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之计 四、生死相伴
叶小天拼命的发泄着自己心中的痛苦,直到嗓子喊得哑了,手臂也挥得酸了,才一屁股坐到地上“呼呼”的喘着气。在他身边,孤伶伶的兀立着一座新坟,坟头干净异常,没有一丝杂草,泥土都是新鲜的,看得出这座坟垒成不过三两天而已,只是坟头没有碑,不知下面埋着的是什么人。一匹马悠悠的进了林子,马背上坐着欧阳霏霏。她其实早已到了林子外面,只是没有进来打扰叶小天罢了,她从未见过一个人如此的疯狂,她能够理解适才墨丽带给叶小天的致命伤害。 欧阳霏霏下了马,在叶小天身边并肩坐下,望着那座新坟,轻轻的叹了口气,道:“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光景,死了之后,什么恩怨情仇没一样可以带走,在有限的一生中,何不活得洒脱些,凡事不必过于计较,付出的未必都会有所回报,有些珍惜你的人,你还不是一样没有珍惜,没有正视她的存在?”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叶小天,说这几句话时她异常的平静,并且因为分担着叶小天的痛苦而声音喑哑。见叶小天那张脸几乎全部被汗水和泪水所弥漫,心下又觉不忍,摇动着叶小天的胳臂说道:“叶大哥,你不要这么伤心,既然她是这样一种女子,早点分开未尝不是件好事,我知道你很喜欢她,但是她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你这样子她也不会心疼你的,还是自己多保重的好。” 叶小天甩开欧阳霏霏,也许用力过大,欧阳霏霏被他摔倒在地上。叶小天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事情变化的如此突然,实在难以让他接受,他和墨丽相识也不过一年,但墨丽的本性他是了解的,以墨丽的脾气,这次在沙漠里若是找到她的尸体倒不足为怪,怪的是这变化太快,与过去的墨丽简直判若两人。 欧阳霏霏见叶小天神情呆滞,一语不发,真怕他大悲之后就此疯掉,又心痛的道:“叶大哥,世上的好女孩又不止她一人,她不肯要你,还有别人肯呢,你千万别想不开,你这样子可真让我担心。”她重新坐起,头埋进膝间,委屈的“呜呜”哭起来。 叶小天被她的哭声惊醒,觉察到自己对她的态度有些过分,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陪着自己在恶劣的环境中东走西颠已经不易,如今又像个成熟的大姑娘一般,与自己分担着本不属于她的痛苦,自己怎么还能如此对她?想到这叶小天在她肩上拍了拍,和声道:“霏霏,这不关你的事,对不起,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但要我立刻把这件事忘记,当作什么都未曾发生过,那怎么可能?唉,毕竟夫妻一场,不管她如何待我,我对她的感情却是从未改变过。我真是不明白,她怎会喜欢一个劫掠了她的淫贼?就算她厌烦了我,也不该跟着沙云飞啊,何况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直到她遭劫之前都是那样的恩爱,这……怎么说变就变了呢?霏霏,你说她会不会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或是受沙云飞的要胁,或者也中了张度山那样的‘御心术’?”他本来一直把欧阳霏霏当作小孩子,现在居然向她询问起来,可见他已感到多么的孤独无助。 欧阳霏霏眨了眨眼道:“她一定也知道沙云飞的武功远不如你,那时你完全有机会救她脱险,只要她随便向你表示一下自己是被逼的,沙云飞都死定了,所以说她受沙云飞要胁是不可能的;至于是否中了张度山那样的‘御心术’,我倒不十分明白,天下懂这门道的只有张度山一个人,但当时张度山并未在旁,当时我中了‘御心术’之后,脑子变成一片空白,目光呆滞,任人摆布,但她不只认得你,还能把过去的事记得一清二楚,这都表明她当时的神智是完全清醒的。” 