头问:“那你呢?” 叶小天在天际寻视了一遍,说:“你是织女,我当然是牛郎了。” 墨丽听了却美目含泪:“他们两个被王母娘娘分开,每年只能相会一次,我有些怕,怕我们真的分开。”叶小天不能明白,为什么那时的戏言到今天就成了事实呢?他不怕找不到沙云飞,只怕墨丽性情如火,冰清玉洁,定不会屈从沙云飞而自尽。叶小天不敢再想,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样生存下去。 次日醒来,天色大变,再不是风和日丽,转瞬间尘沙飞扬,遮天蔽日,叶小天只得藏于马腹之下,可是地面的黄沙开始涌动,一层层席卷而来。叶小天也曾听师父说起过,知道这就是所谓的沙暴了。他拉着马吃力的爬上一座小丘,以防被黄沙掩埋。足有一顿饭光景,沙尘才渐渐平息,叶小天吐净嘴里的沙子,把全身拍打一遍,再向下望时,自己夜里还曾栖身的绿洲已然在沙漠中消失了。叶小天感到不寒而粟,才知沙漠的天气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 看了看太阳,叶小天辨清方向,继续西行,晌午时分,他隐约看到前方出现一座小镇,叶小天心下大喜,催马奔了过去。这果然是座小镇,虽然不大,但酒楼茶肆,客栈歌馆样样俱全。镇上住的大部分是维族人,也有少数汉人在这里做生意。由于很多来自西域或是更远的客商们在这里歇脚,所以镇上总是人来人往,也算热闹。 叶小天进了一家酒馆,这里的掌柜是个汉人,五十多岁年纪,看他的样子同许多客人都很熟悉,想必在这里住了多年。叶小天要了饭菜慢慢的吃着,在他周围的人服饰各异,卷发碧眼,说起话来叽哩吐咕噜的,叶小天听不明白,也就不去理睬。恰在这时掌柜的坐到他们身边,同他们聊了几句,不住的摇头叹气,而那几个商人也眼含恐惧,不时的向外张望。 吃过饭,叶小天叫道:“掌柜,算账。” 掌柜的起身过来,说道:“三钱银子。” 叶小天付了钱,正要离开,掌柜的道:“小伙子,你带了那么多银子,是要到西边做生意吗?”原来叶小天付钱的时候被他看到了囊中的金银。 叶小天胡乱的点头道:“是啊。” 掌柜的道:“那你可要小心了,我们同是汉人,不希望你也出事。”他向那几个商人努了努嘴,道:“他们都是常年往来于丝绸之路的客商,这不,昨日被大盗沙云飞洗劫一空……” “沙云飞?”叶小天眼睛一亮,打断那掌柜的道:“他在何处?” 掌柜见他这等表情,怔了一怔道:“鬼才晓得他在何处!你只要多加小心就是了,但愿别碰到他。” 叶小天心道:“碰到他才谢天谢地呢。”又看向那几个商人道:“他们是在哪里被劫的?” 掌柜道:“大约向西去百里以外罢。” 忽听有人大叫一声:“沙云飞来了!” 叶小天一个箭步窜至门外,只见一骑快马径直向西,疾驰而去,看那背影十分魁梧。叶小天毫不迟疑,飞身上马,一路疾追下去。出了小镇,沙云飞却忽然不见了踪影,叶小天勒马四顾,然而瀚海茫茫,哪有一个人影。叶小天感到万分的沮丧,驻足沉思道:“这恶贼果然是神出鬼没,怎竟忽然之间消失了?”垂头发现沙上留下一串蹄印,登时转忧为喜:“他毕竟并非真的是鬼,留下了痕迹,只要沿着蹄印寻找,便不愁找不到他的藏身之所,我也真够运气,原以为要找到沙云飞困难重重,哪知刚进大漠就被我碰到了。”他精神大振,一口气找出五十多里,可蹄印也戛然而止,再无迹可寻。叶小天这下有些沉不住气了,连这唯一的痕迹都消失了,在这茫茫沙漠,自己还要向什么方向追寻? 这时忽见远方升起滚滚的浓烟,叶小天心里一惊,登时想道:“会不会是沙云飞又在打家劫舍?”不敢殆慢,向着浓烟的方向纵马奔去。到了近处,方才看清这里并没有什么村落,在一座小土坡上,不知是谁放了把火,此时火势已熄,浓烟渐渐散去,却不见附近有人。 叶小天心中纳闷:“怪了,是谁在这里放火?又出于何种目的?会不会与沙云飞有关?”正思忖之际,蓦的听到“沙沙”的响声,叶小天侧耳细听,声音却是发自马腹下面,正待下马观望,已然来不及了,马腹下面的沙中陡然探出两杆长枪,双双刺入马腹,那匹伴随了叶小天多日的千里神驹哀号一声,翻然倒地。 