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之计 五、好事多磨
如此又过了一天,叶小天已经筋疲力尽,却仍坚持背着欧阳霏霏,而欧阳霏霏的病情愈发严重,叶小天心急如焚,苦于瀚海无涯,不知何处才是尽头。背着欧阳霏霏,叶小天步履蹒跚的向前挪着,回头望望已近昏迷的欧阳霏霏,叶小天心中一阵酸楚,她在获救之后本可以一走了之,回去继续过她那养尊处优的公主日子,可她偏要陪着叶小天,一路上历尽磨难,担惊受怕,如今又将葬身于这片瀚海,一切一切,都只缘于深深的爱! 叶小天被欧阳霏霏感动着,并为她而心痛,看着她憔悴的容颜,满头青丝沾满了黄沙,叶小天心如刀割,附在她耳边轻轻的说:“霏霏,不晓得我们还能不能走出这片沙漠,你千万要撑住,就算被困死在这里,你也不可以先我而去。” 欧阳霏霏勉强笑了笑:“叶大哥,还记得你承诺过要娶我吗?为了等到这一天,我一定要坚持着活下去,叶大哥,你可不准反悔呀,相信我们一定会度过难关,苦尽甘来的。” 叶小天一怔,又想起墨丽,自己原本随口说出的一句话,居然被欧阳霏霏当做求生的信念,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他感动的?他决定忘掉墨丽,好好对待欧阳霏霏,经过患难,他们之间的爱意正在迅速滋长。 这时远处尘沙飞扬,叶小天大喜之下,欢快的叫道:“霏霏,那边有人来了,我们有救了!” 两匹骏马由远及近,马背上端坐着一老一少,老者五十几岁,面膛黑瘦,一脸的风沙,当叶小天望向那少年时,不由得怔住了,那少年正是洛阳快剑堂的少堂主孙凤扬,心道:“他怎也到了这里?” 孙凤扬也已认出叶小天和欧阳霏霏,翻身下马,直奔到叶小天身前,喜形于色的道:“欧阳小姐,我总算找到你了!” 欧阳霏霏对他并无好感,白了他一眼道:“你找我干什么?” 孙凤扬这才发现欧阳霏霏面色苍白,说起话来都显有气无力,急道:“你病了?”回头向那老者道:“爹,欧阳小姐病得不轻,你快帮她医治。”那老者正是快剑堂堂主——“神剑无影”孙先河。 叶小天把欧阳霏霏放下来,孙先河为她把过脉,舒了口气道:“只是风寒,不碍事。”从怀中摸出两粒银白色的药丸,说道:“扬儿,把这两粒药喂欧阳小姐服下,不出半日便会好转。” 孙凤扬大喜,乐颠颠的接过药丸凑到欧阳霏霏唇边,欧阳霏霏斥道:“谁用你来喂?把你的手拿开!” 孙凤扬被她斥得面红耳赤,气结道:“我喂你服药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欧阳霏霏啐道:“你是我什么人?我偏不吃你的药。” 孙凤扬脸上忽然之间荡满了笑意,神气的说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呢,欧阳伯伯已经答应把你许配给我了,回到中原我们就要成亲。” “胡说!”欧阳霏霏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抬掌打了过去,怎奈她身染重病,又饥又渴,浑身半点气力也无,手抬起一半便又垂了下去。 孙凤扬笑道:“又想打我?是我爹向欧阳伯伯提的亲,欧阳伯伯亲口应允,说只要把你毫发无伤的带回中原,就立刻酬备我们的婚事。” 孙先河也道:“贤侄女,并非扬儿信口雌黄,此事千真万确,剑帝十分赞同这门亲事,我和扬儿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找你回去。” 欧阳霏霏如遭电击,一下子瘫倒在地上,孙凤扬的话她当然不信,但孙先河的话她却不能不信,孙先河为人庄重,不苟言笑,自不可能同她一个女孩子开这么大的玩笑。欧阳霏霏失魂落魄的爬到叶小天身后,语无伦次的道:“叶大哥,我才不信他们的鬼话,我们走,不必理会他们。” 叶小天笑了笑道:“傻丫头,不管他们所言是真是假,你的病总是真的罢?人家好心为你医治,你该感谢人家才对,快去把药服下。” 欧阳霏霏伏在叶小天背上,连连摇头道:“不,不,我才不要理他们,他们的药我也不吃,你快背我走!” 叶小天叹了口气,向孙凤扬伸出手道:“她病得很重,不管怎样都要哄她把药服下,让我来试试罢。” 孙凤扬犹豫了一下,不情愿的把药丸递给了叶小天。叶小天俯身在欧阳霏霏耳边轻声说道:“霏霏,不记得我们的约定了吗?何苦为难自己,先把药吃了,其他的事不必担心,你爹爹也阻止不了我们。” 欧阳霏霏心头一甜,唇角露出一抹欢喜的笑容,顺从的点了点头,把药丸服了下去。孙凤扬正暗自诧异,孙先河却忽然之间杀气陡生,恶狠狠的道:“难怪你不愿嫁给扬儿,原来是他在中间作祟,好,我先杀了他,看还有谁敢同扬儿争!”说着呛然出剑,指向叶小天。原来他内功深厚,叶小天和欧阳霏霏的轻声耳语居然也被他听了去。 叶小天大惑不解的问道:“孙堂主这是何意?” 孙先河“哼”了一声,道:“废话少说,听说你的剑法也不错,何必缩首缩脚,快出剑罢。”他伸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那把细长的剑立时“嗡”的一声,有如灵蛇般颤动不已。 叶小天摇了摇头道:“我无意与你为敌,何况你为霏霏医病,我该感激你才是,还请你把剑收起来罢。” “哈哈哈……”孙先河仰头大笑,半晌才道:“‘霏霏’!你叫得满亲热的,扬儿,人家要把你的未婚妻子抢走啦!” 孙凤扬这才明白过来,立刻怒容满面的道:“你的妻子不是也被沙云飞掳至大漠了吗?你不去救自己的妻子,却缠着欧阳小姐做什么?你这种无情无义之人,欧阳小姐岂会喜欢?” 叶小天心弦一颤:“无情无义的人是我吗?