叶小天细细咀嚼着欧阳霏霏的话,觉得确实极有道理,苦笑道:“想不到在这个时候我还要向你请教一些问题,不过你确实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分析的很对,对于这件事,你居然看得比我还要明白。” 欧阳霏霏忽闪一下睫毛道:“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看不明白的事我未必不能。” 叶小天点了点头,看向身边的孤坟,叹道:“唉,你说的对,百年之后,谁不是一抔不黄土,一堆白骨?何必计较这些世俗的得失?走,我们到镇上美美的吃一顿,这些日子也苦了你,看你瘦的,一阵风都吹得倒。” 欧阳霏霏露出灿烂的笑容,道:“那你就在我脚上系根线,当风筝放。” 叶小天开怀大笑,连日来欧阳霏霏确实带给他许许多多快乐,没有她,叶小天不知能否挺过这最最痛苦的时刻。二人重新回到镇上,找了家十分平常的酒肆坐下,叶小天要了一壶茶,一盆手抓羊肉,一斤熟牛肉,以茶代酒,和欧阳霏霏对饮起来。欧阳霏霏不大喜欢喝茶,一口气吃了半盆羊肉。抚着鼓胀的肚子,欧阳霏霏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的望着叶小天,手指灵巧的抚弄着桌上的杯子,一会儿按倒,一会儿又扶起来,叶小天什么也不肯吃,这让她感到心疼,等叶小天又倒满一杯清茶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高声微愠道:“好喝吗?喝茶就能填饱肚子吗?我们已经几天没吃顿饱饭了!” 叶小天摇头道:“我吃不下。” 欧阳霏霏劈手夺过叶小天的杯子,重重的放在桌上,失望的道:“你刚刚不是已经挺过去了吗?你不是对我笑了吗?全是骗人的!我心目中的叶大哥是个顶天立地,胸襟万丈的好男儿,而现在你意志消沉,信心全无,哪里像个威风八面的大侠?我知道你很爱你的妻子,可是她对不起你,你又何苦为这种女人伤心?” 叶小天斜睨着欧阳霏霏,笑道:“嘿,你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欧阳霏霏气道:“你也不要笑我,我向来对你言听计从,今天也并非有意训斥你,只是看你的样子心痛罢了。你不妨拿出男儿的气概,或是杀了沙云飞,把你的妻子抢回来,或者你干脆把她忘掉,有她没她仍如从前一样的活,但是现在,你必须要吃点东西,那样才有足够的力气做你想做的事。” 叶小天苦笑道:“忘是一定要忘的,但现在不能,这需要时间,至于抢,哼!我叶小天根本不屑为之,她变得了一次,难说不会变第二次,就算这次回心转意又如何?我虽爱她胜过自己的性命,但也绝不能坦然面对她对我的背叛。” 欧阳霏霏紧板的脸上终于又露出笑容,说道:“这才对嘛,叶大哥,这世间珍惜你、心甘情愿对你好的人还有很多,你再这样折磨自己,也会伤了她们的心的。” 叶小天仔细琢磨着欧阳霏霏的话,心里仿佛一下子清楚了许多,他知道欧阳霏霏那“珍惜你、甘心情愿对你好的人”指的其实就是她自己,过去叶小天一直把她当作孩子,现在才发现她除了贪玩任性,还是会讲道理的,有些时候看待问题甚至更强过他。论家世,论相貌,欧阳霏霏均无可挑剔,怪只怪,她和叶小天相识太晚。 “得得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穿街而过,叶小天向外望去,却见马上之人正是墨丽和沙云飞,二人合乘一骑,沙云飞双手从后面紧紧抱着墨丽,看得叶小天一阵心酸,正想扭回头去,忽然墨丽扬起马鞭,“啪”的一声抽在一位因躲闪不及而挡了他们道路的老妪身上。那老妪年过五旬,拄着一根拐杖,走路尚且颤颤巍巍,怎禁得起墨丽的鞭打,当下滚到路旁,伏地不起。 墨丽看也不看一眼,正要继续催马前行,却从路边奔出一老一少拦在路上,老者兀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墨丽叽里咕噜的不知说些什么,看样子是在指责她的所作所为。 