叶小天见机得快,双脚在马背上轻轻一点,落到一丈之外。这时长枪的主人也从沙中钻出,是两名劲装汉子,他们见叶小天安然无恙,便又各挺长枪攻了上去。叶小天身子一仰,长枪擦面而过,叶小天顺势夹住两杆长枪,挥剑斩了下去,“咔嚓”,长枪应声而断。那二人见势不好,扭头便逃,叶小天尚未弄清怎么回事,当然不能让他们逃了,手臂一扬,两只断枪分别射中那二人小腿。二人“啊呀”一声扑倒在地,叶小天正待飞身上前,哪知双腿一紧,竟抬不起来,垂头看时,只见一条长索牢牢的缚住自己双腿,不免心下大骇:“这都是些什么人,怎么专藏在沙中?”正要挥剑斩断长索,后面却忽的冒出几个人来,用力一拉长索,叶小天顿时站立不稳,仰面摔倒。几名汉子一拥而上,把叶小天结结实实的绑了起来。 这时远处烟尘滚滚,风驰电掣般奔来一行十二骑骏马,为首的是一名身材瘦削,面皮焦黄的老者,那几名汉子都上前见礼道:“参见路长老,我们抓到一个‘玉女教’的人。” 那老者面如寒冰,说道:“你们放烟火召我来就是为了这个?”他瞥了叶小天一眼,忽然大怒道:“你们几个饭桶!‘玉女教’还有男人吗?” 那几名汉子恍然大悟的搔了搔头,其中一人道:“可他从镇上一直追踪我至此,不是‘玉女教’的,又会是什么人来与我们做对?”叶小天这时才发现他的背影确是在镇上所见之人,心中暗骂:“哪个混蛋喊了那一声,害得我拼命追出这么远,却原来不是沙云飞。” 那老者“哦”了一声,问叶小天道:“你是什么人?为何追踪他?” 叶小天“哈哈”笑道:“我们都认错了人,我当他是沙云飞才追踪他,你们当我是‘玉女教’的人才抓住我,既然是一场误会,就请解去我身上绳索罢。” 那老者不急于为他解索,警惕的问道:“沙云飞昨日被我们打伤了,你找他干什么?” 叶小天喜道:“原来你们同沙云飞也有过节,那我们更加是友非敌,他把内子掳到大漠,所以我才追至此处。” 那老者捻须道:“原来如此。”令人为叶小天解去绳索,问道:“请问这位公子尊姓大名?” 叶小天抱拳道:“在下叶小天。” 老者忙还礼道:“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老夫黄沙帮长老路九重,今日一场误会,让叶公子受了委屈,望乞恕罪。” 叶小天道:“不必客气,路长老可知那沙云飞逃往何处吗?” 路九重摇头道:“昨日老夫和展护法、方护法围攻他,他略负轻伤逃走,不知去向,当时他身边挟持着两位美貌的女子,我们抢下一位,不知是不是叶公子的妻子。” 叶小天闻言大喜,急问道:“她生得何等样貌?” 路九重摇了摇头道:“我看多半不会是了,她最多只有二十岁,容貌倒是蛮好的。” 叶小天大失所望,兴奋之情未等燃起又熄灭了,说道:“的确不是,唉,在这么大一片沙漠中怎样才能找到沙云飞呀!” 路九重道:“被他带走的是个孕妇,也十分的美貌。” 未等他话落,叶小天已激动的抓贤紧他双臂,道:“对,她正是内子,沙云飞带她逃往何方了?” 路九重歉然道:“可惜,我们当时没能救下她,至于沙云飞逃至何处,就很难说了,沙云飞在沙漠中有很多巢穴,要找到他十分不易,不如这样罢,叶公子先随老夫回黄沙帮,同帮主计议一番,黄沙帮的人对这一带较熟,若能帮你共同寻找沙云飞,岂不要容易许多?” 叶小天喜道:“如此最好,在下先行谢过。” 黄沙帮在距此三十里处,叶小天随路九重来到黄沙帮的时候,天已黑了下来。黄沙帮的帮主叫作聂海臣,四十多岁年纪,三角眼,扒鼻梁,颌下没有一根胡须,长得丑陋异常,但从他高高鼓起的太阳穴可以看出,此人内功修为绝不一般。 路九重把叶小天引见给聂海臣,并请求聂海臣助他寻找沙云飞,聂海臣满面春风,当即一口答应下来,说道:“在沙漠里,没有黄沙帮找不到的人,不过须等我完婚之后,叶公子不妨先住下来,喝杯喜酒。”他说起话来嗲声嗲气,举止言谈倒有七分好似女子,让叶小天觉得一阵恶心。 叶小天心里暗暗叫苦:“墨丽在沙云飞手中生死未卜,便是一时半刻我都等不急,看你老大不小居然尚未婚娶,谁知你几时才能完婚!” 路九重道:“帮主,莫非那少女已答应了这门亲事?” 聂海臣得意的道:“当然,难不成我还会逼她拜堂?” 