天意,一切都是造化弄人,如果那天我一直守在墨丽身边,沙云飞就不会有机可乘掳走她,也不会有那么多令人伤心的事发生,欧阳霏霏要嫁给谁更与我毫无干系,而现在,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事,统统都发生了,欧阳霏霏美丽单纯,陪自己共患磨难,我又怎忍伤她的心?孙凤扬若是值得托付终身之人也便罢了,偏偏他又是个花花公子,霏霏嫁给他也不会快乐,这次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我是一定要争的了。” 孙先河冷笑道:“只怕是人家不肯要他了罢?随便找来欧阳小姐填补一下空虚,哈哈……” “你说什么?”这句话激怒了叶小天,他瞪视着孙先河,眼睛几欲喷出火来,大声喝道:“怎么说你也算是长辈,却为老不尊,出口伤人,心胸恁地狭窄!” 孙先河不屑的道:“伤你又怎样?有本事和我动手,用剑来说话。” 叶小天怒不可遏,拔剑而起,说道:“打便打,我倒要看看你的无影剑法有多厉害!”剑尖一挑,一式“嫦娥奔月”,长剑呼啸着刺向孙先河胸口。 孙先河退步避开,伺机而动,等叶小天招式用老,猛一挫身,“刷刷刷”攻出三剑,叶小天分明看到他出剑,但转眼他的剑身便消失了,不知刺向何处,叶小天心下大骇,心道:“这就是无影剑法?果然非同凡响,我居然看不清他剑走的方位,那孙凤扬也曾演练过这种剑法,但与他父亲相差实在悬殊,我一连两日不吃不喝,手脚乏力,精神不振,弄不好便着了他的剑,看来今日凶多吉少了。”他心里想着,手脚却不敢怠慢,长剑一圈,在身前舞成一道屏障,接着足尖点地,向后暴退丈余,再看孙先河时,那把剑仍握在他手中,只有停留在叶小天原来驻足之地不停颤动着的剑身,证明他刚刚刺来了一剑。 叶小天由衷赞道:“好剑法!剑出有形,剑去无踪!” 孙先河冷哼道:“好的还在后面呢,不知你还有没有命见识得到。”说着飘身向前,只见剑芒吞吐,寒光闪耀,叶小天感觉得到隐隐有剑气迫体,却仍难以看清他的剑是从何而来,刺向何方。 叶小天竖耳细听,想从孙先河出剑的破空之声中听出剑的走位,果然,他听到一个极小的声音,“嗤”,刺向他左肋,叶小天挥剑向下一压,“铛”的一声,居然真的荡开了孙先河的剑。叶小天大喜,接连又化解了孙先河几式凌厉的快招,精神不由为之一振,迅速展开反击。可是几招之后,孙先河那极小的破空之声也没有了,一把剑完全变得无声无息。叶小天正骇异之际,只觉右臂一凉,才看清孙先河已刺破他的衣袖,在臂上划了道半尺多长的口子。 叶小天慌忙后退,心中长叹一声:“唉,师父授我的‘苍月之剑’何等精妙,可面对孙先河的无影剑法,我却一筹莫展,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他这古怪的剑法究竟怎样才能破解?”若论剑法,“剑魔”苍月自是当仁不让的天下第一,就连号称“剑帝”的欧阳小雨都自愧不如,但苍月当年能够天下无敌,所仗的并不只是剑法,他的内功也是一样的精湛,二者结合,自然威力无比。可是叶小天年纪轻轻,内功修为实在一般,孙先河见他化解了几招无影剑法,知道他必是以耳代目,于是使出“无影剑法”中最上乘的招式,不但无影,而且无声,以叶小天的功力就听不到了。 趁叶小天分神之际,孙先河跃身前扑,剑气纵横,迭施杀招,疲惫不堪的叶小天确已无力同他周旋,只能一退再退。欧阳霏霏看得真切,料定再打下去叶小天必败,孙先河的无影剑法让人防不胜防,弄不好就会有性命之忧,当下拼尽全力一跃而起,拦在叶小天身前,叱道:“他饿了几天,怎有力气同你打,你这样欺负一个晚辈也不觉脸红吗?” 欧阳霏霏拦在中间,孙先河只得收剑罢手,冷笑道:“脸红?欧阳小姐现在已是扬儿的未婚妻,却与这小子勾勾搭搭,怎么不觉脸红?” 他这么一说,欧阳霏霏双颊还真的红了起来,咬着嘴唇道:“我又没见到爹爹,怎知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何况就算真有此事,我也决不会嫁给你儿子的,总之你不能杀他,除非你先杀了我!” 孙先河当然不会杀欧阳霏霏,深吸口气道:“也罢,等见到你爹爹看你还有什么话说,扬儿,拿些食物和饮水给欧阳小姐,吃饱了也好上路。” 孙凤扬从马背上取下一个水袋和两只馒头递给欧阳霏霏,此时见到这些东西,欧阳霏霏和叶小天俱都欣喜若狂,恨不得把这些东西一下子都塞到肚子里去。欧阳霏霏把馒头分一只给叶小天,说道:“就只两个吗?你未免太吝啬了罢?叶大哥饿了几天,一个馒头怎吃得饱?” 孙凤扬却一把抢过那只馒头,说道:“都是给你的,他与我非亲非故,说是敌人倒更恰当,我干嘛要给他东西吃?” 叶小天本已伸手去接那只馒头,不料被孙凤扬抢了回去,干笑几声道:“说的也是,反正一时半刻我也饿不死,霏霏,你自己吃罢。” 欧阳霏霏气愤已极,把馒头和水一并塞到孙凤扬怀里,道:“统统还给你,饿死了也不吃你的东西!”然后挽起叶小天的手臂道:“叶大哥,我们走!” 孙凤扬急道:“你真有这么关心他?我们可是订了终身的。”见欧阳霏霏理也不理,迈步便走,忙拦住道:“我是开玩笑的,你们一起吃罢,多吃点,马上还有。” 欧阳霏霏撇嘴道:“不稀罕!” 叶小天却笑道:“既然孙少堂主如此盛情,我们何必跟自己过不去?来,霏霏,吃饱了好赶路。”叶小天饿了两天,总算有了吃的东西,当然不愿拒绝,何况欧阳霏霏身单体弱,再饿下去,不知还能撑多久。 二人吃喝已毕,孙先河冷冷的道:“该上路了罢?” 欧阳霏霏歪头道:“我有说过要同你们一起走吗?” 孙先河怔了怔,冷笑道:“你爹爹来了大漠,不跟我走,你找得到他吗?” “我爹爹?”欧阳霏霏吃惊的道:“他怎么也来了?” 孙先河道:“神剑岛的三小姐出了事,怎能不天下大乱?何止你爹爹,神剑岛已经倾巢而出,还有你那两个姐夫,此时怕都正在苦苦寻你罢?” 