墨丽轻声冷笑,回顾向后面的沙云飞,沙云飞一言不发,猛的飞身而起,双掌连拍,分别击中那老者额头和胸口。那老者惨叫一声,身子摔出老远,重重的跌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之后便即一命呜呼了。 那少年目眦欲裂,便要冲上去拼命,墨丽鞭子扬起,卷住他的脖颈,正要用力摔开,这时一条人影抢至马前,出手如电,抓住墨丽的鞭子,正是叶小天。叶小天在酒肆内看得清楚,眼见墨丽心如蛇蝎,出手伤人,心里自是感到万分悲哀,正思绪万千之际,沙云飞已杀了那老者,适逢墨丽又要向那少年下毒手,叶小天不敢殆慢,挺身而出。 墨丽和沙云飞均吃了一惊,墨丽随即笑道:“你又回来做什么?还不肯死心吗?” 叶小天第一次感到眼前的墨丽如此的陌生,几乎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所做所为再寻不到半点从前的影子,他冷冷的道:“刚刚还是,不过现在我的心已经彻底的死了,你已经不再值得我留恋。” 墨丽笑得花枝乱颤,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太好了,你越快从我眼前消失越好,见到你就烦。” 叶小天痛心的道:“你怎样对我没关系,才只月余,大漠的风沙不仅改变了你的声音,更让你从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子变成了心狠手辣的恶魔!” 墨丽美目一转,说道:“那又如何?废话少说,放手!”她用力一扯,想抽回鞭子。叶小天本来并未用多大力气,因为他知道墨丽的内功实在不怎么样,可此时墨丽这一拉之力却非同小可,叶小天和那少年俱都向前抢去,幸好叶小天应变神速,飞快的拔剑斩断马鞭,接着长剑拄地撑住欲倒的身体。 叶小天惊诧不已:“这些天来,她的内功怎么也大有长进?她究竟是怎么了?”转向那少年,挥手示意让他退到一边去。 那少年许是也见识到了墨丽和沙云飞的厉害,也不坚持,知趣的走向一旁。墨丽冷笑道:“怎么?你要帮他报仇,和我动手吗?” 和墨丽动手?这是叶小天所不愿的,毕竟在他心里那份感情还占有很重要的地位,人是沙云飞杀的,墨丽至多算是个帮凶,叶小天为自己找了一个避开墨丽的理由,用剑一指沙云飞道:“不是你,是他,他是杀人凶手,十恶不赦的魔头,我必须为民除害。” 墨丽道:“你要杀他,除非先杀了我,” 叶小天又悲又怒,说道:“你可以帮他,但我绝不会杀你。” 墨丽满不在乎的道:“那是你的事,我们再无修好之可能,不妨进去喝一杯绝交酒以示诚意,咯咯。” 叶小天心底一片冰凉,毅然说道:“好,我二人从此恩断情绝,永难修好!”回到店内,欧阳霏霏早备好了两杯酒,坐在一旁笑吟吟的望着墨丽。叶小天端起酒杯,这个他已阔别多日的东西,引得他酒虫悄悄爬上喉咙,但是他想起了华婷婷,誓言不可违,为了那个曾深爱着他的华婷婷,他放下了酒杯。接着他又想起了弱兰,蜂儿,胭指,以及此时就站在他身边关切的望着他的欧阳霏霏,想到这些人,他心里开朗了许多,正如欧阳霏霏所说,关心他爱他的人还有很多,何必为了一个变了心的人而苦恼呢。 墨丽轻蔑的道:“怎么?天下闻名的叶大侠,连杯水酒都不敢喝吗?” 叶小天淡淡的道:“我是不饮酒的,这你知道。” 墨丽惊异的道:“是吗?哎呀,我倒忘了。”说着他拾起叶小天刚刚用过的茶壶,小心翼翼的倒了一杯,茶已冷,叶小天的心更冷,抢过杯子一饮而尽。 墨丽举杯笑道:“好爽快,看来你也想尽早与我脱离干系,好与这俏丽的小妹妹长相厮守。”说着垂头啜了一口,酒未到喉头,她便觉得这酒辛辣无比,忍不住喷了出来,咳嗽不止。 叶小天暗暗纳闷,墨丽的酒量他是见识过的,按理说这种酒喝个几碗都不成问题,今日缘何如此做作?是沙云飞不喜欢她饮酒?还有,墨丽似乎根本不知道他早已不再饮酒。正思忖间,忽觉一阵晕眩,眼前突然变得模糊不湖,接着腰部一麻,墨丽已闪电般点中他的昏睡穴,叶小天思绪戛然而止,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叶小天被一盆冷水泼醒,看清置身于一间狭小的屋子里,四肢被牢牢的缚在柱子上,身边是欧阳霏霏,同样的被绳索缚住,在他前面,沙云飞和墨丽正得意的望着他们。 