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条命。”小九的目光透过手掌望向地上的尸首，他的意识终于恢复了：“他们该死！必须要死！他们是坏人！他们、他们必须要死的。”他心里不断的重复着，想要安慰自己。

　　他忽然闻到有股腥味，急忙弯下腰抓起地上的雪，使劲的撮了起来。一把不够，再来一把，再来一把。身上还有，他开始在雪地上翻滚，胸口贴着地面使劲的往前挪。就好象一条被人捕捞上来的，将死鱼一般拼命的挣扎，痛苦的左右扭曲着。风刮得呜呜作响，可此时小九却希望它能来得更加猛烈些，可以将身上那股难闻的味道全部冲去。他拼命的扭动着，良久良久，直到体力完全消耗掉。小九满身满脸都是冰雪，头发也散乱开。他仰面躺着，大口的喘着粗气。

　　雪被他身体的热气融化，变成水滴进领子里微微有点凉。小九却闭上了眼睛，身体里充溢的疲劳让他觉得很困。

　　“不行，我得将他们埋了，要不还会有麻烦。”他总算是冷静下来，这样的天气尸体是不会腐烂的，到明年开春解冻时就会有人发现。他勉励的坐起身来，刚才自己摩擦在地上的痕迹现在已经被雪覆盖，而那些尸体也变成地面的一块块白色突起。

　　“瓷尊呢？”他这才想起自己将重要的东西给忘了：“刚才还在这的，糟了！可别弄坏了。”

　　记忆重新回到身体，小九趴在地上开始刨着雪寻找。时间不长手就已经摸到，他立刻抓了出来，捧在手里仔细看了看。

　　“还好没有坏，幸亏有雪垫着。”小九心想着站起身来，目光落到那些已被雪葬的尸体上，不由得轻叹口气。

　　人必须死，那马也是一样，老马识途的道理他还是懂的，这也是无奈的事情。小九运起掌力就着旁边开始挖坑，内力倾泻而出，事情一会便完成。他们身上值钱的全都拿走，除了银子居然还有一些珠宝首饰，看来他们出趟差盘剥的人家还不少。

　　“应该可以了。”小九盖上土后，用雪堆砌了个小坟堆，也算是对自己心里的安慰吧。

　　小茅屋里通宝不得不尽量安慰失去祖传瓷尊的老人，三个人都在等着小九回来。

　　“小师傅，你那师弟怎么去了这么久？送人为什么要拿着瓶子走啊？”老汉又在问了。

　　通宝只能轻声佛号安慰道：“老人家放心，小九会将那瓶子拿回来的。”

　　“要是瓶子丢了，那我们俩也不想再活了，那可是我们的命啊。”老婆婆说着抽泣起来。

　　通宝顿时觉得有些头皮发炸，他不由自主的又是一声：“阿弥陀佛。”

　　这样的情况已经很久了，他真的希望小九能快点回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门终于被推开，小九被寒风裹着送了进来。屋里三人一眼就看到他怀里抱着的莲花瓷尊，通宝一颗悬起的心总算落实。凌乱的头发和衣裳狼狈的模样却又让他有些意外。起先小九是去做什么他还是知道点的，只是他以为小九只是去教训他们一下而已。就好象弄个什么身份再将瓶子抢回来，却绝没想到那五个人现在已被蒸发。

　　“怎么去这么久？你没事吧？”通宝迎上前去问道。

　　小九先是摆了摆手将瓷瓶放到桌上，却道：“当然有事，酒准备好没有？我现在想陪老丈喝点酒。呵呵。”

　　两老见着瓶子失而复得，心里高兴刚想感谢他，这会听他这么说，两老是立刻笑得满脸开花。老婆婆未说先笑道：“呵呵，早就准备好了，我这就去端出来。老头子，快、快准备，跟年轻人喝上两杯。”

　　老汉这回也是阴云尽扫，知道这次是遇到了好人。闻言更是忙不迭的点头答应着，进厨房里张罗去了。两老人都走开，小九这才精神一松无力的坐在长凳上，双手支着桌沿捧住自己的额头。通宝看着他上下打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他刚要问，小九已经将手掌心对着他道：“别说话，别罗嗦，去里边帮忙搬酒坛子出来。”通宝微怔无言以对，低头就进去了。

　　“大直沽”果然是好酒，仰头喝下就觉得有若清泉入口，顿时齿颊留香回味无穷。小九好象特别开心，稍醉后就开始笑，不停的催老汉陪他灌。一直就这么闹腾着，直到真的醉得趴在了桌上。那么大坛酒两人居然干掉了一半，这是到目前为止通宝看到他喝得最多的一次。通宝没有喝，他知道小九不对劲。他那哪是什么开心啊？完全就是在发泄着某种情绪。

　　时间悄悄来到第二天正午时分，风雪终于小了些，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一夜好醉使小九刚睁开眼就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他不由得再闭上，等待那阵晕劲过去。

　　“我这是在哪？真难受。”他闭着眼睛心想着。好一会他才再次睁开眼，又觉得口渴得厉害，就连喉咙里都是干干的。

　　小九依然没有清醒，喘了口气才回想起：“对了，昨天是在这借宿的，还喝了很多酒，难怪头会这么晕。”门外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传来，是通宝，小九抬起的身子又躺下了。

　　“小九醒醒，我们该赶路了。醒醒，你没事吧？”通宝在床边摇晃他。

　　“哎哟……”小九哼哼起来，就象一个重伤员，“你怎么了？又头痛？”通宝紧张了，他不知道象昨晚那样的好酒是不会上头的。

　　“恩，好痛，我要喝水，口渴，渴死了。”小九呻吟着心里却在笑。

　　难得有机会让通宝伺候一回，不好好享受岂不可惜。通宝将水送到他跟前，小九也是渴坏了，一把抢过来就灌。咕咚咕咚就是底朝天，“爽啊！”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通宝奇怪的看着他：“你的头不疼了？”

