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之计 六、美人之计
叶小天坐在廊下,欧阳霏霏斜偎在他身旁,脸上浮满了幸福的笑容,再过一个多月,她就将成为叶小天的新娘子。 两个人直坐到黄昏,欧阳夫人来寻他们吃晚饭了。欧阳夫人年近五十,依然风姿绰约,年轻的时候,想必也是个十分迷人的女子。起初叶小天还奇怪为什么欧阳小雨的女儿个个相貌出众,见过欧阳夫人,他的疑团立刻被解开了。 欧阳夫人疼爱的望着女儿,笑道:“就要成亲了,还怕没时间说情话吗?整天腻着人家,也不知羞?快去吃晚饭。” 欧阳霏霏娇嗔的叫了声:“妈妈!”满是爱意的看向叶小天,窃笑不止。两个人携手跟在欧阳夫人身后,欧阳夫人边走边道:“小天,阿宝自幼娇生惯养,成婚后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望你多担待。” 叶小天笑道:“伯母言重了,晚辈认识霏霏那日起,她就是这个样子。” 欧阳夫人点了点头,道:“我相信你是个好男儿,你也知道,小雨最宠这个女儿,你武功又好,只要你们夫妻和谐,雪舞神剑一定会传给你,你就是神剑岛未来的继承人。” 娶剑帝的小女儿为妻,佩带雪舞神剑,继承神剑岛,这是多少江湖人梦寐以求的事情,但叶小天却丝毫不为所动,恭谨的道:“晚辈在乎的是和霏霏这段刻骨铭心的患难真情,而非神剑岛和雪舞神剑。” 欧阳夫人稍微顿足,旋即又向前走去,赞许的道:“很好,只有把阿宝托付给你这样的人,我才放心。” 叶小天感到了一份沉沉母爱,而这正是他从未品尝过的滋味,不禁凝目望向这位伟大母亲的背影,忽然他目光呆滞,直勾勾的看着欧阳夫人的后颈,在她的后颈之间,一颗芝麻大小的红痣若隐若现。叶小天感到万分的熟悉,在记忆中仔细搜寻,心中惊道:“那不正是在沙漠两次出手相救的蒙面人吗?”他思潮翻涌,激动的道:“伯母,您的背影好生熟悉,在沙漠中我们似乎见过。”他故意把“沙漠”二字说得特别重,以提醒欧阳夫人的注意。 一言未落,叶小天发现欧阳夫人身子明显的颤了颤,就连脚步都停了下来。欧阳夫人回转身道:“小天,你说什么?” 欧阳霏霏也奇怪的道:“蒙面人?叶大哥,你说的是两次出手救我们脱险的人吗?” 叶小天这才惊觉欧阳霏霏在旁,抑制住激动的心情,漫不经心的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伯母的背影极熟。” 欧阳夫人深深望了叶小天一眼,继续向前走去。叶小天虽然不再开口,但他心里无法平静下来,他进一步确定,欧阳夫人孤傲的背影,慈爱的眼神,还有后颈那颗红痣,都与沙漠里的蒙面人一般无二。 夜深人静,叶小天轻轻推开欧阳霏霏的房门,欧阳霏霏警觉的叱道:“谁?” 叶小天道:“霏霏,你睡了吗?” 欧阳霏霏确已睡了,但一听到叶小天的声音,立刻披衣坐起,笑道:“没有,叶大哥,你进来罢。” 叶小天坐到欧阳霏霏床前,却又一言不发。欧阳霏霏忍不住问道:“叶大哥,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 叶小天低沉的道:“霏霏,这件事不知如何说起,你被展平用刀刺晕之后,蒙面人对你施救,我清楚的看见她的后颈有颗红痣,而且她说话的声音还有对你那关爱的眼神,都与欧阳伯母殊无二致。” 欧阳霏霏仍未明白,伏在叶小天肩头,柔声道:“叶大哥,你想说什么?我妈妈她怎么了?她若对你不好,我立刻找她算账。” 叶小天怜惜的抚着欧阳霏霏的头发,说道:“霏霏,我怀疑沙漠中救过我们的蒙面人就是你妈妈,这里面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有,墨丽转变之快令人难以相信,甚至她的声音都和从前完全不一样,所以我……” 欧阳霏霏一把推开叶小天,带有恚怒的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那人真的是妈妈,她终是在保护我们,并没有害你不是?何况妈妈终日在神剑岛,哪有闲情逸致逗我们开心?” 叶小天道:“霏霏,你先不要激动,冷静的听我说,你妈妈固然不会害我们,但我敢肯定蒙面人就是她,我只是不明白她救我们,又为何不带你离开沙漠,而宁愿让你受苦?” 欧阳霏霏深思良久,点头道:“是呀,如果真的是妈妈,她一定会带我走的,叶大哥,还是你看错了,她不会是妈妈。” 叶小天却坚持道:“我不敢肯定,但这件事定有蹊跷,霏霏,我想出去查一查,不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我永远不会安心。” “你……”欧阳霏霏气结道:“我们就要成亲了,你却找这样的借口抛下我,你还是忘不掉墨丽姐姐!” 叶小天耐心的解释道:“也许是我多心,但我真的很在意这件事,你也不想我终生遗憾罢?” 欧阳霏霏的枕头飞了过来,砸在叶小天头上,愤愤的道:“好,好,好,你走罢,我不拦你,走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让我看到。”说罢呜呜的哭了起来。 叶小天怜惜的揽住她,柔声道:“傻丫头,我只是完成最后一个心愿,相信我,在婚期之前我必然回来。” 第二天一早,叶小天不辞而别,来到岸边。寻到一只小船,叶小天喜出望外,转身望向后面层层的楼宇,喃喃说道:“霏霏,等着我。”