欧阳霏霏吸了口气,低声嘟哝道:“这下事情闹大了,爹爹一定会责骂我。” 孙先河道:“欧阳小姐,跟不跟我走随你,我可没时间在这耽搁,扬儿,上马!” 欧阳霏霏咬着嘴唇道:“你们骑马,我们步行,怎跟得上你们呀?” 孙先河道:“我就暂时委屈一下,跟那小子同乘一骑,你上扬儿的马好了。” 欧阳霏霏涩涩的笑道:“这样不好罢?适才你还要杀叶大哥,如今他坐在你后面,若是暗算你你防得了吗?”她只想同叶小天骑一匹马罢了,叶小天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就算他与孙先河真有什么深仇大恨,在背后暗算人的行径也是不屑为之的,叶小天明白她的心意,也便含笑不语,任她说去。 孙先河心胸狭窄,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经验也极为丰富,知道以叶小天的武功,若在背后暗算他简直轻而易举,经欧阳霏霏一提醒,顿生警觉之心,沉声道:“扬儿,把你的马让给他们。”孙凤扬虽有一万个不乐意,但父亲的话不敢反驳,狠狠瞪了叶小天一眼,乖乖把马让了出来。 两匹马,四个人,向西疾驰而去。有了脚力自然就快了许多,傍晚时分,四人到了一个叫作梧桐沟的村子,叶小天和欧阳霏霏乍一见到人烟,登觉兴奋无比,策马向村里飞奔。这个村子不大,没有客栈,四人只得向村民借宿。找到一个宽敞洁净的院落,孙先河上前扣门,一位满脸皱纹,步履蹒跚的老妇走了出来,见四人俱都灰头土脸,风尘仆仆,立时会意,问道:“几位可是要借宿吗?” 孙先河抱拳道:“正要打扰,不知可方便吗?” 老妇笑道:“方便,方便,家中只老身夫妇二人居住,空闲房间多的是,几位请进罢。” 叶小天“咦”了一声道:“婆婆也是汉人吗?” 老妇叹道“不错,老身洛南人氏,几年前为避水患迁居到此,几位也算得家乡人,千万不要客气,请进去坐。” 叶小天略一迟疑,见孙先河父子已进房,只好携着欧阳霏霏随后而入。老妇道:“几位稍坐,老身去备些饭菜。”转身出去,向另一间屋子叫道:“老头子,有家乡的人来了,你去把家里的鸡杀了招待客人。”就见一花白头发的老汉转了出来,和老妇一同向院子走去。 欧阳霏霏笑道:“真是太好了,居然还有鸡吃。” 叶小天面色凝重的道:“只怕会是一场鸿门宴罢。” 孙凤扬奇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看出了什么门道?” 叶小天点头道:“那老妇起初笑时,牙齿整齐,与她的年岁极不相符,不知这里面有什么古怪。” 孙先河也道:“不错,她自称洛南人氏,可是洛南在十年之内都没有发生过水患,她这顿饭,我们还真吃不得。” 孙先河江湖阅历甚丰,欧阳霏霏见他也这么说,便不再怀疑,紧张的道:“又会是谁要害我们?” 孙凤扬白了一眼叶小天,没好气的道:“我们又没得罪人,还不是借他的光?” 叶小天晒然道:“大概又是黄沙帮搞的鬼,这群家伙阴魂不散,仍在追杀我们,只有出了沙漠,才算彻底脱离险境。” 香喷喷的饭菜端了上来,孙先河掏出一只银针在鸡肉上刺了一下,拔出来时,银针果然通体变成了黑色。那老妇见状夺路欲逃,被叶小天抢先拦住,喝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害我们?” 老妇“哈哈”大笑,听声音原来是个男人,笑毕他在脸上一抹,露出本来面目,正是“九幽居士”张度山。叶小天回头望去,那老汉也已抓掉面具,却是天暮道人,心下不由暗暗吃惊:“这九幽居士果然非同小可,易容之术已臻化境,连声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若非我心细瞧出破绽,此番定然着了他的道。” 张度山微笑道:“紧张什么?不过是区区蒙汗药罢了,我要杀的只有你一个,当然不会下剧毒连累他人。”他不说连欧阳霏霏也要一并杀掉,无非是想稳住孙先河,让他不出手相助。 孙先河不明就理,倒盼着张度山二人杀死叶小天,正可为儿子扫除这个情敌。他并不是十分看好欧阳霏霏这个儿媳,他相信以自己的家世声望,为儿子找一个像欧阳霏霏这样漂亮的媳妇决不是难事,他看好的是欧阳霏霏那个天字一号的老子,与神剑岛联姻,不但可以更加巩固自己江湖中的地位,儿子还有望得到欧阳小雨的真传,那样的话,神剑岛那些稀世的剑法,就将源源不断的流传到他手中了,一想到这些,他甚至做梦都常常笑出声来。于是说道:“孙某与他是敌非友,张居士若能代孙某杀了他才好,你们之间的恩怨孙某不想过问。” 张度山喜道:“如此最好,叶小天,上次你走得快,这次怕就没那么幸运了。”说话之间,他的双掌又渐渐变成了血红色。 有孙先河在场,叶小天就放心了,至少他不会允许有人伤害欧阳霏霏,自己可以无所顾忌,全力应敌了,当下冷笑道:“幸运不幸运,要看我手中这把剑,两位有什么本事,不妨使出来罢。” 张度山双掌交错,腥臭的掌风直扑叶小天,与此同时,天暮道人长剑斜挑,颤颤巍巍的刺向叶小天后心。叶小天侧身避过张度山掌风,一式“苏秦背剑”,搁开天暮道人的剑,接着以进为退,接着剑尖忽分,疾挑张度山双腕,先行压住他的掌势,再回剑劈斩天暮道人肩胛,这几下一气呵成,快似闪电,就连孙先河看了也暗暗赞叹不已。 除“剑帝”欧阳小雨之外,江湖排名第二到第四的薛初晴、李云开、萧见日武功相差都不大,叶小天的武功同他们三人势均力敌,无论对付张度山还是天暮道人,他都有必胜的把握,但两个人加在一起,威力自又不比单打独斗,尤其张度山的“血幽神掌”不在招式如何精妙,而在于绵绵不绝的内力与掌毒,叶小天内功原本就不强,不敢与其硬碰,现在又多了个天暮道人在后面牵制,使得他无法全力抢攻,是以双方拆了十余招,叶小天已渐觉力不从心。 