路九重道:“恭喜帮主,难怪帮主今日看起来欢畅得很,不知大喜的日子定了没有?” 聂海臣道:“定了,就在后天,明天你派人准备一下,时间虽然仓促,但也要体体面面的,免得让人耻笑。” 听说就在后天,叶小天稍感欣慰,虽然仍是有些急不可耐,但总不能误了人家婚事罢,聂海臣四十几岁了才娶媳妇,心情定是比自己还要急,虽然这个娘娘腔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但与其自己漫无目的的乱撞,还不如多等两天,借黄沙帮之力找出沙云飞。 路九重把叶小天安置在土坡下一所帐篷里,笑道:“让叶公子见笑了,叶公子也看得出,聂帮主一把年纪,遇到美丽的少女,自要急着成婚。” 就这样,叶小天在焦急的等待中度过了两天,到了第三日,黄沙帮内张灯结彩,里里外外布置一新,就等一对新人出来拜堂了。随着一声:“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堂一一”爆竹声中,聂海臣携新娘子缓步走来。 聂海臣红光满面,唇角漾满了笑意,那新娘子蒙着盖头,瞧不见容貌,看她身材娇小玲珑,走起路来一摇一拐,在聂海臣的搀扶下上得堂来。叶小天坐在堂下观礼,见了不禁暗笑:“难怪聂海臣这等样貌也有人愿嫁,原来是个跛子。” “一拜天地一一” 聂海臣屈膝跪倒,可那新娘子却仍站着不动,聂海臣拉了拉她,低声道:“你干什么?要反悔不成?” 新娘子用力甩开他,由于腿脚不便,险些摔倒,晃了几晃勉强站稳,接下来她的举动更是让人吃惊。就见她猛的摘掉盖头,狠狠的摔在地上,说道:“我不嫁给你!” 聂海臣满面通红,沉声道:“你不是已经答应了吗?到了这个时候反悔,让我当众出丑,信不信我杀了你?” 新娘子道:“是你叫人打我我才答应下来的,你杀了我倒好,免得我活受罪,反正我不会嫁给你这个丑八怪、老不死。” 叶小天听得稀里糊涂,但这新娘子说起话来又急又快,声音悦耳动听,却是十分的熟悉。叶小天向前走了几步,看向新娘子的面容,一看之下大吃一惊,叫道:“霏霏,怎么竟是你?”原来这新娘子便是欧阳小雨的女儿欧阳霏霏! 欧阳霏霏看到叶小天,欢喜的道:“你怎么找来这里?快救我离开!” 叶小天迈步到她面前,满头雾水的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欧阳霏霏眼圈一红,委屈的道:“我被沙云飞抓来这里,前日恰巧遇到他们这些人,把我从沙云飞手中夺了下来,这个丑八怪老头儿硬是逼我嫁给他,我不从,他就叫人打我,你看,把我的腿都打坏了。”说着挽起裤脚,两截雪藕似的小腿布满了伤痕。 叶小天大怒道:“你们怎能如此对待一个女孩子?” 聂海臣瞪眼道:“怎么?你想管闲事?”他娶妻不成,本就十分恼火,见叶小天这样质问,更加恼羞成怒,便要动手。 路九重忙拦住道:“叶公子,这小姑娘莫不就是你那位夫人罢?” 叶小天摇头道:“她是‘剑帝’欧阳小雨的女儿,我们不过是朋友而已。” 众人闻言尽皆大惊失色,聂海臣沉声道:“把他们杀了,不可留下一个活口,否则黄沙帮将面临灭顶之灾,神剑岛不会放过我们的!” 叶小天道:“且慢,你们从沙云飞手上救下她,也算是大功一件,我们答应你不告诉她父亲便是。”叶小天倒不是怕他们,不过还想靠他们找到沙云飞,最好能大事化小,继续合作。 聂海臣冷笑道:“你说得轻巧,以为我们会相信你?她这些天受了许多苦,焉能不怀恨在心?”望向黄沙帮众人:“还等什么?动手!”众人也深知这次闯了大祸,得罪到欧阳小雨头上,必死无疑,当下各执兵刃攻向叶小天。 叶小天见众人来势凶猛,不敢大意,左手揽住欧阳霏霏,右手拔剑抵挡,说道:“聂帮主,在下虽谈不上是有身份地位的英雄豪杰,但也必能做到一言九鼎,我们交个朋友岂不更好?” 聂海臣轻声冷笑:“与你交朋友,无异于自寻死路!”右手袍袖在案上一拂,案上的杯盏香烛如雨点般向叶小天激射而至。叶小天长剑一竖,从左至右幻化出万千剑影,在他和欧阳霏霏身前形成一道扇面般的屏障,那些杯盏受阻回震,“乒乒乓乓”弹向四面八方,一些武功平庸的黄沙帮帮众躲闪不及,纷纷被击中倒地,一时惨嚎迭起,更有几人或被碟子斩断喉咙,或被酒杯碎片嵌入脑袋,转眼间喜堂之上多了几具极不相称的尸体。 