正要上船,一条黑影电闪而至,宽大的黑袍,宽宽的剑,叶小天在岛上这几日,对欧阳小雨手下的几名高手都已熟悉了,来人正是那日陪在欧阳小雨右侧的披发怪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却都知道,他绰号叫“铁掌剑客”,不只一把铁剑无人能敌,一只铁掌也让人望而生畏。 铁掌剑客横在叶小天和小船中间,说道:“夫人有令,不准你离岛。” 叶小天更加确定欧阳夫人心怀鬼胎,冷冷的道:“我有事要办,已同三小姐打了招呼,谁敢拦我?” 铁掌剑客道:“我敢!神剑岛上,夫人的命令无人可以违背。” 叶小天阴着脸道:“如果我一定要走呢?” 铁掌剑客道:“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叶小天拔出长剑,瞪视着铁掌剑客,道:“你是个忠义之人,我不想与你为敌,点到为止,你若败在我剑下,就请莫再阻拦。” 铁掌剑客更不答话,“呼”的一声,铁剑劈头盖脸的吹将过去。叶小天巧妙的一拨,铁掌剑客剑势走偏,叶小天平推而出,剑刃直逼他腰际。铁掌剑客封住门户,铁掌拍出,挟着“呼呼”的风声,他披散着的长发都飘飞起来。 叶小天身子溜溜一转,卸去他的掌力,未待还击,铁掌剑客已暴喝而起,铁剑一个直劈,剑风已让叶小天感到窒息。叶小天知道铁掌剑客的招式大开大阖,就像他的性格一样耿直,虽不精妙,却很难抵挡。此时自上而下,以力压千钧之势劈到,叶小天忙向后暴退,落地之时,双脚已站在了海水中。 铁掌剑客一剑劈空,剑刃落在岸边的礁石上,“轰”的一声,当真是石破天惊,偌大的礁石被他劈得粉碎。铁掌剑客见过叶小天与孙先河过招,心知没那么容易将其制服,所以招招相连,并不给叶小天喘息之机。铁掌一推,正在空中翻飞的碎石登如疾雨般射了过去。 叶小天舞剑护体,剑影重重,乱石纷飞中,“钉铛”之声不绝于耳。叶小天的剑身尚在颤动,铁掌剑客又已到了近前,横砍竖劈,大有得理不饶人之势,但他极其霸道的前三招一过,内力减弱,叶小天渐渐有所适应,两个人在浅水中旋转追逐,恶斗起来。 拆到七十多招的时候,叶小天逐渐占了上风,精妙的剑法绵绵展开,完全压制住了铁掌剑客的气焰。窥到铁掌剑客右肩露出破绽,叶小天一剑刺去,铁掌剑客招式用老,回护不及,遂以铁掌握住剑身,顺势一扭,本以为可以扭折断叶小天的剑。但叶小天的剑并非凡物,哪有这么轻易折断之理?剑身弯曲自如,剑尖和剑柄已碰到一起。叶小天轻声一笑,忽然放手,柔韧的剑身陡的挺直,剑柄“啪”的打在铁掌剑客头上。 这种招式在书本上是找不到的,完全出于随机应变,所以饶是铁掌剑客这等高手也无从防范,被打得眼前一黑,金星狂闪,握着叶小天剑的手稍稍一松。叶小天借机跃起,再次抓住剑柄,抽剑落在铁掌剑客身后,剑尖抵住铁掌剑客后心。 铁掌剑客望着被割破的手掌,双眼发直,他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却败在一个后生之手,而且又败得这么可笑,这让他承受不了。 叶小天收了剑,向泊在岸边的小船走去。谁知铁掌剑客又闪身拦住,口气依然那么冰冷,说道:“慢着,我说过,你想上船必须从我尸体上踏过去,现在我还没有倒下。” 叶小天吸了口气,望着铁掌剑客,败者有时也很可敬,像铁掌剑客,为欧阳夫人之命,他要同叶小天战到最后一刻,直到死亡。 这时一条娇小的影子向这边奔来,是欧阳霏霏,她停在叶小天和铁掌剑客中间,叱道:“谁让你阻拦他的?” 铁掌剑客恭谨的道:“回三小姐,是夫人之命。” 欧阳霏霏微蹙蛾眉,道:“你不晓得他是神剑岛的什么人吗?” 铁掌剑客道:“晓得,他是三小姐未来的夫婿。” 欧阳霏霏道:“那就请你让开,我们会如期完婚的,这次他出去,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有件大事要办,妈妈并不清楚。” 铁掌剑客迟疑道:“可是……” 欧阳霏霏道:“不必可是,我会向妈妈去说,不关你的事。”回顾叶小天道:“走,我送你出海。”挽起叶小天便走。 铁掌剑客还想阻拦,欧阳霏霏怒道:“你再阻拦,也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铁掌剑客万般无奈,只得眼睁睁看着叶小天和欧阳霏霏上了船,扯起帆,乘风而去。 小船到了对岸,两个人依依惜别,欧阳霏霏泪盈盈的握着叶小在的手,道:“我要在岛上等着做你的新娘子,这次不能陪你去了,路上多加小心,早去早回。”说着将一包银子塞进叶小天怀中。 叶小天感动的道:“不管能否查出结果,我都会在婚期前赶回来,不必担心,等着做个美丽的新娘子。” 因为这一句话,欧阳霏霏凭添了许多信心,微笑着向叶小天挥手道别,直到叶小天的身影完全消失,她才黯然的迈上小船。 ※ ※ ※ 叶小天到集市上买了快马,扬鞭向西而去。 短短时间,叶小天两次进入大漠,虽然目的不同,路途却是同样的艰辛,叶小天决定先到黄沙帮去,路九重和方瑶都活着,他们是他的第一条线索。连日来叶小天想了很多,心里也明朗了许多。首先是聂海臣这个人,他身为男人却像个女子,喜欢帮中的护法展平,然而他既然不喜欢女人,为何又要强娶欧阳霏霏?墨丽腹中的孩子即将降生,就算她有法子做掉,又怎么可能没事一般?至少身子总该是虚弱的罢?还有,沙云飞为什么在劫走墨丽后要在墙上留名?他完全没有必要给自己找麻烦。