欧阳霏霏在一旁心急如焚,见孙先河若无其事,神态悠然的冷眼观望,心下又气又急,鼓弄他道:“你不是自诩剑术奇绝,从不服人吗?” 孙先河不明白她的意思,反问道:“那又怎样?论剑法,普天之下只有你爹爹强过我些许。”他一脸傲然的抚摸着自己的剑,根本未将在场的叶小天和天暮道人放在眼里。 欧阳霏霏撇了撇嘴,不服气地道:“我看叶大哥的剑法并不在你之下,他们两个欺负一个,还占不到什么便宜呢。” 孙先河“哼”了一声:“手下败将!今天若非你横加阻拦,他早已成了我的剑下亡魂。” 欧阳霏霏摇头道:“那时叶大哥身子乏力,算不上公平之争,‘神戟温侯’李云开比你的名气大多了,还不是败给了叶大哥?” 孙先河嗤笑道:“别当我是三岁孩子,这件事江湖中人哪个不知?是沈玲珑先刺了李温侯一刀,叶小天才有机会胜出。” 欧阳霏霏道:“总之你最好把那两个人赶走,真刀真枪的跟叶大哥打一场,否则我永远都不会服气。” 孙先河笑道:“你服不服气又能如何?你休想用言语激我,我是不会帮他的。” 欧阳霏霏叹道:“等到叶大哥有什么闪失,他们两个再合力对付你,只怕你也要命丧于于这片沙漠了。” 孙先河面色一变,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为何要对付我?” 张度山道:“别听这丫头胡说,我们无冤无仇,怎会为敌?” 欧阳霏霏截口道:“你与他无仇,却与我有仇,你们穷追不舍不过是为了取我性命罢了。”转向孙先河道:“孙伯伯,黄沙帮帮主聂海臣强行娶我,幸有叶大哥救我逃走,聂海臣怕我爹爹知道后黄沙帮要遭灭顶之灾,于是花重金雇他们追杀我,现在你也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为了阻止消息传手我爹爹耳朵,已经非杀你不可。” 孙先河讶然道:“竟有此事?你为何不早说?”他双目之中杀机顿现,逼视向张度山和天暮道人,手缓缓的摸向剑柄。 孙先河若与叶小天联手,张度山和天暮道人必然不敌,见此情形,两个人互换一下眼色,夺门而逃。 欧阳霏霏总算松了口气,笑道:“他们逃了更好,这么大个院子都是我们的了,可是徒有一桌子好菜,却只有干瞪眼的份儿,吃不得,我去看看还有什么菜可做些来吃。”说罢拉着叶小天便向外走。这个院子只是张度山临时租用的,当然不会存放什么蔬菜,欧阳霏霏寻了一圈,最后不得不仍啃孙凤扬带的馒头。 半夜时分,众人正在熟睡,忽然之间火光冲天,众人在睡梦中惊醒,齐跑出去观望,只见栖身的房间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借着风势,火苗直蹿房顶,孙凤扬心悸的道:“一定又是黄沙帮的人害我们,幸好逃得及时,否则万难幸免!” 这时墙头人影晃动,呼喝连天,黑影接二连三的跃到天井当中,足有四五十人。此时火势正盛,把整个院子照得通亮,叶小天可以看清这些人的面目,却原来都是黄沙帮的,以聂海臣为首,路九重、展平、方瑶紧随其后,张度山、天暮道人和岳如钩也在其中,看来聂海臣纠集了所有的力量,定要在今夜置他们于死地了。 叶小天迎上前道:“聂海臣,你强娶霏霏已经不对,如今还苦苦相逼,定要赶尽杀绝吗?” 聂海臣扭扭怩怩的道:“你们活着,我们的日子就不会好过,今天你们是一个也别想逃了,整个院子都已被我们黄沙帮包围,我看你们还是自行了断的好,咭咭……”他不仅言谈举止像个女人,就连笑声也女人味十足,听得叶小天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孙凤扬“刷”的拔出长剑,一指聂海臣道:“原来就是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要强娶欧阳小姐,真不知羞耻,看你这副德行,找个男人倒更合适。” 聂海臣也不动怒,仍是咭咭怪笑,从怀中掏出一方香巾在脸上抹了抹,道:“既然他们自己下不了手,我们就只好麻烦一下了。”他香巾一招,香气四溢,就连对面的叶小天等人都清晰的闻到了那股醉人的香味,不由都感到一阵阵恶心。 聂海臣笑容忽敛,挥手道:“今夜是最后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就要指挥众人围攻。 岳如钩沉声道:“等一等,先让我和叶小天一战,我们曾有过约定,不能食言。”他从怀中掏出一支线香和火折,便要点燃。 一名黄沙帮帮众上前接过香和火,笑道:“这种事让小的来做,岳大侠全力备战罢。”他把香插在井台上点燃,脸上露出一抹奸笑。香气袅袅,顺着风向叶小天等人的方向飘去。 岳如钩解下背上的铁钩,冷冷的道:“叶小天,虽然你的武功在我之上,但这一战迟早是要来的,请罢。” 叶小天十分佩服岳如钩这种固守原则的品性,抱了抱拳道:“在下也不希望和岳兄成为敌人,但愿我们是最后一次交手,请。”交待孙先河护好欧阳霏霏后,拔剑迎战。 这次岳如钩十分谨慎,并不急于发动进攻,等叶小天剑尖刺到,才大喝一声,铁钩以千钧之势横扫而出。哪知两人才一动手,就都感到身体发软,头晕目眩,双双瘫倒在地。在他们身后的孙先河父子同样未能幸免,好像体内的能量一下子被抽空了似的,内力全无,汗水涔涔的跌坐下去,奇怪的是,只有欧阳霏霏仍如没事一般。 聂海臣怪笑道:“你们已经中了算计,这‘蚀魂香’如何呀?” 众人恍然大悟,不约而同的望向那还在燃着的线香,那帮众见大功告成,顺手将其掐灭。原来他在接过香的时候已悄悄掉了包,做为一名普通帮众,当然不会有人注意他这隐蔽的举动,叶小天等人在下风处,自然着了道。那“蚀魂香”乃张度山研制的一种迷香,没有任何异味,防不胜防,闻到的人必会四肢绵软,力气全无,而欧阳霏霏因患了严重的风寒,鼻子呼吸尚且困难,当然闻不到丝毫“蚀魂香”的气味,所以唯独她没有任何不适之感。 