叶小天大感骇异,这些弹回去的杯碟也能致人死命,可见聂海臣那看来随意的一拂,实则暗含着多大的力道!既然出了人命,叶小天知道双方再无罢手合好之可能,眼下只有先杀出黄沙帮再说。 叶小天要对付凶残的敌人,还要保护柔弱的欧阳霏霏,想兵不血刃的逃走是无论如何也办不到的,他接连刺倒数人,拖着欧阳霏霏一步一步蹭到门前,可是门前挤满了人,连个插足的缝隙都没有。叶小天实在不想多伤人命,遂停住脚步,可是后面又有人攻了上来,他深知自己纵有天大的本事,也终有精疲力尽之时,稍有不慎,便会枉送了欧阳霏霏性命。于是心一横,大开杀戒,回剑将赶在前面的几人砍倒,这时路九重双掌飘飘,从后面袭来,叶小天挺剑拒住道:“路长老,你也不肯相信在下?” 路九重道:“不是不肯,而是不敢拿黄沙帮数百条性命作赌!” 绝望之下,叶小天杀气袭满全身,寒声道:“既然如此,就莫怪在下剑不留情了!”他猛一转身,长剑挥处,门前众人登时鬼哭狼嚎,尽皆身首异处,一时血雨满天,腥风扑面,门口现出一条路来。聂海臣、路九重等人见了叶小天这威力无比的一剑,俱都微微一怔,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叶小天不忍踩到地上尸体,抱起欧阳霏霏跃到外面,尚未站稳,又有大批的黄沙帮帮众层层围了上来。叶小天左刺右削,随着尸体的不断增多,他也渐感力不从心,忽觉小腿剧痛,垂头看时,竟有一名倒在地上尚未气绝的帮众死死咬在他的腿上。叶小天大骇:“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正想挥剑砍下,又瞥见几把长枪刺向怀中的欧阳霏霏,遂无暇顾及自身,将几杆长枪拨开,刺死二人,与此同时,叶小天肩头、后背、小腹各中一剑,而他连包扎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的血一滴滴流入沙中。 拜堂那一刻尚不到午时,现在却是日已偏西,这场恶战居然足足打了半日! 叶小天不知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负了几处伤,眼见着黄沙帮众人层出不穷的围了上来,叶小天心里一长叹,想不到妻子未找到,自己却要先葬身于此。就在他绝望之际,忽见一人从天而降,带来一阵浓浓的香气,显然是名女子。她身形飘逸,姿势曼妙无比,翩翩坠地。她十指纤细,双掌光洁如玉,腕间隐约闪动着一对光灿灿的镯子,举手投足间,已有十几人应声扑倒。突然来了这样一个武功高强的帮手,叶小天心中大喜,精神为之一振,向那人望去,却见她面罩纱巾,无法看清她的面容。 叶小天同她合力杀透重围,瞥见木桩上拴着一匹骏马,便抱着欧阳霏霏腾空而起,落在马背之上,挥剑斩断缰绳,向那人道:“快上马!”可是蒙面人并未上马,而是狠狠一掌拍在马屁股上,那马吃痛,长啸一声,扬起四蹄载着二人绝尘而去,叶小天回头望时,那蒙面人双手连扬,洒出点点寒星,将追上来的一群人射倒,接着向另一方向飘走。 叶小天仿佛血人一般,起初憋着一口气死命支撑,如今乍脱险境,周身伤痛同时袭来,只感到天眩地转,精神恍惚,终于伏在欧阳霏霏背上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叶小天缓缓睁开双眼,望见一片沉静的夜空,疏疏落落的寒星拥着一弯冷月,总显得那样的凄美。叶小天的手触摸到一片柔软的草地,微一侧头,见那匹骏马正在不远处埋头吃草,而欧阳霏霏却不见了踪影。叶小天正要起身寻找,却感到周身一阵剧痛,才想起自己已是伤痕累累。这时在他耳畔响起淙淙的水声,叶小天努力的转过头,一望之下面红耳赤,.原来欧阳霏霏浸在一条小溪中,细致的冲洗着自己的身子,而她赤裸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水面之上,她正在洗澡! 