还有,岳如钩、张度山、天暮道人都在中原一带居住,从叶小天带欧阳霏霏逃离黄沙帮到他们现身追杀,不过短短十数日,聂海臣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他们请到大漠?显然他们早已在沙漠中。 通过这些分析,叶小天怀疑这一切早便经人安排好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拖着他来到大漠,然后面对一次又一次的追杀,但是安排这场戏的人是谁呢?又是为了什么呢? ※ ※ ※ 黄沙帮已衰败了许多,帮众们逃的逃,散的散,辕门外有几个人或坐或卧,半死不活的守在那里,见叶小天策马而来,都道是神剑岛前来复仇了,几人齐发声喊向里面逃去。 叶小天把马拴在门外,正要入内,却见路九重、方瑶已迎了出来,路九重面色铁青,怒气冲冲的道:“我黄沙帮也全非贪生怕死之辈,你们若定要赶尽杀绝,路某必定奉陪!” 叶小天笑着抱拳道:“路长老你误会了,在下此来是有事相求,绝无冒犯之意。” 路九重半信半疑的道:“你堂堂神剑岛的乘龙快婿,会有什么事情求我?”他向远方望了一遍,确信只有叶小天一个人后,面色才稍有缓和,说道:“里面请罢。” 叶小天随路九重和方瑶进了大厅,刚一坐定,叶小天便迫不及待的道:“此事关系重大,请二位务必实言相告,在下感激不尽。” 跃九重和方瑶对视一眼,问道:“什么事你尽管说罢。” 叶小天道:“我怀疑这次的沙漠之行是中了别人的圈套。”他把自己分析过的问题一一讲出,道:“不知在下的分析是否正确,二位可知道什么隐情吗?” 方瑶冷冷的道:“这当然是个圈套,那次在客店你放了我,出于报恩,我曾提醒你尽快离开沙漠,你却不懂。” 叶小天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有了收获,喜出望外的道:“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圈套,主使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请你慢慢讲来。” 方瑶却摇头道:“太多的事我们也不晓得了,我们的行动都是帮主安排的,我们只管照做,具体的事他没有说,可惜帮主已经死了,否则你从他口中一定能够知道秘密。” 路九重插口道:“有一天,玉女教教主郭素突然来访,同时带着八辆驼车,车上一共有十六只大箱子,她与聂帮主密谈近两个时辰。在她走后,聂帮主让我们把箱子送进密室,箱子里原来装有三万两黄金!夜里聂帮主把我们召集在厅上,说郭素给了黄沙帮三万两黄金,让黄沙帮为她做件事情。我们听说有这么多金子,都既惊又喜,料想那必是件大事。接着帮主开始安排我们的行动,首先让我们在西沙坳子等待沙云飞,他必会带着两名女子准时经过,我们的任务是劫下那名更年轻的,但不能伤了沙云飞和另外那名孕妇,就是叶相公的妻子。”说到这他看了一眼叶小天,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做完了这件事,聂帮主又把一个画像给我,画上的人就是你叶相公。” 叶小天神情惊异,却不想打断路九重的话,平静的听着。 路九重道:“聂帮主令人在镇上守候,叶相公出现,便大喊‘沙云飞来了’,将叶相公引至镇外的埋伏之中抓了,当然,最终的目的是引叶相公到黄沙帮来。”路九重笑道:“叶相公倒也配合,这一步又让我顺利的做到了。” 叶小天道:“他引我到黄沙帮的目的是什么?” 路九重道:“这个不晓得。” 叶小天道:“聂海臣真的要与霏霏成亲吗?” 路九重笑道:“当然是假的,你也清楚聂海臣是个反常的人,喜欢展护法,再美的女孩子他都不感兴趣。” 叶小天手指敲着脑门,思忖良久,沉吟道:“他的目的会不会就是为了让我与霏霏见面?” 路九重眼睛一亮,道:“哦,你这么一说,我也忽然觉得就是为此,但他为何要自讨苦吃,让你把黄沙帮闹得天翻地覆,血流成河,再废力的追杀你,这对他可没什么好处啊。” 叶小天道:“好处是三万两黄金,他这么做,当然都是玉女教教主郭素的安排。” 方瑶忽道:“还有件事十分奇怪,雇岳如钩、张度山、天暮道人追杀你,这笔钱应该异常巨大,但帮主死后我们查过账,那三万两黄金却半点没动,我们帮中的银子也没有缺少。” 叶小天笑道:“还应该包括沙云飞,他们都是早就安排好的棋子,雇他们的费用当然不会是黄沙帮出,出钱的人,想必也是那玉女教主罢。” 路九重道:“说来说去,一切都与郭素有关,她一定就是那个背后主使之人。” 叶小天皱眉道:“我与她素昧平生,无冤无仇,他何故如此害我?她不惜血本,费尽周折,却并非想要我的命,否则墨丽把我迷倒那次沙云飞就可以动手了,难道仅仅是为了让我和墨丽夫妻反目?”,谁会花大把的金银就为拆散一对她并不熟悉的夫妻?叶小天实在得不到别的理由,才随意这么想的,就连他自己都为这个想法而苦笑不已。 忽然叶小天的笑容疑住了,因为他想起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就是这个人让他起了疑心,再次返回大漠。“若那神秘的蒙面人就是欧阳霏霏的母亲欧阳夫人,她又在这个局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呢?” 不管怎样,要先找到郭素,目前她是最重要的人物,找到她,也许一切都会变得明朗了。 ※ ※ ※ 烈日黄沙,三骑快马驰进了土城,马上正是疲惫不堪的叶小天、路九重、方瑶。路九重当先引路,在一处茶肆前停了下来。三人下马入内,要了壶茶慢慢的喝着。 路九重端着茶杯,凑到唇边,眼睛定定的望着茶肆斜对面的一处大宅,低声说道:“那里就是玉女教的老巢,我只进去过一次,记得里面很大,十几层院落,郭素在大厅接待了我,至于她住哪幢房子就不清楚了。” 叶小天笑道:“总有法子找到她,我们先去客栈歇歇脚,天黑之后我一个人潜进去。” 叶小天心急如焚的熬到深夜,悄悄出门,从一隐蔽之处飘入院内。让叶小天奇怪的是,虽已更深,玉女教内却灯火通明,教众们青一色白衣缟素,紧张而有序的忙碌着,悲哀沉重的气氛笼罩着整座宅院。 叶小天隐藏在草丛中,暗道:“又是什么古怪?玉女教在办丧事?” 一名婢女经过草丛,叶小天突然跃出,封住她周身穴道,捂住她的口,拖至暗处,冰冷的剑尖抵住她咽喉,恐吓道:“不许声张,否则杀了你!” 那婢女眼中充满恐惧,连连点头。叶小天把手移开,问道:“教里出了什么事?” 那婢女道:“教主亡故……” “什么?”叶小天心底一片冰凉,又追问道:“郭素死了?” 那婢女慌乱的点了点头,叶小天叫苦不迭,郭素一死,意味着最重要的线索就此断落,可为什么这么巧,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死了?问道:“她怎么死的?” 那婢女道:“不清楚,今天晚上忽然传出消息,像我们这种卑微的侍女连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更不会晓得她的死因了,上面吩咐我们安排后事,我们只管照做。” 叶小天料想这里面定有蹊跷,但这婢女不像在说谎,以她的身份确也难以知道更机密的事情,遂问道:“现在教中由谁主持?” 那婢女道:“关左使。” 叶小天不想滥杀无辜,但又怕这婢女将此事泄露出去,影响他继续追查,只好点了她的晕睡穴,扛在肩头,按原路返回。 路九重和方瑶正在客栈等着叶小天的消息,见他从窗子跳进来,还背着名昏迷的女子,都惊异万分。叶小天把经过说了,道:“郭素死得太突然,也太离奇,让人难以置信,只得回来再与二位计议对策。” 路九重面色凝重的道:“郭素的死多半是个阴谋,关凌这个人我见过,她是玉女教左使,郭素的亲信,她一定知道其中的秘密,这样罢,明天我们借口吊唁郭素,探探风声。” 次日午时,三人离了客栈,来到玉女教外。守门的使女通报之后,引着他们来到厅上。一口黑漆漆的棺材横置在灵堂,案上设了灵位,上书“玉女教教主郭素之位”。关凌一袭白衣,笔直的立在棺前,瞪视着三个不速之客。在灵堂的两侧,还整齐的站着两排佩带兵刃的侍女,目光极不友善。 关凌冷笑道:“黄沙帮的消息果然灵通,教主昨夜辞世,路长老此时就已站在玉女教中,速度之快令人佩服。” 路九重反唇相讥道:“郭教主死的岂非更快?大家朋友一场,祭奠一下总可以罢?” 关凌道:“朋友谈不上,近邻还差不多,三位来祭奠教主当然欢迎,但若有别的图谋,奉劝三位及早死心。” 路九重道:“我要看看郭教主遗容!”向前走了两步。 关凌伸臂拦住,叱道:“路九重,你这是什么意思?” 路九重笑道:“老朋友不在了,看她最后一眼也不行吗?” 关凌道:“黄沙帮和玉女教从来不是朋友,何况棺木已封,岂能再开。” 路九重道:“不看一眼,我怎知里面躺着的是谁?” 关凌勃然变色道:“你是存心生事了?” 路九重笑道:“不敢,关左使不同意就算了,我们拜祭一下便走。” 三人在棺前鞠了躬,果然不再纠缠,匆匆而去。 回到客栈,叶小天面露喜色,愉快的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路九重笑道:“不错,郭素诈死无疑,教主死了,教众们竟看不出一丝悲哀,关凌与郭素朝夕相处,情同姐妹,也不见有哭过的痕迹,她们的神情之中只有警戒与慌乱。尤其是在灵堂之上,她们居然都带着兵刃,于理不通。要想真相大白,只须跟住关凌即可。” 叶小天看了一眼蜷缩在床上的那名婢女,笑道:“我有办法了。”脱下衣服穿在那婢女身上,说道:“两位立刻带她回黄沙帮,相助之恩,日后必然报答。” 路九重会意,解开那婢女穴道,将一只草帽扣在她头上,说道:“乖乖跟我们走,必不加害,事成之后立刻放你回来。” 那婢女没的选择,随路九重和方瑶出了客栈,上马驰出土城。他们的背影刚刚消失,就从街角转出两名女子,向玉女教匆匆走去。 夜深人静,几声闷雷过后,下起雨来。干旱的沙漠中雨是极少见的,所以许多居民都奔到街上,在雨中嬉闹,尽情享受着上天赐予的甘露。满天的沙尘被雨水打落,空气格外的清新。 一条黑影从玉女教中闪了出来,戴着顶笠帽,披着蓑衣,行色匆匆的在雨中走着。七拐八拐之后,她在一处土房前停下来,顾盼一眼雨中玩闹的人们,在窗子上一连敲了七下,然后拍了三下手掌。 门开了,她矮身钻进去,打开火折点燃壁上的油灯。房子里陡的一亮,一张竹椅上坐着名少妇,薄薄的嘴唇,尖尖的下颌,颇有几分姿色,她的眉目之间,却隐隐透着一抹忧虑。 进来的人摘掉笠帽,脱去蓑衣,赫然竟是玉女教左使关凌。少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了声:“坐罢。”这声音竟与在和硕出现的墨丽一模一样! 关凌没等坐称稳就迫不及待的道:“他们都走了,拜祭之后就走了。” 