岳如钩大怒:“聂海臣,你这是什么意思?分明要陷我于不义!” 聂海臣陪笑道:“虽然手段有些不十分光明,但我们目的相同,何必一定劳岳大侠亲自动手呢,来人,把解药给岳大侠。”他忌惮叶小天、孙先河武功了得,仍不敢冒然靠近,一边又吩咐帮众把四个人的手牢牢缚住。 那帮众将一枚药丸喂岳如钩服下,岳如钩端坐在地上,暗暗动功恢复。 望着层层围困的敌人,叶小天心知凶多吉少,长叹一声,望向欧阳霏霏,苦笑道:“霏霏,看来这片沙漠注定要成为我们的归宿!” 欧阳霏霏却并没有恐慌,神色间反而还充满了喜悦,一双眼睛柔情似水的望着叶小天,说道:“没关系,人终究难逃一死,跟叶大哥在一起,天塌下来我也不怕。” 孙凤扬叫道:“你是我的未婚妻,却与这臭小子柔情蜜意的,你们倒是死得其所,为何害我父子给你们陪葬?” 欧阳霏霏白了他一眼道:“谁又害你了?是你自己缠着我的,现在后悔已经迟了。” 孙凤扬心念一转,忽然嘶声道:“我没有缠着你,聂帮主,我们同这对狗男女可是没有半点关系,请你高抬贵手,放我父子二人离开大漠。” 聂海臣笑道:“适才你不是还说这丫头是你未婚妻子吗?怎么现在又没有半点关系了?” 孙凤扬辩道:“你没看到他们两个眉来眼去,情真意切吗?大丈夫何患无妻,我怎能容忍自己的未婚妻与别人勾勾搭搭,便成人之美好了。” 欧阳霏霏冷笑道:“你若早有此想法,何至有今日之难?” 孙凤扬怒喝道:“闭嘴,我才不会陪你们死呢,聂帮主何等英雄,怎会滥杀无辜!” 聂海臣似乎深有感触,假意拭了拭泪,望向展平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有遭一日,你也会舍我而去吗?”他的声音温柔到了极点,眼中更是含情默默,如泣如诉,把叶小天等人惊得目瞪口呆,均想:“这聂海臣看上去半男不女,原来还真有此偏好,和帮中的护法展平竟如同情人一般,真让人匪疑所思!” 展平面色一红,低咳一声,道:“帮主!”聂海臣回过神来,却也并未感到难为情,面色一正道:“孙凤扬,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你没有权力改变,你不过是急于逃生罢了,我才不会上你的当,让你逃走,再带着欧阳小雨血洗我们黄沙帮吗?” 孙先河当然也懂得见机行事,未等聂海臣话落,已沉声道:“孙某也非无名小卒,当可做到一言九鼎,我父子二人对此事绝口不提也就是了,至于扬儿和那臭丫头的婚事,由我做主,取消婚约,我们和神剑岛再无半点瓜葛,聂帮主该放心了罢?” 孙凤扬急着道:“对,我们各走各的,互不相干,聂帮主若实在不信,我可以帮你杀了叶小天,这样我们同在一条船上,聂帮主就不必担心我们走漏风声了。” 欧阳霏霏不由为之气结,大骂道:“你……你这个混蛋!” 聂海臣“哈哈”大笑,说道:“堂堂的快剑堂堂主,江湖排名第九的神剑无影孙先河,居然也能向我摇尾乞怜,哈哈,你们这两个贪生怕死的混蛋才最该死,不要再做美梦了,此时我还需要你们帮忙杀人吗?让你们变成死人岂非更安全。”回头向黄沙帮众人道:“还等什么?把他们全部杀了!”众人应了一声,涌上前来。 岳如钩忽然弹身跃起,铁钩一横,凛然道:“聂帮主,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实在为人不耻,我虽是个杀手,却尊重每一个对手,在我和叶小天没有分出胜负之前,决不容许任何人动他。”此时他已完全恢复,让人意料不到的是,他竟然站在了叶小天一边。 聂海臣冷笑道:“我这也算是帮你,凭你的本事杀得了他吗?” 岳如钩毅然道:“杀不了可以不杀,这是我的原则,你这种做法只会坏了我的名声!” 天暮道人怒道:“你疯了?快把这棘手的事情办完,分了钱好离开这鬼地方,你又出来添什么乱子?” 聂海臣道:“我已付了定金给你,现在是你的雇主,你不帮忙也就是了,还横加阻挠是何道理?” 岳如钩道:“我已说过,我虽是个杀手,却有自己的原则,定金可以还你,天下没有人可以左右得了我岳如钩。” 聂海臣冷笑道:“不自量力!凭你一个人就能阻止我们吗?” 听着他们的对话,叶小天心里一阵感动,与孙氏父子相比较而言,岳如钩是多么的可钦可敬,同路的临阵倒弋,敌对的却舍命相护!叶小天不想累及岳如钩,说道:“岳兄的为人在佩服之至,但今日之事非你一人可以挽回,若因此枉送了岳兄性命,在下九泉之下也难以安心。” 岳如钩冷冷的道:“我这做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与你无关,你也千万不要感激我。” 张度山和天暮道人双双猱身扑向岳如钩,展平则直奔叶小天,在他们看来,叶小天这个敌人比孙先河还要可怕。叶小天没有反抗之力,望着展平举起的刀,无奈的叹了口气。就在展平的刀将落未落之际,忽听“嗖”的一声,一枚弹丸嵌入展平眉心,展平惨叫着倒地。 叶小天笑了出来,扭头望去。欧阳霏霏面色苍白,胸口起伏,显然惊魂未定,她的脚趾,还夹着那只叶小天在缥缈峰上给他做的弹弓。叶小天哑然失笑,说道:“霏霏,这个时候,你的脚趾确实比他的手还要管用。” 见叶小天还能说笑,欧阳霏霏才确定了自己没有失手,露出那顽皮的笑容道:“难怪你做一只这么准的弹弓给我,原来早算准有这场劫难了。” 聂海臣扑到展平的尸体上嚎啕大哭,声泪俱下,看得出,那完全是一种出自肺腑的心痛,叶小天与欧阳霏霏旁若无人的说笑更加激怒了他,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拾起展平的刀扑向欧阳霏霏,他要为“心爱”的人复仇。