叶小天心里一片冰冷,不敢相信墨丽居然还会帮着沙云飞害他,可这偏偏又是事实,叶小天对于墨丽几近绝望了,曾经朝夕相处,休戚与共的夫妻,如今却成了仇敌!唯一能够解释这一切的,只能说是人心难料。 沙云飞冷笑道:“叫你走你不走,偏要多管闲事,若非墨丽还念旧情,老子早一刀把你们宰了,明天我们走了之后,就全看你们的造化了,也许十天半月也无人救你们,饿死了也就自认倒楣罢。” “旧情?自己能够活到现在居然还是墨丽念及旧情的结果!真的还有旧情可言吗?”叶小天心里喃喃的念叼着,望着墨丽,他双眼渐渐模糊了,说道:“墨丽,我现在是生是死都没什么分别,你我夫妻一场,你若还念旧情,就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欧阳小姐,她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 墨丽笑道:“你对她蛮好的呀,这个时候还关心着她,不过她对你也不错,若不是她拼死护着你,我们也不会把她一起带回来,她自己也说了,不管生死都要和你在一起,我这么做是成全你们呀。” 叶小天望向欧阳霏霏,心中充满了感激,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大都如此,自己的妻子喜欢上了别人,背叛了自己,而另外一个同样优秀的女孩子却甘愿同自己共赴磨难,并且在背叛了自己的妻子面前表现出来,在心里上的慰藉也好,在面子上的光彩也好,都是最让人感动的。 叶小天长叹一声:“霏霏,你本是家世显赫,千娇百媚的神剑岛小公主,如今却要你受这许多委屈,唉,是我对不起你,如果我们有幸逃出这片沙漠,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欧阳霏霏报以一笑道:“叶大哥,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我已经很高兴了,我不用你报答,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墨丽“哼”了一声道:“报答?你们两个还说这些?反正两情相悦,索性娶她过门算了。” 叶小天轻蔑的道:“那又有何不可!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人,若能死里逃生,我一定不会辜负她的。” 欧阳霏霏闻言闪了闪睫毛,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之后,欣喜若狂的道:“叶大哥,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吗?” 叶小天毅然道:“当然,叶大哥几时骗过你?” 欧阳霏霏圆圆的小脸因兴奋而涨得通红,欢快的道:“太好了,你这句话我已等了好久,今天我真是高兴死了,叶大哥,我们一定会苦尽甘来的!” 相对于叶小天的痛苦来说,她的快乐来得同样突然,若不是被绳索牢牢缚着,她大概已经手舞足蹈了。其实叶小天所说的并非全是真心话,感激占了绝大部份,喜欢也是有一点的,还有一部份是因为恨墨丽,故意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种气话。 墨丽果然脸色铁青,咬着嘴唇道:“那我先祝福你们了,你们两个这样信誓旦旦,若真的葬身沙漠倒显得可惜了,不如这样罢,我放了你们,你们立刻离开和硕,也不许向我们报复,怎样?” 未等叶小天说话,欧阳霏霏已道:“好啊,好啊,就照你说的,我们趁夜就走。” 墨丽不去理她,定定的望着叶小天,似乎也知道只有叶小天点头才能算数。