少妇用怀疑的口气道:“确定吗?” 关凌道:“是我们人亲眼看到的,路九重、方瑶,还有教主所说的那个叶小天,看来他们对教主的‘死’深信不疑,觉得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匆匆而去。” 这少妇原来就是玉女教的教主郭素,她吐出口气,如释重负的道:“幸好夫人及时派人把信送来,叶小天!”她忽然轻蔑的一笑,说道:“他再聪明,终究也是个人,我们做的天衣无缝,把他骗走了,这个大秘密将石沉大海,呵呵。” 她笑的得意至极。 关凌道:“教主可以回去了罢?” 郭素道:“还不行,那小子狡猾的很,没准杀个回马枪,为防万一,我要再躲些日子,等他回神剑岛和三小姐完婚,夫人会送信过来,那时才能确定他离开了大漠。教中事务暂且由你来主持,这个地方除你之外,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有什么事你单独来找我。” 关凌自信的道:“只要他回来,一进城我们的人就会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脱我们的视线。” 忽听一声:“那也未必!”一人破窗而入,水淋淋的站在郭素面前,正是叶小天。 关凌霍然起身,拔剑护住郭素,惊问:“你……你不是走了吗?” 叶小天笑道:“走的是路九重、方瑶和你们玉女教的一名婢女,而我,始终盯着你呢。” 关凌恨恨的道:“玉女教出了叛徒?” 叶小天道:“不是叛徒,而是被逼无奈。”他目光投向郭素,一字一字的道:“和沙云飞在一起的墨丽是你假扮的,对不对?”叶小天躲在窗外时,听到郭素的声音异常震惊,他想到了那个擅于易容之术的张度山,全部都明白了。 郭素只在刚刚见到叶小天时吃了一惊,旋即便恢复了平静,镇定自若的道:“你已知道,何必还问。” 叶小天满腔怒火的道:“你处心积虑的对付我们夫妻,究竟是为什么?你所说的‘夫人’是不是欧阳夫人?” 郭素淡淡的道:“我不知道谁是欧阳夫人。” 叶小天怒极反笑,冷冷的道:“你还想隐瞒?你已提到神剑岛的三小姐,那个‘夫人’自是欧阳夫人无疑,就算你不说,我也明白了一切真相,她设计这个圈套出于何种目的,我自会找她问去,只有一件事,我的妻子现在何处?” 郭素道:“掳你妻子的又不是我,你该去问沙云飞才对。” 叶小天道:“沙云飞在哪里?” 郭素道:“他还在和硕。” 叶小天道了声:“多谢。”人已从窗口一闪而没,消失在雨夜之中。 一想到就要将妻子救出苦海,叶小天便不觉疲倦,拼命打着马,在黑暗的沙漠中冒雨飞奔。 进了和硕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刚刚亮,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柔和的金光洒遍大地。叶小天心里,又何尝不是一种雨过天晴的感觉?一对多难的夫妻就要逃离黑暗,迎接黎明了。 熟悉的小院出现在眼前,叶小天激动万分,跃墙而入。透过窗子,叶小天清楚的看到沙云飞躺在床上,怀里还搂着一名漂亮的姑娘,但不是墨丽。叶小天大喝一声:“沙云飞!” 沙云飞在美梦中惊醒,乍一看清叶小天,吓得魂飞魄散,举起怀中的女人掷了过去。叶小天托住那女子,放到一边,说道:“把我妻子还给我,便可饶你一条狗命。” 沙云飞麻利的穿好衣服,说道:“你妻子又看好别的男人,一同走了,你答应过她不再缠我,怎的说话不算?” 叶小天一掌震碎窗子,怒骂道:“还想骗我,郭素已把真相告诉我了,识趣的快把我妻子交出来。” 听到郭素的名字,沙云飞登时如泄气的皮球般瘫倒下去,叶小天的武功他是知道的,料得自己连逃生的机会也没有,脑子里不禁飞快思索着对策。 叶小天见他不肯开口,跳入房中,剑尖指着他道:“郭素我都没有杀,你还犹豫什么?只要你交出我的妻子,我决不动你半根毫毛。”他指着窗外的红日道:“看不到我的妻子,你就休想看到太阳落山!” 沙云飞道:“计划已经失败,我留你妻子又有何用?随我来罢。” 叶小天脚步轻快的跟在沙云飞身后,出了和硕,进了城外那片林子。沙云飞向前指了指,道:“就在那里。” 林子里空无一人,哪有墨丽的身影,叶小天怒道:“还耍花样!” 沙云飞道:“我没骗你。”他望向林中那座孤坟,说道:“她在下面。” 叶小天全身的血管几乎都要爆裂了,猛的扑到那坟前,这座他早已见过的孤坟,埋的竟是他深爱的妻子!叶小天从窒闷的胸中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是你杀了她?”回转头时,却见沙云飞正向林外逃去。 叶小天暴怒而起,身子箭一般弹出,几个起落拦在沙云飞面前,刷刷两剑,刺穿沙云飞两膝的“环跳”穴。沙云飞“扑嗵”跪倒,叶小天抬脚将他踢起老高,未等落地,又一拳打在他腰间。沙云飞哀号求饶:“不关我的事,我没有杀她……”身子重重的摔在地上,像只死猪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叶小天一只脚踏在沙云飞头上,厉声问道:“是谁下的毒手?” 沙云飞道:“她……她自尽而死……” “胡说!”叶小天气愤已极,喝问:“她为什么要自尽?”冰冷的剑尖在他脸上一触。 沙云飞抖如筛糠,颤声道:“叶大侠莫急,听我慢慢说来。” 叶小天道:“快说。” 