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神剑岛的三小姐你也敢动,胆量让人佩服!”一条人影从墙头飘然而下,落在欧阳霏霏身前,剑光闪处,聂海臣的身子突然分成两半。与此同时,“哗”的一声,一匹乌黑的骏马破门而入,人未至,耀目的刀光已匝地而起,挡在前面的十几名帮众惨嚎迭起,血肉残肢四处横飞,转眼间,小院成了不折不扣的人间地狱! 众人目瞪口呆,尚未回过神来,自那残破的院门又涌入十几人,前簇后拥着一位年过半百的老者,这老者气度超凡,举止优雅,三绺美髯飘飘及胸,最引人注目的,是个右手拇指上那个光彩夺目的碧玉斑指。 老者的右侧紧随着一名披发怪人,黧黑的脸膛,阴恻恻的面孔,穿一件大黑袍子,抱一把两寸多宽的铁剑,长长的胡子从两鬓直到颌下,瞪着双碧幽幽的眼睛,分明是个地狱来的使者! 在老者的左侧,侍立着一名书僮,怀中抱着一把长剑,剑鞘雪白,上面雕龙刻凤,剑穗直坠至地,江湖上稍有名气的人,都知道这把剑的名字叫作“雪舞”。只看一眼这把剑和那碧玉斑指,张度山等人便已吓得魂飞魄散,齐声惊呼:“剑帝!”哪还敢多留片刻,各展轻功翻墙而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老者正是当今江湖声名显赫的头号人物,神剑岛岛主——“剑帝”欧阳小雨,先前那马上之人乃是“宝马金刀”萧见日,而另一个在欧阳霏霏身前的则是“一剑江南”萧见月。叶小天又在鬼门关转了一圈,此时乍一见到萧氏兄弟,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的问道:“你们怎找到了这里?” 萧见月剑出如电,挑断众人缚手的绳索,萧见日翻身下马,上前扶起叶小天,笑道:“我等已找寻你和霏霏多日了,望见这边火光冲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匆匆赶来,所幸来得及时,叶兄弟,你没事罢?” 叶小天苦笑道:“没事,倒是霏霏跟着我受了许多磨难,让我颇不安心。” 萧见月寻视一圈,问道:“怎不见嫂夫人?难道她已……”欧阳诗诗在他腰间捅了一下,萧见月忙把话咽了回去。 叶小天摇了摇头道:“没有,此事说来话长,回去之后再慢慢说给你们,现在我不想提她。”众人面面相觑,各自猜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岳如钩从聂海臣的尸体上找出解药,给几人分别服下,萧见日“咦”的一声道:“这不是天下第一杀手吗?” 叶小天笑道:“正是,若非岳兄倾力相护,抵住张度山和天暮道人,你们赶来怕也只能为我们收尸了。” 欧阳霏霏家世显赫,身为“剑帝”欧阳小雨最疼爱的女儿,自幼娇生惯养,历经这些磨难当然还是头一遭,此时乍一见到亲人,登如孩子一般“哇”的哭了出来,欧阳诗诗一把将小妹揽在怀中,泪如雨下,疼惜的道:“阿宝,你可把我们大家急死了!” 欧阳小雨看了一眼爱女,又是心痛又是气愤,说了声:“这丫头给宠坏了,让她受些磨难也好,看她日后还敢不敢随处乱跑。”话是这么说,但见到欧阳霏霏形容憔悴,面色苍白的样子,又不禁面色一缓,慈爱的道:“孩子,这次你是真的受苦了,看样子病了罢?” 欧阳霏霏抹着眼泪,说道:“没关系,只是偶染风寒,爹爹无须挂心。” 听了这话,欧阳小雨喜上眉梢,回顾众人,朗声豪笑道:“哈哈,经过这场劫难,阿宝也长大了,似这种话还是头一次在她嘴里说出来。” 欧阳霏霏嘟起小嘴道:“不知爹爹是夸我还是损我!”她从欧阳诗诗怀中挣脱出来,拉过叶小天,向父亲道:“爹爹,便是这位叶大哥把我从黄沙帮救出来的,连日来我们同甘共苦,都是叶大哥尽心护着我。”她迫不及待的要把叶小天引见给父亲。 欧阳小雨笑容一敛,打量叶小天一番,说道:“你就是那个最近名声极响的叶小天?” 一来欧阳小雨是名满江湖的前辈,加之又是欧阳霏霏的父亲、萧见月的岳父,所以叶小天对他也极为尊重,遂深深一礼道:“不敢当,晚辈见过欧阳前辈。” 欧阳小雨点了点头道:“如今的江湖,像你这般好武功又谦逊有礼的年轻人实在难得,不错,不错。”他连说的几声不错,听在欧阳霏霏耳中自是欣喜无比,暗道:“不如趁热打铁,跟爹爹说了罢。”想到这牵起父亲衣袖道:“爹爹,叶大哥他人可好呢,这些天我们形影不离,互相照顾,已经不能分开了。”她率真烂漫,想说的话从不遮遮掩掩,饶是儿女私情这等事,换成别的姑娘势必羞于启齿,她却大大方方,脸都不红一红。 在场的人听了都心中暗笑,唯有欧阳小雨面色一变,板着脸孔道:“亏你说得出口!” 欧阳霏霏怔了怔,一双大眼睛满是委屈的望着父亲,说道:“怎么啦?我喜欢叶大哥,他也喜欢我,我就是要跟他在一起,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住口!”欧阳小雨厉喝道,脸上的慈爱详和倾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事怎由得你性子,我与你孙伯父已有婚约在先,把你许配给了孙世侄,回到山庄你们便须成亲。” 欧阳霏霏大哭道:“我又不喜欢他,才不要嫁给他呢,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们的婚约怎能作数?” 欧阳小雨面色铁青,拂袖道:“不许任性!除非你不要我这个爹爹,才能由你自己说了算。” 欧阳诗诗把妹妹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们怎会有此想法?叶相公是有妻室的!” 