叶小天思忖一阵,终于还是摇了摇头道:“多谢你的美意,可惜我不能答应你,我此来大漠,目的并不仅仅是要救你,也是要除掉沙云飞这个恶贼,你们杀了我可以,让我放过他是万万不能的,无论何时何地,我遇到他都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 话音未落,沙云飞已然大怒,“啪”的一鞭子抽在叶小天身上,咒骂道:“他妈的,好不识相,还是一刀杀了你最好,省了许多麻烦。”说着便欲拔刀。墨丽却拦住他道:“不记得你答应了我什么?大不了我们远走高飞,只要我们在一起快乐幸福就是了,何必定要杀他?” 沙云飞似乎对墨丽言听计从,连连点头称是,骂了几句,便和墨丽相携而去。等他们关了房门,欧阳霏霏道:“叶大哥,她为什么一定不肯杀你呢?” 叶小天感叹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虽不再喜欢我,却终是不忍杀我的。” 欧阳霏霏赞同的点了点头,道:“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能成全他们呢?他们在一起两情相悦,你却定要杀了沙云飞,好像恩将仇报似的,你大概是恼他与墨丽姐姐在一起罢?” 叶小天矢口否认:“她心已不在我身边,跟什么人在一起与我何干?我只是出于正义罢了,以免日后有更多的姑娘为他所害。” 欧阳霏霏道:“从此以后沙云飞一门心思在墨丽姐姐身上,哪有闲暇再去坑害别的姑娘?墨丽姐姐也不会容许呀,依我看,她给我们机会让我们走,你不妨也还她一个机会,如果沙云飞真的还敢到中原胡作非为,那时你再杀他也不迟呀。”墨丽和叶小天绝裂,欧阳霏霏对她的称呼也从“大嫂”变成了“墨丽姐姐”。 叶小天暗忖道:“墨丽肯帮着沙云飞害我,说明她已死心塌地的跟定沙云飞了,她又不忍杀我,确是顾及我们往日恩情的,我若就此杀了沙云飞,传出去必有恩将仇报之嫌,霏霏的话也不无道理,可我要杀沙云飞的确不存半点私心,何去何从,我还须仔细斟酌一番。” 欧阳霏霏见他有些犹豫,又道:“就算你杀了沙云飞,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墨丽姐姐却必定痛苦,叶大哥,这也是你所不忍的罢?” 这句话说到了叶小天的痛处,墨丽虽然已经背叛了他,但他仍希望她能够快乐,想了又想,终于说道:“好,我就先放过沙云飞。” 欧阳霏霏大喜,高声叫道:“沙云飞,你快放开我们,叶大哥已经同意离开了!” 她一连喊了几嗓子,沙云飞和墨丽才衣衫不整的跑来,沙云飞边跑边骂道:“臭丫头,深更半夜瞎嚷嚷什么?” 欧阳霏霏笑道:“你快把我们放了罢,叶大哥已经答应不杀你,我们立刻离开此地。” 沙云飞将信将疑的看向叶小天,问道:“谁知是真是假,要他亲口答应才算数。” 叶小天不愿看到他们衣衫不整的样子,把脸扭向一旁,说道:“是我说的,信不信由你。” 沙云飞搔了搔头,仍是不敢相信,他对叶小天还是颇为忌惮的,遂以目光向墨丽相询。墨丽笑道:“你放心罢,他的性子我了解得很,说出的话绝无更改。”拔出匕首,将叶小天和欧阳霏霏的绳索割断,向二人施了一礼道:“得罪了。” 叶小天“哼”了一声,看向沙云飞道:“我这一去便再无返回大漠之可能,不过你要记住,第一不要再伤害无辜,第二不许对不起墨丽,否则给我知晓了绝不会放过你!”说罢深深望了墨丽一眼,拉起欧阳霏霏扬长而去。叶小天再没有回头,泪水却始终在他眼中打着旋,他知道今日一别,和墨丽便再无相见之时,所有的爱恨都将一笔勾销,他原本是来寻墨丽的,没想到最终竟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望着叶小天和欧阳霏霏远去的背影,沙云飞和墨丽不约而同的露出得意的笑容,墨丽道:“这出戏演得如何?” 沙云飞“嘿嘿”笑道:“对你来说不过是雕虫小计而已,时辰不早,我们也该上床休息了。” 墨丽面现愠色道:“戏演完了,我们也将各奔东西,你若再敢胡言乱语,可休怪我不客气!” 叶小天和欧阳霏霏出了和硕,又经过那片苍林,冷月之下,孤坟犹在,显得无限凄凉。叶小天驻足回首,长叹一声,说道:“霏霏,世事多变,竟远远出乎我的预料,不是她,我根本不会来到这里;不是她,我不会晓得人情的冷暖;不是她,我不会满怀忧伤的离去!”