欧阳霏霏虽然刁蛮任性,像个孩子,但她毕竟已二十岁了,身材玲珑浮凸,曲线鲜明,肌肤白嫩细腻,在月光的照耀下光滑如缎,分明是个美若天仙的少女,看了让人不禁怦然心动。凄美的月光,沐浴的少女,在天地间构成了一道绝美的风景。 叶小天慌忙转过头去,闭上眼睛假作什么也没看见,然而那“哗哗”的冲水声,却搅得他心里难以平静。欧阳霏霏洗了半晌,趟着溪水上了岸,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之后,欧阳霏霏蹑足走到叶小天身边坐下,望着叶小天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叶大哥,你为了救我身负重伤,我却不知该怎样救你才好,你可千万要醒来啊,否则我也不想活了,我在沙漠里挖一个坑,和你一起跳下去,用不了几天,风沙就会把我们掩埋了,你不醒来也好,我们就再也不会分开了。”她又望向天空,说道:“天哪,我怎么能这样想?但愿叶大哥平安无事最好,哪怕用我这条命换他的性命,我也再所不惜。” 叶小天听得真切,怕她再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吐了一口气,好似刚刚醒转的样子,微微睁开眼睛。欧阳霏霏以为真的感动了上苍,慌忙合什拜了两拜,欣喜若狂的道:“叶大哥,你终于醒了,我正为你担心呢!” 叶小天轻轻笑道:“我命大,哪能这么容易便死?这是哪里?” 欧阳霏霏茫然的摇了摇头道:“不晓得,那马拼命的跑,最后就到了这里,看太阳落山的方位,这该是在黄沙帮以西罢。” 叶小天叹道:“这些天我便一直向西,现在该是沙漠的深处,再要走出这片沙漠,绝非一朝一夕之事了。” 欧阳霏霏丝毫不感到忧愁,说道:“没关系,只要你平安就好,我们在沙漠里待到几时都无所谓,你的伤口我悉数帮你包扎好了,这个地方也不赖,你正可在此养伤。” 叶小天这才发觉每一道伤口确都经过了细致的包扎,而且血渍也被擦得干干净净,叶小天吃了一惊,这里只有他们两个,除了欧阳霏霏,还会是谁为他擦的身子?但在叶小天眼里,欧阳霏霏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实在难以启齿相询。默然半晌,叶小天忽然想起欧阳霏霏也是被沙云飞掳至大漠的,心念一动,问道:“你怎么也被沙云飞抓到了?” 欧阳霏霏脸一红,嗫嚅着道:“我……我把神剑岛闹得天翻地覆,妈妈生气了,让我去二姐、二姐夫家,谁知还没等进苏州城,就被沙云飞抓到了。” 叶小天迫不及待的问:“他只掳你一个人到这里吗?” 欧阳霏霏摇头:“还有一个好看的姐姐,我们两个人都被他带到这里。” “好看的姐姐?”叶小天心中一阵激动,毫无疑问,只有欧阳霏霏最清楚墨丽被掳后的遭遇了,于是继续追问:“她长得什么样子?” 欧阳霏霏闪动着长长的睫毛道:“她头发长长的,眉毛细细的,总之是很好看,我也说不上来了,对了,她肚子好像有点大,不知是不是有了小娃娃,你问这些干什么?” 叶小天哀叹一声:“她就是我的妻子墨丽!” “啊?”欧阳霏霏张大了嘴巴,惊奇的道:“难怪她长得那么好看,原来就是你的……唉,她在沙云飞手中,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 叶小天忍住泪水,说道:“明天我们一起去找她,然后再送你回神剑岛。” 欧阳霏霏道:“沙漠这么大,我们到哪里去找啊?” 叶小天坚定的道:“找不到她,我也不会再出这片沙漠了,倒是不该连累你,你自己先回去罢。” 欧阳霏霏连连摇头道:“我自己怎么回得去?还是和你一起走的好,但愿能早日救出你妻子罢。” 第二天,叶小天带着满身伤痕,和欧阳霏霏共乘一骑,又回到来时的那座镇子,他断定沙云飞不会离此很远,就在上次吃饭的酒馆住了下来。欧阳霏霏并不像叶小天那样忧心忡忡,反倒显得十分愉快,也许她并不知道身边危机四伏,更不会去考虑何时能找到墨丽,回神岛,只要跟叶小天在一起,她就不知道什么是恐惧忧愁。