欧阳霏霏道:“叶大哥的妻子不要她了,又不是我强抢的,现在他孤身一人,我们又情投意合,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 欧阳诗诗斥道:“胡说,他妻子怎会不要他?你可莫要横插一脚,坏了人家的姻缘。”墨丽的为人大家也都清楚,说什么他们也不信墨丽会见异思迁,抛弃叶小天。 欧阳霏霏气急的道:“我没有!这是千真万确的,不信你们问叶大哥。”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叶小天,叶小天面色极为难看,吃力的点了点头,说道:“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先不要提这件事了。” 欧阳霏霏把事情简单讲述一遍,众人这才明白过来,既然叶小天已成孤家寡人,若能和欧阳霏霏结为一对倒是桩不折不扣的美事,所以众人的立场一下子又转到了欧阳霏霏这边。 欧阳诗诗道:“爹爹,既然如此,他们两个共历磨难,相处多日,那份感情自然假不了,叶相公年轻有为,忠诚可靠,若能成全了他们岂不皆大欢喜?” 萧见月也道:“诗诗所言大有道理,看来阿宝已是非叶兄不嫁,师父向来最是疼爱于她,也不想她终日郁郁寡欢,哭天抹泪罢?” 欧阳小雨思忖半晌,当看到一旁的孙先河父子时,立刻又硬起心肠道:“不可以,我欧阳小雨一言九鼎,岂能出尔反尔,你们都不要多言,收拾一下回中原去!”众人也知道这件事情十分的棘手,以欧阳小雨的地位,让他自毁婚约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于是都不再言语,绞尽脑汁思考着对策。 众人正想着如何帮助欧阳霏霏,欧阳霏霏忽道:“爹爹,现在可不是我们出尔反尔,而是人家不肯要我。”她指着孙凤扬道:“他为了活命,急于和我脱开关系,是他们主动提出毁婚的。” 孙凤扬面红耳赤的道:“哪有此事,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鉴,宁愿与你同死,又怎会为了独活而毁婚?” 欧阳霏霏没想到孙凤扬这般狡猾,气结道:“你……你这个人好不要脸!才说过的话,转眼就矢口否认!”欧阳霏霏一气之下,把适才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孙凤扬还想狡辩,忽听萧见月道:“阿宝说的不错,这些我们都听到了,大哥,你也听到了罢?”萧见日会意,笑道:“正是,那时我还觉得很是气愤,倒盼着黄沙帮的人先杀了他们父子最好。”他们兄弟二人一唱一和,显然也未将孙先河放在眼里,当然,他们所言并非真话,不过是要成全叶小天和欧阳霏霏罢了。欧阳小雨何等人物,怎有看不明白的道理,他“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这时岳如钩抱拳道:“欧阳庄主,岳某只是受雇于黄沙帮前来杀人的杀手,不料人未杀成,倒看到了这样一场好戏,儿女私情之事岳某并不感兴趣,如果欧阳庄主只因不明欧阳小姐所言真假而难以决断,岳某倒可证明她所说的千真万确,无半句虚言,岳某始终在场,听得一清二楚。” 岳如钩是个极有原则的人,这一点江湖中无人不知,他这么一说,欧阳小雨也不得不相信女儿的话。孙凤扬见实在无可遮拦,只得垂下头道:“那也是权宜之计,我和爹爹只有骗得了解药,才好救你呀。” 欧阳霏霏怒道:“你还要狡辩……”欧阳小雨阻止她道:“霏霏,你先退一边去。”他望向孙先河,说道:“世上居然还有人不想要我欧阳小雨的女儿!孙堂主,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号称‘无影神剑’,剑法了得,这位叶公子也以剑法精奇而著称,你们不妨比试一场,你若胜了,阿宝仍是你的儿媳,若是败了,就取消婚约,你父子二人都不得再对此纠缠不休。” 孙先河道:“欧阳庄主,孙某并不是怕他,只是我们有婚约在先,便该按约行事,你若执意毁婚我也没有办法,又何苦要以此定论?” 欧阳小雨重重的“哼”了一声,目光如利刃般逼视着孙先河,铿锵有力的道:“我只能让步到此,你父子二人到大漠找寻霏霏,却为逃命而不惜将其弃之不顾,难道还要我把这笔账算算吗?”萧氏兄弟闻言立刻各按兵刃,他们明白欧阳小雨的意思,就是说要杀你也并非师出无名,给你一条路走,你自己瞧着办好了。欧阳小雨心里自然有底,万一叶小天不敌,他也可以旁敲侧击,出言指点,他之所以让他们比试,就是要让孙氏父子有苦难言,到时传了出去,背信弃义之人是孙家父子而不是他欧阳小雨。 孙先河也是明白人,见萧氏兄弟剑拔弩张,情知今日讨不到好去,只得道:“好,就让你把女儿嫁得心服口服!”拔剑一指叶小天道:“请罢!” 欧阳霏霏提心吊胆的走近叶小天,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叶大哥,爹爹决定的事改变不得,这关系到我们的终身大事,你千万不能有丝毫闪失,为了我,你一定要赢啊!” 叶小天笑了笑,胸有成竹的道:“放心好了,叶大哥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答应我的事?”欧阳霏霏凝眉思索着:“叶大哥答应我什么事了?噢……”她记了起来,是叶小天答应娶她为妻的事,想到这她放下心来,露出甜蜜的笑容。 萧氏兄弟都道:“孙先河剑法怪异得紧,你多加小心。” 叶小天道:“没关系,我自有办法胜他。”说着剑诀一领,平平的刺出一剑。这一剑不快,不狠,所刺的部位也并非要害,只是“苍月之剑”的起势。 孙先河见了大喜,心道:“这小子准是累昏了头,以这种平常的剑招怎能阻挡我的无影神剑?第一招便可让我占尽先机。”