他抚摸着坟头,感慨的道:“真希望这下面埋着的人就是我,便不会再有烦恼与忧愁了。” 欧阳霏霏忙道:“叶大哥,你千万别这么想,不是她,我们也不会有这么一段值得回忆的日子,更不会相距得如此之近,这些日子,我们同甘共苦,朝夕相伴,不也很好吗?” 叶小天一怔,想起曾当着墨丽的面说可以娶欧阳霏霏为妻,此时不免有些后悔,他自己清楚,不管到了什么时候,对于欧阳霏霏,他是永远也不可能有对墨丽那样深的感情的,但欧阳霏霏不谙世事,纯真无邪,自己又怎能对她食言,以她的性情必然难以承受如此的伤害,于是拉起她的小手,语重心长的道:“霏霏,也许我们并不适合,你家世好,人又漂亮,完全可以找到强过我百倍的人,何苦喜欢我这样一个没人要的呢?” 欧阳霏霏并不明白叶小天的意思,攥紧叶小天的手,靠着他肩膀道:“叶大哥你怎能这么说呢?不是没有人要你,而是她没有福气,我也搞不懂沙云飞究竟哪里好过你,居然能让墨丽姐姐铁了心跟着他,在我眼里,你才是世上最好的男子。” 叶小天心中叹道:“她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对她不起,但愿能够早日淡忘了墨丽这个人,也好一心一意的对她。”其实叶小天在这个时候也是孤独无助的,潜意识里正要找个人来取代墨丽,帮助他摆脱痛苦,所以才这么快的接受了欧阳霏霏。 二人当然不会在深夜赶路,就在坟边的草地上睡了一宿。第二天,二人沿着来路在沙漠中艰难的走着,没有坐骑,徒步在沙漠里行走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可是叶小天急于逃离这个伤心的地方,欧阳霏霏更是因为有了叶小天的承诺而精神大振,所以虽然劳累,也都顶着风沙缓步前行。欧阳霏霏毕竟是女孩子,走了半日便双腿发软,几步一跌了,无奈之下,叶小天只得搀扶着她,欧阳霏霏倒索性靠在叶小天肩上,几乎被拖着前行。 就这样捱到傍晚,叶小天看了看天色,忧虑的道:“糟糕,我们大概认错了方向,走了一天,怎么还未见到那个大湖?” 欧阳霏霏气喘吁吁的道:“不可能,我们清晨看过太阳的,是向东而行呀。” 叶小天叹道:“沙漠这么大,失之毫厘,便谬以千里啊。” 听了这话,欧阳霏霏立刻泄了气,两个人精疲力尽的躺了下去,欧阳霏霏无助的望着叶小天,问道:“那怎么办,我们会一辈子留在沙漠里吗?” 叶小天笑道:“傻丫头,你那么顽皮,只怕沙漠也不敢留你呢。” 欧阳霏霏嗔道:“你又取笑我,我已经很乖了,什么不是听从你的?” 两个人走了一天,都感到饥渴难耐,叶小天翻遍了全身,才找出一个馒头和半袋清水,在和硕的一日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叶小天一颗心起起落落,承受着世间最大的悲痛,所以忘记了补充饮食。面对这仅有的馒头和饮水,叶小天心里暗暗叫苦,要知这是荒无人烟的大沙漠,倘若一时找不到村落,不知他们还能撑到几时。但叶小天不想让欧阳霏霏也惶恐不安,故意笑道:“还好,这些够你吃的了,等明日找到人家,我们再大吃一顿,唉,也难为你了,这种东西过去你看都懒得看罢。”说着把水和馒头递了过去。 欧阳霏霏却是不接,瞪大了眼睛道:“给我吗?那你怎么办?你说的对,这东西不合我胃口,还是你自己吃罢。” 叶小天当然明白,她也舍不得用这最后的饮食,道:“我有武功,饿几天无妨,你吃罢。” 欧阳霏霏接过馒头,掰成两半,说道:“那就一人一半。” 叶小天摇头道:“一人吃一半,都不解决问题,你刚刚还说自己听话呢,怎么这么快就变了?你也不想回到神剑岛之后做个面黄肌瘦的新娘子罢?” 欧阳霏霏闻言心里一甜,随即又是一酸,忙转过身去,一边嚼着馒头,一边悄悄的抹去眼角的泪。 入夜之后,天气骤然变冷,欧阳霏霏蜷缩在叶小天怀里,身上盖着叶小天的长袍,仍感到浑身发冷,不住的打颤。叶小天只好抱紧她,用身体为她驱寒,两个人睡一会儿便被冻醒,然后再睡,总算是熬到了天亮。 太阳出来了,两个人的身子暖和了许多,叶小天发现欧阳霏霏脸色极为难看,惊问:“你怎么啦?” 欧阳霏霏忙掩饰道:“没……没什么。” 