过了两日,叶小天伤势略有好转,便急不可耐的要去寻找沙云飞,欧阳霏霏也不拦他,但知道自己眼下腿脚不便,会拖累叶小天,也不嚷着要跟去,而是一个人留在店内等候消息。 傍晚时分,叶小天垂头丧气的回来了,欧阳霏霏料定他是一无所获,安慰他道:“叶大哥,你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必然不易,不要灰心,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大嫂的,不管到几时我都会陪你,直到你把大嫂找回来为止。” 叶小天见她一脸的认真,笑了笑道:“你居然也能说这大人话了,让你在沙漠里住这么久,确实委屈你了,你给我十天时间,如果还找不到沙云飞,我就送你回神剑岛,然后我再一个人返回来继续寻找。”他望向窗外,长叹一声:“找不到墨丽,这片沙漠就是我的埋骨之所!” 欧阳霏霏愕然道:“叶大哥,你对大嫂的感情真有这么深?如果她已遇害了呢?” 叶小天毅然说道:“那我也要在沙漠里陪她,让她感觉得到我时刻陪在她身边。” 欧阳霏霏出神半晌,悠悠的道:“没想到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竟会有如此深的感情,看来是我错了。” 叶小天不解的问:“你在说什么?” 欧阳霏霏恍然道:“没什么,我只是羡慕大嫂罢了,世上有一个人对她这么好,真后悔当初会对你说出那样的话来,我太自不量力了。” 叶小天道:“不是也有很多人对你好吗?像你爹爹、姐姐、姐夫们,他们都很宠你啊。” 欧阳霏霏双手叉在一起,叹了口气道:“他们对我的宠与你对大嫂的爱完全是两码事,那感觉怎能一样?” 说完了这句,忽又兴致勃勃的问:“大嫂肚子里的小娃娃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像你一样英俊?” 叶小天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没有回答。 欧阳霏霏并未察觉到叶小天心里的痛楚,又问道:“大嫂平时喜欢装扮自己吗?我就总用牛奶洗澡,你看我皮肤多好。” 叶小天心乱如麻,不耐烦的望向外面。欧阳霏霏咬着嘴唇道:“今天我是不是有点话多?” 叶小天忽然放下帘栊,将欧阳霏霏拉到自己身边,紧紧握住剑柄。欧阳霏霏心中奇怪,正要开口,叶小天已低声道:“嘘,是黄沙帮的人,在寻找我们。”欧阳霏霏从缝隙里望向窗外,只见一队劲装汉子疾驰而至,看穿着正是黄沙帮的人,当先两骑一男一女,男的威风凛凛,女的风姿绰约,正是黄沙帮的护法展平和方瑶。欧阳霏霏吐了吐舌头,轻声道:“还是你见机得早。”她紧挨着叶小天,一双大眼睛定定的望着房门,似乎怕黄沙帮的人闯进来一般。 并没有人进来搜查,马蹄声渐渐远了,二人这才松了口气,欧阳霏霏道:“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们,你伤势未愈,被他们找到那还得了?” 叶小天道:“他们对神剑岛惧怕已极,怎敢放我们回去?想是以为我身负重伤,不会逃得太远,所以倾巢而出到处寻找,一旦落入他们手里,就休想再活下去,我不在的时候,你千万不要出去走动,免得露了踪迹,好在我这些都是皮外伤,用不了多久便会无碍。” 一连几日,叶小天清晨出去,傍晚归来,可每次的结果都令他失望,沙云飞好像突然从人间消失了一般,谁也不知道有关他的半点消息。这天黄昏,叶小天同往常一样无功而返,走进酒馆,叶小天看见里面坐满了人,俱都埋头吃喝,对他不理不睬。可就是由于他们对叶小天不理不睬,使得叶小天起了戒心,因为按常理来说,外面有人进来,绝不会没有一个人连看都不看一眼,他们的视而不见,反而证明他们在故意掩饰着什么。 叶小天隐隐感到危险迫在眉睫,此刻他最担心欧阳霏霏,每天这个时候她都会坐在门口翘首以待叶小天的归来,可是今天却没有,“霏霏是不是出事了?”叶小天这么想着,加快脚步向后面走去。 