沙云飞战战兢兢的道:“事情是这样的,三个月前,郭素找到我,给了我一笔银子,让我前往苏州掳两个人,一个是欧阳霏霏,一个就是你的妻子墨丽,并要我留下名字,把你引到大漠。她曾警告我这两个女人一个也不准动,只妥善的藏好便可。谁知一进大漠就被黄沙帮劫下了欧阳霏霏,我带着墨丽一个人东躲西藏,后来实在禁不住她的美貌诱惑,想同她……,可是没等沾到她身子,她就咬舌自尽了……” 叶小天大吼一声,狠狠的将沙云飞踢开,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噼噼啪啪的滴在草叶间。 沙云飞痛苦的伏在地上,仍在求饶:“我真的没有杀她,若早知她性情如此刚烈,我也不敢生有邪念了。” 叶小天把沙云飞拖到坟前,挥剑斩下头颅,以慰妻子在天之灵。叶小天失魂落魄的跪在妻子坟前,痛哭失声,他了解墨丽,不肯忍辱偷生,以死保护自己的清白,这是墨丽最可贵之处,但带给叶小天的痛苦却是巨大的,他追到大漠本就没有太多奢望,只想看到活生生的墨丽,然而这样一个可怜的小愿望都破灭了,墨丽早已被葬在这片林中! 萋萋芳草,幽幽孤坟,一弯冷月挂上梢头,夜风袭来,苍林一片呜咽,好一个凄凉惨淡的夜晚!直到天明,叶小天才哑着嗓子,恋恋不舍的对着那座埋葬着妻子的孤坟道:“我就要离开这里了,恩恩怨怨必须要有个了结,从此以后,我心如止水,它将陪着你一起长眠地下。” ※ ※ ※ 这是叶小天和欧阳霏霏的大喜之日,整座神剑岛都被一种喜庆的气氛所包围着,所有的门上,都贴着红艳艳的喜字,一群群家仆小厮往来穿梭,端着盛满了水果和美酒的盘子,招待那些五湖四海来赶礼的宾客们。客人们大都是江湖人,较为熟识的三三五五凑在一起,谈笑风生,然而让他们疑惑的是始终没有看到新郎的影子,据知情人透露,剑帝的新姑爷在一个多月前就出去了,至今未归,如今这个堂怎样拜法尚未可知。 书房中的气氛与外面截然不同,死气沉沉,欧阳小雨夫妇满面愁容,唉声叹气。尤其是欧阳夫人,愁苦之余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恐慌,昨天夜里,郭素的信已经送到,她不知道叶小天能否在新婚之日赶回来,但她明白,不管怎样,都是一个不敢想象的结局。 欧阳小雨在房中来回踱着,问道:“阿宝又去海边了吗?” 欧阳夫人叹道:“自从叶小天走了之后,她就每天都到海边守望,从早坐到晚,唉,这孩子竟也能对一个人如此痴情。” 欧阳小雨道:“我们去看看她罢。” 欧阳霏霏的确坐在海边,今天她打扮得像个公主一般,格外漂亮,一身大红的嫁衣,那是欧阳夫人专程让二女儿在杭州定做的,她头发整齐的盘着,上面插满了珠花宝饰,更是皇上御赐给齐王世子妃欧阳纤纤的无价之宝。然而现在这一切都不能令她开心,她斥退了一干丫头婆子,独自坐在海边,凝望着遥遥的对岸出神,海风吹得她衣裳猎猎作响,飞溅上来的浪花弄湿了她的绣鞋,她却一无所知。泪水肆无忌惮的模糊着她满是脂粉的小脸儿,直到这一刻,她仍坚信她的叶大哥会如约出现在她面前。 一片帆影映入她眼帘,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狠狠揉了揉,一眨不眨的望着那片带给她希望的孤帆。小船愈来愈近,欧阳霏霏终于看清,那屹立在船头,迎着风浪驶向自己的,不正是她日思夜盼的叶大哥吗?她像个脱笼的小鸟,欢快的跳了起来,不顾奔涌而来的海浪,欢呼着向小船奔去。 叶小天的表情却是木然冰冷的,他跳下船,迎向欧阳霏霏,从他脸上,半点看不出重逢的喜悦。而这些欧阳霏霏并未察觉,她呼唤着叶小天的名字,投向叶小天的怀抱,然而叶小天却冷漠的拒绝了她。 欧阳霏霏惊问:“叶大哥,你怎么了?时辰要到了,大家都等着我们呢。” 叶小天冷冷的道:“霏霏,我们不能成亲了。” “你说什么?”欧阳霏霏不敢相信叶小天的话,泪水夺眶而出,娇小的身子在风浪中摇摇欲倒。 看到欧阳霏霏泪痕交错的脸,叶小天心一软,但想到妻子的惨死,遂又硬起心肠,说道:“霏霏,我不能娶你为妻,对不起。” 欧阳霏霏泣道:“为什么?叶大哥,你走之后这一个多月,我每天都坐在海边翘首以盼,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相信你会准时回来娶我,现在你真的出现在我面前,怎么竟变成了一句‘对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墨丽姐姐又回到你身边了?” 叶小天眼含热泪,仰天长叹道:“她永远睡在大漠里了,霏霏,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妈妈的计划你知不知晓?” 欧阳霏霏掩口道:“墨丽姐姐死了?计划?我妈妈有什么计划?” 叶小天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头道:“你不知道最好,我相信你是一个纯真无邪的好女孩儿。” 这时欧阳夫妇并肩而来,欧阳夫人边走边道:“一切都是我的安排,和我的女儿无关,你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欧阳小雨和欧阳霏霏怔怔的望着欧阳夫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叶小天上了岸,利刃般的目光望定欧阳夫人,仇恨的火焰腾空而起。