他长剑一挥,“刷”的洒出一片光影,接着剑身陡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划破叶小天衣袖,惊得众人心都提了起来,欧阳霏霏更是“呀”的一声惊呼出口。叶小天却毫不在意,剑尖一分,先刺咽喉,再刺双肋,这一招速度大大加快,但也并不复杂,以孙先河的武功可以毫不费力的避开,而孙先河的第二剑又“嗤”的一声割破了叶小天肩膀,伤口虽然不深,却也流出血来,众人见了无不摇头叹气,才仅仅两招就弄得如此狼狈,都以为叶小天必败无疑。欧阳小雨本还打算出声指点,但见叶小天只在那里自顾自的施展剑法,丝毫不懂得随机应变,心下大是不满,认为叶小天不过是浪得虚名,也便懒得加以指点。 十余招过后,叶小天大腿、膝盖又分别中剑,众人已不忍再看,欧阳霏霏早急得团团转,却也没有好的法子相助。然而叶小天的剑招是越来越奇了,不但快似闪电,而且走位飘忽,缜密连贯,欧阳小雨看了也不禁暗暗称奇:“这小子的剑法果然非同凡响,这么好的剑法,我居然见所未见,只是这小子呆头呆脑,不懂应变,否则孙先河早已落败。”众人当然也有同感,只是不知叶小天今天是怎么了,只在那里练自己的剑法,全不理会孙先河的剑刺到哪里,不但不招架,甚至不躲闪,萧见日、岳如钩都与叶小天交过手,本以为叶小天可以不费什么力气的击败孙先河,哪成想场面居然会是如此的难看。 三十招一过,叶小天剑法的威力与神妙蓦然显现出来,孙先河越打越觉吃力,因为叶小天根本看也不看他一眼,他本有机会刺中叶小天,但在那同时也必会被叶小天刺中,他可不想与叶小天同归于尽,于是处处受制,再也占不到任何便宜了。 这时欧阳小雨已看出端倪,也只有他明白了叶小天的用意,心下暗暗称赞叶小天的机智,不断的颔首微笑。到第四十招的时候,叶小天一式“隔岸观火”,长剑倏的探出,孙先河先已被逼得跃开丈许,正待喘息之际,不料叶小天如鬼魅般欺至,剑也仿佛突然变成了长枪,在原本鞭长莫及的距离一下子压在了孙先河颈间。 胜负已分,孙先河满面羞愧,恨恨的道:“果然高明,我认输!” 叶小天收起剑,抱拳笑道:“承让。” 孙先河“哼”了一声,说道:“我实在不明白,你怎么……” 叶小天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之所以不是你的对手,全是因为我内力不济,辨不清你剑的走位。” 萧见月插嘴道:“不错,跟他交手最重要的是靠耳朵,江湖上的瞽目星君便是他的克星。”瞽目星君在江湖中排名第六,自幼目盲,能熬到这个位置,没有一双机灵的耳朵当然不成,他与孙先河交手,听他的招式简直比眼睛看到的还要清楚。 叶小天继续说道:“自从上次败给你后,我始终琢磨不靠耳朵破解你无影剑法的决窍,后来给我想清楚了,就是完全不去理会你,我相信自己的剑法强过你的无影剑法,只要我按部就班的演练,不去刻意关心你的剑的走位,就不会受你牵制,此消彼长,也因此我剑法的威力方能得以充分显现,当然这也很危险,好在你不会为了个儿媳同我拼命,我却能为了霏霏而不顾生死。”说到这里,众人终于明白过来,欧阳霏霏心中更是甜蜜已极,忍不住流下惊喜的泪水。 孙先河愕然半晌,忽然在叶小天肩头拍了拍,说道:“后生可畏,只有你才配做剑帝的女婿!”言毕携起儿子如飞而去,几个起落消失了踪影。 欧阳小雨走到叶小天身前,郑重的道:“年轻人,今后的江湖是你的天下,你就是我欧阳小雨的乘龙快婿!”众人闻言,尽皆欢呼起来,欧阳霏霏更是搂住叶小天的脖颈不放,喜极而泣道:“叶大哥,我们终于等到苦尽甘来这一天了!” 然而叶小天的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因为他又想起了墨丽,那个让他心痛却负了他的女人,出了这片沙漠,他便要娶欧阳霏霏为妻,也许此生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 一行人顺利的出了沙漠,纵马奔驰,不出十日便进了崖州地界,再有半个时辰,他们就将登上武林圣地神剑岛了。 欧阳霏霏掩饰不住内心的兴奋,快马加鞭,跃众而出,一骑绝尘的向前奔去,一边还欢快的高声招呼叶小天:“叶大哥,你不是想看海吗?就在前面不远了,快追上来,我带你去看海。” 叶小天对大海向往已久,闻言大喜,遂打马追了上去。众人在后面哈哈大笑,也不去打扰他们两个。叶小天和欧阳霏霏并辔疾驰,前面愈渐开阔,又奔出一里多地,叶小天陡觉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浩瀚的大海映入眼帘,波涛起伏中,几只渔船忽隐忽现,成群的海鸟在天空盘旋,目之所及,海天相接之处,蒙蒙的水雾笼罩着一座孤伶伶的小岛,那就是神剑岛了。面对辽阔的大海,积压在叶小天心头多日的郁闷全部消失殆尽。 两个人弃了马,投入大海的怀抱,捧着海水互相泼洒,纵情欢笑,天地融为一体,快乐原来竟如此的简单。后面的人赶上来,看着这对因苦难而走到一起的年劝人忘情的嬉闹,都不忍破坏这美妙的气氛,驻足在岸上含笑观望。 一艘大船把众人接到岛上,欧阳小雨把婚期定了下来,因为神剑岛朋友众多,分布在天南地北,必须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从各地赶来,所以婚期定在了两个月后。众人无不欢天喜地的为叶小天和欧阳霏霏张罗着婚事,萧家兄弟也先回了苏州,准备选一样独特又珍贵的礼物赠送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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