到了门前,叶小天习惯的敲了敲门,忽听欧阳霏霏在里面大声叫道:“叶大哥快逃,他们埋伏好了等你回来……”话音未落,就听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想是她出声示警,遭来一顿拳脚。紧接着那些食客纷纷从桌下抽出兵刃涌了过来,门也被人一脚踹开,里面正是展平、方瑶等人,欧阳霏霏则被绑在椅子上,双颊红肿,眼中含满了泪水。 叶小天大怒,回手砍倒几名汉子,正要冲过去救欧阳霏霏,展平却用刀尖指住她心口,笑道:“你要她死可比杀我容易多了。” 叶小天顿住身形,沉声道:“你竟然用她来要胁我,真是卑鄙!” 展平不冷不热的道:“你命这么大,我不用卑鄙的手段怎能送你上西天?还想再来一次英雄救美吗?叶大侠,我看你还是放下剑,乖乖受死罢!” 叶小天稍一迟疑,展平的刀尖已经递出半寸,刺破欧阳霏霏胸前衣衫,露出粉红的抹胸,吓得欧阳霏霏花容失色,闭上眼睛。叶小天喝道:“且慢,我叶小天死不足惜,只要你肯放过这小姑娘,我便任凭你们处治。” 展平道:“好,只要你放下剑,一切都好说。” 欧阳霏霏惊道:“叶大哥,你不要管我,他们不可能放过我的,你保住性命才要紧,你还要去救大嫂呢。” 展平笑道:“你这丫头真多话,用不用割了你的舌头?” 叶小天忙道:“你不要动她,我依你便是。”说着把剑丢在地上,说道:“霏霏,虽然我救你出来,却也拖累了你,若不是我坚持要找沙云飞,你也不会受这些苦了,不管他们说话算不算数,我都不能眼看你受到伤害。”叶小天当然也不相信黄沙帮的人会放过欧阳霏霏,他们追杀他和欧阳霏霏就是怕欧阳小雨知道此事,铲平他们黄沙帮,若能放过欧阳霏霏,何必又要苦苦追杀他们呢?叶小天不过是想拖延时间,见机而动罢了。 欧阳霏霏却以为叶小天真要弃剑受死,心下大急,听了叶小天的话,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说道:“叶大哥,你愿为我而死我已经很高兴了,你总把我当成小孩子,这次我要做个真正的大人,让你永永远远都记得我。”说着话她脸上笑容陡然消失,猛的一挺胸脯,谁也没有料到她会有此举,展平收刀不及,“嗤”的一声,那把刀刺入欧阳霏霏胸膛,鲜血溅得展平满脸都是。 忽然一条人影浮上窗子,正是那日在黄沙帮救出叶小天和欧阳霏霏的蒙面人,她挥掌击向展平,来势奇快,展平躲无可躲,挥掌去接,“波”的一声,蒙面人内力雄厚,展平被击得倒飞出去,张口吐出一滩血来。叶小天趁机怒吼一声,抬脚踢在剑柄上,长剑有如离弦之箭射向其中一名汉子,那汉子吭也未吭一声便中剑倒地。同时,蒙面人挥掌切中另一汉子咽喉,接着叶小天长剑上挑,直指方瑶眉心,但叶小天猛然惊觉方瑶虽身为黄沙帮护法,毕竟也也是名女子,何况大敌当前,自己适才已牵痛伤口,难说还会有能力对付黄沙帮众人,就算有蒙面人相助,也必耽搁时间,那边欧阳霏霏生死未卜,急需救治,不如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以方瑶性命要胁黄沙帮众人,立刻打发他们离去。于是剑尖在触到方瑶眉心的一刹那停了下来。 他这一连串动作直如电光石火,看得众人眼花缭乱,方瑶本已无可躲闪,闭眼等着叶小天的剑刺中自己,哪知叶小天并没有刺下去,方瑶意外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叶小天道:“我没有杀女人的习惯,带着你的手下走罢,回去告诉聂海臣,欧阳霏霏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便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 方瑶淡淡的道:“我虽然是个女人,却也是你的敌人,你可不要后悔。”她天生一副冷如冰山的面容,此时也未有丝毫的感激,更没有丝毫的恐惧,叶小天认为,视死如归,不愿苟且偷生的人通常不会是坏人,所以他更加不会伤害方瑶,收起长剑道:“我做的事从来不会后悔,你走罢。” 方瑶思忖一阵,意味深长的说了句:“这里并不适合你,还是早日离开这片沙漠的好。” 