叶小天伸手在她额头触了触,吃惊的道:“好烫!定是着了风寒。”此地荒无人烟,要找个郎中是不可能了,欧阳霏霏在这个时候生病确是件麻烦事。 欧阳霏霏强打精神,笑了笑道:“没关系,我还走得了,别耽搁了路程。” 叶小天心里也明白,无论她的病是轻是重,终究不能在这里等死,只盼快些找到村落,让欧阳霏霏好好休息几日。 又行了大半天,欧阳霏霏身上虽冷,喉咙里却如着了火一般,只是喝水,眼看水袋渐渐瘪了下去,她不忍再喝,只好勉强撑着,嘴里兀自骂道:“真见鬼,夜里冷得不得了,白天又热得不得了,叶大哥,我的腿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叶小天何尝不是如此,他早已口干舌燥,又舍不得喝水,加之两天没吃东西,眼前金星乱闪,真希望那片湖泊陡然出现,就算不会游泳,也要跳进去洗个澡,喝个饱,淹死都愿意。 又走了一阵,欧阳霏霏一跤跌坐在沙地上,喘着气道:“叶大哥,我实在走不动了,歇歇罢。” 叶小天在她身边坐下,咂了咂干巴巴的嘴唇,笑道:“又耍赖皮不肯走了?” 欧阳霏霏握拳在他膝上捶了一下,接着埋头伏在他膝上,“呼呼”的喘着气。叶小天仰头躺了下去,可是不久便觉得膝盖冰凉,湿漉漉的,欧阳霏霏的喘息也变成了抽泣声,惊坐起来问道:“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见欧阳霏霏不理,推了推她又问:“快说呀,抬头让我看看。” 欧阳霏霏猛一抬头,脸上泪痕交错,哽咽着道:“叶大哥,我们可能永远也走不出沙漠了,我知道你对我好,看你的嘴唇都干裂了,却不肯喝一滴水,这样下去终究是熬不住的,这两天,你还没吃一点东西……”她从怀中掏出半块馒头,连同那仅剩的一点水递到叶小天面前,说道:“叶大哥,这些都给你罢。” 叶小天怔住了,望着那已被挤压得不成样子的馒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原来昨日欧阳霏霏没有舍得把馒头全部吃掉,而是悄悄的藏起一半,为的就是留给叶小天,在危急的时候拿出来给他。叶小天摇头叹道:“霏霏,我确是饿了,但再坚持一两日尚不成问题,你就不同了,有病在身,不吃东西怎么行?” 欧阳霏霏望向无边的沙海,泪光盈盈的道:“看样子今天我们仍找不到村落,我宁愿同你一起饿死,也绝不独活,你不肯吃,我就把它丢掉。”她说到做到,扬手便欲把馒头丢弃。 叶小天忙抢了过来,叹道:“又使性子!现在这半块馒头对我们可重要得很呢,这样罢,我们再每人一半。”于是半块馒头再被分开,二人各执一半,含泪嚼了下去,虽然这点食物对两个人来说不起多大作用,但他们却异常的满足,都觉得浑身顿时充满了力量,于是相扶相依,又深一脚浅一脚的向远方走去。 大约走出二里多地,叶小天忽然发现前方不远处出现一片湖泊,“找到了!”他欢呼道:“霏霏,我们有救了!”两个人欢天喜地的奔了过去。可是到了近处,除了连天的沙漠,哪里有什么湖泊?叶小天哑然失笑:“海市蜃楼,这次我算见识到了!” 欧阳霏霏倍感失望,她憋足了劲跑到这里,到头来却空欢喜一场,一时气力全无,单薄的身子也摇摇欲倒了。叶小天揽住她,干笑几声,安慰道:“别急,我们一定会走出这片沙漠的。” 欧阳霏霏叹了口气道:“对于我来说,身在何处其实已无所谓,大不了一死,叶大哥,你不是常常因我顽皮而头痛吗?我确实拖累你不少,现在你不要管我了,我已再挪不动半步,你自己走罢。” 叶小天生气的道:“这是什么话!我们同甘共苦这么多日子,在这个时候我怎能丢下你不管?或者我们苦尽甘来,一同逃出沙漠,或者就一同死在这里。”说着拦腰抱起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欧阳霏霏勾住叶小天脖颈,火热的脸颊紧紧贴着叶小天的胸膛,心底泛起阵阵甜蜜,觉得有生以来只有此刻才最最幸福和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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