欧阳夫人已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在叶小天仇恨的目光下,她仍平静异常,淡淡的道:“你很聪明,原本以为你会顺理成章的做我的女婿,哪知最终却成了仇人。” 欧阳霏霏奔到母亲面前,问道:“妈妈,你究竟做了什么?你怎么可能与叶大哥结仇?” 欧阳夫人怜惜的抚着女儿潮湿的头发,笑道:“阿宝,妈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欧阳霏霏更加奇怪:“为了我?” 欧阳夫人望向叶小天,笑道:“这样最好,只有我们一家四口,听我完整的讲一遍罢。”三个人都在望着她,等她开口。 欧阳夫人缓缓说道:“自从阿宝在缥缈峰见到你,就深深的爱上了你,回来后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我们,以我们的家世和阿宝的纯真美丽,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我们当然不会同意她嫁给一个有妇之夫做妾,为这小雨还责备了她几句。我们忽略了她已有二十岁,虽像个孩子,实则心理上已经成熟,把她对你的爱当成了一时的任性。可是她并没有把你淡忘,终日郁郁寡欢,茶饭不思,我察觉之后,又和她谈了一次,她却发誓要嫁给你,否则宁愿死了。我知道她这次动了真情,无可挽回,眼见她憔悴下去,我这做母亲的岂有不疼之理?我决定成全你们,但让堂堂剑帝的女儿去给人家做妾,难免要惹天下人耻笑,何况小雨也决不可能同意。” 欧阳小雨和欧阳霏霏不住的点头,显然欧阳夫人所言不假。欧阳夫人看了一眼丈夫和女儿,继续说道:“迫不得已,我经过深思熟虑,才想出这条计策,就是让你和妻子分开,名正言顺的成为我的女婿。我找到玉女教教主郭素,因为我对她有恩,所以相信她一定会帮我把事情做好,我给了她十万两黄金,让她全面操纵此事。” 欧阳小雨忍不住咂舌,黄金他不缺,但财权在妻子手中,他从不过问,没想到这次欧阳夫人一动就是十万两。 欧阳夫人道:“我故意装做发怒,把阿宝赶去苏州,沙云飞按计将她和墨丽掳走。” 欧阳霏霏惊道:“妈妈把我赶走,原来竟是为了让那个恶人掳我?” 欧阳夫人微微一笑,道:“你听我说,我又让郭素安排黄沙帮把阿宝劫下,让聂海臣假逼婚,只可惜忽略了聂海臣是个阴阳人,留下了致命的漏洞。我料定你在黄沙帮遇到阿宝后,必会救她逃走,但是除了郭素之外,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是我布的局,为了让这个骗局更真实生动,我也没有告知任何不可伤害阿宝,所以你们经历的劫难都是真实的,所有的追杀都是真刀真枪,而我一直隐藏在暗中保护你们,在你们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我就会出现,不错,那个蒙面人就是我。” 听到这欧阳霏霏又是“啊”的一声惊呼,叶小天冷冷的道:“如果不是那天我在你救霏霏的时候偶然发现你颈间有颗红痣,也许一辈子都将蒙在鼓里呢。” 欧阳夫人叹道:“我也知道你是个心思缜密之人,频繁现身会冒很大的风险,但我实在担心自己的女儿。” 叶小天道:“你的目的是分开我和墨丽,为什么要把霏霏安排进这个局呢?” 欧阳夫人道:“如果不把霏霏安排进去,就算你妻子不要你了,你也决不会娶霏霏罢?我有意安排你们在一起同甘共苦,就是为了培养你们之间的感情,同时,我也想知道你是不是个值得托付阿宝终身的人,事实证明你确实很出色,不但武功好,而且聪明机智,诚实善良。”她叹了口气,又道:“面对你这样聪明的人,我这个布局迟早是要败露的,我没有办法布置得更加周密,漏洞是不可避免的,我又做不到凶残狠辣,把所有相关的人都杀了来口。” 欧阳霏霏泣不成声的道:“妈妈,你这是何苦,你不是在帮我,分明是害苦了我。” 叶小天苦笑道:“她不只害了你,还害了我的妻子和孩子。” 欧阳夫人道:“我并没有打算害死你妻子,都是沙云飞这恶贼,郭素已一再告诫他阿宝和墨丽都不准动,我在得知沙云飞逼死她后也深感不安,让郭素去把她葬了,沙云飞和聂海臣,都是我选人上的败笔!” 欧阳霏霏掩面哭泣,她明白叶小天距离她已越来越远了。欧阳小雨面色铁青,站在一旁长吁短叹。 叶小天看向欧阳霏霏,道:“我曾经以为这是你们母女两个设计的圈套,还好,你与这件事无关。” 欧阳夫人道:“你们在沙漠中相处那么久,怎会不了解她的为人?她天真烂漫,简单得几乎透明,如果她早知我的计划,也是决不会容许的。你什么都可以不信,但决不能不相信她对你的那份痴情。可惜,就差那么一步,我功败垂成。”她美目之中噙着泪水,看得出她对此仍充满了遗憾。 叶小天哀叹一声,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个因母爱而犯下滔天罪恶的女人。却见欧阳夫人忽一翻腕,擎出一只匕首,对着自己胸口狠狠刺了下去。欧阳小雨负手而立,脸上一片安然,仿佛早算到妻子会如此,倒是叶小天和欧阳霏霏两个人倍感震惊。 欧阳霏霏哭喊声:“妈妈!”抱住欧阳夫人将倒的身体,叫道:“妈妈,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欧阳夫人笑道:“以后的日子有小天陪伴你,妈妈就放心了。”