黄沙帮的人走后,蒙面人把欧阳霏霏抱到床上,此时她双目紧闭,已然昏迷。蒙面人俯下身,小心细致的察看着她的伤口,眼中充满了关切与疼惜,叶小天注意到,在她的后颈隐约可见一个芝麻大小的红痣。蒙面人把随身带来的金创药敷在欧阳霏霏伤口处,细心的为她包扎好,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小瓷瓶,倒出两粒粉红色药丸,喂欧阳霏霏服下,一切妥当之后,她把瓷瓶交给叶小天,说道:“她伤得不轻,但尚无性命之忧,这药丸你每天让她服下两粒,三两日便会好转。”这声音喑哑低沉,听起来年纪应在四十多岁。 叶小天双手接过,谢道:“承蒙前辈两次相救,却仍不见前辈庐山真面,请恕晚辈冒昧,不知可否与前辈一见,日后也好报答。” 蒙面人摆手道:“不必,我还有事,告辞!”说着又望了一眼欧阳霏霏,睫毛忽闪之间,竟落下一滴泪来,她似乎不想让叶小天看到,忙别过头,跃窗而去。 过不多时,欧阳霏霏悠然醒转,叶小天喜道:“霏霏,你伤口痛吗?” 欧阳霏霏点了点头,惊恐的四处张望着,确信再也没有一个敌人后,才舒了口气,问道:“黄沙帮的人呢?被你赶走了吗?” 叶小天点了点头,欧阳霏霏笑道:“我们又逃过一劫,看来跟你在一起绝对安全,总能化险为夷。”她摸着肿胀的脸颊,气鼓鼓的道:“可恶,他们打我耳光,一定肿得像猪头,难看死了。” 叶小天道:“对了,你怎知是我敲门呢?” 欧阳霏霏道:“你每天回来都那样子敲门,一听就知是你。”女孩子的心思最细腻,她在乎的人一举一动都会在她心里打下深刻的铬印。 叶小天道:“这些人简直无孔不入,仅仅几天就给他们找到了,幸好那个蒙面人及时出现,救了我们。” 欧阳霏霏眨着眼睛道:“蒙面人?她又来了吗?她究竟是谁呢?” 叶小天苦笑道:“人家几次三番出手相救,我们竟不知她是谁,甚至连她长得什么样子都不晓得。” 欧阳霏霏道:“也许是当年曾受过我爹爹的恩惠,如今报答在我身上了罢?” 叶小天含笑不语,心道:“这当然可能,抑或是你爹爹当年的情人也未可知呢。” 欧阳霏霏见叶小天的笑有些不怀好意,问道:“叶大哥,你笑什么?是不是我重伤之后样子很难看?” 叶小天忙敛住笑容道:“哪有的事,先别管她是谁了,把你的伤养好才最重要,下次你可再莫做这等傻事,伤口若再深半寸,只怕性命难保了。” 欧阳霏霏抚弄着叶小天的剑,垂头道:“那时我只想如果我死了,你就不会再受他们的要挟,只要你能救回大嫂,一辈子快乐,我就也会快乐的。” 叶小天心中大为感动,笑道:“又说傻话!如果你有什么不测,你爹爹怪罪下来,我可吃罪不起呀。” 欧阳霏霏摇头道:“不会的,我爹爹是明理之人,要怪也该怪黄沙帮才对。叶大哥,这里我们是住不得了,要去哪里呢?” 叶小天却道:“谁都会以为我们必要藏到别处去,我们就偏偏不走,他们不会再到这里找我们了。” 欧阳霏霏似懂非懂的点头道:“你这话好像有点道理,不过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 叶小天道:“这两天我不出去,留在这里陪你就是,等你伤口愈合后,我们再一起去找沙云飞。” 听说叶小天愿意留下来陪她,还答应日后把她带在身边,欧阳霏霏自然欢喜无限,说道:“你真好!”猛的在叶小天颊上亲了一口。叶小天一怔,微怒道:“你,你这是干什么?” 欧阳霏霏见他面呈怒容,不知所措的道:“没什么,我高兴的时候也是这样亲爹爹的。” 叶小天哑然失笑,心想:“这丫头娇生惯养,他爹爹把她当成宝贝似的,整日就会胡闹,不过也奇怪的很,她从未受过半点委屈,今日中了刀竟也不觉害怕,仿如没事儿一般,难道她心里真的空空如也?” 叶小天为欧阳霏霏盖好被子,说道:“你要好好养伤,多多休息,否则两日之后你的伤不能好,我就不带你出去了。” 欧阳霏霏笑道:“遵命!”紧紧闭上眼睛详装睡去。 叶小天笑着叹了口气,回到自己床上,他感到伤口有些隐隐作痛,自从墨丽出事以来,他还从未踏实的睡过一夜,这次他真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