她已奄奄一息,眼神浑浊,声音极其微弱,又望向叶小天道:“事已至此,让我来承担一切罪孽,请你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女儿,只有和你在一起,她才会幸福快乐。” 欧阳霏霏靡挲着母亲的脸颊,拼命摇头道:“不,妈妈,是女儿不争气,偏要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妈妈,你不可以死,爹爹,你快想办法救妈妈呀。” 欧阳小雨悲凄的道:“没有用了,她已失去了生的欲念,救她也是枉然。” 欧阳夫人笑看丈夫,柔声说道:“我们夫妻风风雨雨三十年,还是你最知道我的心,我做下这等深重罪孽,坏了你的名节,你不恨我吗?” 欧阳小雨摇头道:“虽然我是江湖中的剑帝,神剑岛的主人,却给不了自己的女儿最最宝贵的幸福,虽然你的方式不对,但在这一点我做得不如你。” 叶小天走上前去,在欧阳夫人身畔单膝跪倒,心情沉重的道:“我知道你从未想要杀死墨丽,这个意外是超出你掌控的,我并没有杀你报仇的意思,你又何苦如此?你害死了我的妻儿,我本该恨你才对,你是一个罪恶的凶手,但我不得不承认,同时你又是一位伟大的母亲,为了女儿的幸福,你竟然愿意付出死亡的代价。” 欧阳夫人微笑着道:“我并不是怕你报仇,而是无法面对你们,你这番话,只能让我更加愧疚。”她拉起欧阳霏霏的手,又道:“你说的不错,在我开始设计这个圈套起就已做好了接受死亡的准备,事情一旦败露,我会欣然赴死,所幸我的努力没有白费,你们已经深深相爱,阿宝是无辜的,不要因为我影响到你们之间的感情,虽然我活着不能看你们结为夫妻,死后但愿你们能结对到我坟上烧几张纸……”她一瞬不瞬的盯着叶小天,如果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答复,她将死不暝目。 欧阳霏霏却抽泣着道:“我不要了,妈妈,为此已经发生了太多不愉快的事情,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来,我们还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的过日子,对于叶大哥的爱,女儿再也不敢奢求……” 欧阳夫人怔了一怔,脸上渐渐绽开一抹欣慰的笑容,说道:“我的阿宝终于长大了……”她的声音细若蚊鸣,美丽的脸庞已无血色。她抬起手来,想要最后抚摸一次心爱女儿的脸颊,但是手臂只微微抬起,便又无力的垂了下去,美丽的笑容也在那一刹变得僵硬了。 欧阳小雨俯身抱起妻子的尸体,叶小天惊觉他眼角闪动着的泪光,他一言不发,甚至看也不看两个年轻人一眼,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岛上走去。 凄冷的风中,只剩下叶小天和欧阳霏霏相对而立,默默无言,海浪不断的拍打着他们脚下的礁石,发出雷鸣般的吼声,似乎在为这对情人唱最后的挽歌。 欧阳霏霏拔掉满头的珠饰,捋了捋散乱的秀发,异常平静的说道:“叶大哥,我知道你要离开这里了,妈妈说过,缘份分为三生,前生、今生和来生,但对于我,遇见你之前是一生,沙漠是一生,失去你后又将是一生,好想像在沙漠的时候一样陪你同甘共苦,但这种想法是多么幼稚可笑!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离开神剑岛,不管你身在何方,定要记住岛上还有个真心牵挂你的人,为了我,请你多珍重!”她红着眼眶,强忍住泪水。 叶小天凝望着欧阳霏霏,这个曾陪伴他走过无数艰险,带给他无限欢娱的女孩子!叶小天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说道:“你也保重。”从颈上解下那只贝壳,颤抖着手递给欧阳霏霏。 欧阳霏霏接在手中,触物伤情,这只小小的贝壳又勾起那些甜蜜的往事,心中忽然有种“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感觉,喃喃低语道:“老天实在不该安排这一场错误的相逢,从头到尾,一错再错!”她闪了闪睫毛,笑了笑,又凄然的道:“这一天我本该是世上最最幸福的新娘子,可到头来却成了最最不幸的人,两个我最爱的人相继离我而去,命运为何要如此捉弄我?难道仅仅是因为我错误的爱上了一个人吗?” 叶小天默然半晌,他的心里何尝不是一样的苦涩悲哀?他无法回答欧阳霏霏的问题,因为这本也是他心中的困惑,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之后便跳上小船,升帆而去。 在他身后,欧阳霏霏泪眼婆娑,神情恍惚的反复念叼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真的是命吗?”汹涌的波涛渲染着她起伏难平的心情,冷风无情的吹乱了她的头发,烈日之下,伤心的泪水四处飘零,落满鲜艳的嫁衣,而烟波浩渺的海面上,叶小天的身影已逐渐模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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