　　小九一楞：“哎哟！痛啊，又痛起来了，哎哟。”

　　他哼哼着又躺了下来。通宝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起来吧，粥都煮好了，总不要我喂你吧？”

　　小九瞄眼看着通宝：“小样，什么时候变聪明？哎，起来就起来吧。”他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叹了口气，通宝看在眼里却是放心不少。

　　能耍赖的人心情总不会太糟，看来酒的作用还真是神奇。它可以将很多令人不快的感觉全都冲走，一觉醉醒后昨日的不快便好象已烟消云散。当然仅仅是好象而已。

　　两老人将自家小孩住的房间腾了出来给两小使用，马也牵进了堂屋草料喂好，使得早上起来马儿也是精神百倍。两人在房间里喝过粥，这就准备上路了。两个老人家将他们一直送到门口，对小九帮他们找回瓷尊的事情依旧喋喋的感谢着。

　　“两位一路小心啦。”老婆婆拉着小九的胳膊说道。

　　“对，有时间就回来看看，回来我们再喝上两盏。我们老两口啊，这平时也安静得够了，真想你们留下来陪陪我们。”老汉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显然是舍不得这么一个好酒友。

　　小九心里有些感动，笑了笑答道：“有机会我们会回来的。对了，昨天我那五个朋友是太调皮了，不过请两位老人家不要放在心上。”

　　两老人稍楞便是连连摆手笑道：“不会不会，你放心。呵呵。”

　　小九想着又道：“还有他们也不想人知道他们来过这里，所以要是有任何人问起，老人家都不要告诉他们。”

　　两老人又是答应着点头，小九不放心的罗嗦了一阵，终于是翻身上马。

　　“好了，多谢两位老人家，有机会我们再来看你们。”马儿已奔跑起，两小依旧高声道别。

　　风雪变小，他们前进的速度也快了很多。绕了些路去了天津卫看看，两小再没停留。一路顶风雪直上，一天后两人终于来到京城。漫长的旅途终于结束了，两人牵着马走进城门，这个无比繁华而充满神秘的地方使他们有种莫名的兴奋。宽阔的马路，两边招牌小楼林立，还有那热闹的人潮。天子脚下的人，走路都是旨高气昂的。看那一个个的姿势，慢悠悠的跺着外八字，看着就是不一样。两小不知道，这种步法叫做“八爷步”。

　　两人为眼前的景象所吸引，牵着马站在那，有趣的打量着来往的人群。

　　“我们终于来了。”小九叹气道。

　　通宝合什轻道：“阿弥陀佛。”

　　走了多远的路，吃了多少的苦头，一路风餐露宿。今天终于到了，两人心里同是觉得无比轻松。

　　“小九，我们赶快去找觉林二师伯和觉远五师叔吧，他们应该早就等不及了，呵呵。”通宝说着笑了笑。

　　小九看他那样那样也乐了，安慰道：“你别急，这么大个城要找他们可不容易，我们先去栖阳客栈看看，他们还不一定就在城里呢。”

　　栖阳客栈在城南定安路上，规模不大只有两层楼和一个小后院，这是根本没法和京城里那些大客栈比的。而这里就是师傅们事先约好的会面地点。地方并不难找，两小到南门一打听便知道了。与其他地方一样，这里一楼是酒馆，二楼就是客房，客人们在二楼走廊就能将下边的情况看得清楚。客房也只有面门口的一层，所以正式的房间也只会有一种档次。如果你想早些睡觉，除非下边没什么人喝酒，或者喝酒的不大说话，否则别想睡得安神。条件是这样子，可还是受到不少人的亲寐，因为这里的房租便宜。

　　两小刚到门口，便有掌柜的亲自接待：“哎哟！两位爷是要住店吗？我们这可有上好的房间还空着呢，保证伺候的您舒舒服服。”

　　这样的小店请不起专门的堂头，所以这掌柜的就不得不全包下来，亲自到门口来接客抢生意。通宝虽然是穿的僧袍，可那面料还有那斗篷的质地，掌柜的一眼就看出准是有钱的主。再说还有小九，那一身精致的侠客装扮就更不用说了。做客栈酒楼这行的眼睛都有毒，什么人什么来路有没钱，一眼就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

　　“伍字号房有人住吗？”小九看着掌柜的笑了笑问道。

　　掌柜却楞了，有些为难道：“五字号房住着个大和尚，已经有好几个月了，不过没关系两位如果要的话，我让他腾出来给你们。”

　　小九一听有些不高兴了：“你们这可以随便要客人换房间的吗？”

　　掌柜的怔住，忽然想起旁边通宝不也是个和尚吗，顿时有些尴尬解释道：“客官误会了，那个和尚来了几个月就没挪窝。人出去了吧，可他房还不退。最让小的不快，那房租到现在都快差我半月的了，您说这……我们这小本生意的……”

　　小九手里掂着块银子抛起落下，再抛起，再落下。掌柜的下边的话全都咽回到肚子里，那眼珠子跟着银子的起落上下移动。

　　“乖乖，十两啊。”就说这掌柜的眼睛有毒，称着斤两那是十拿九稳。

　　小九听到“咕咚”一声，掌柜的喉结在动，他都忍不住在咽口水。

　　通宝阿弥陀佛的摇了摇头，这个小九他是不敢随便惹的。“你一天的房租要多少钱？”小九却是面无表情，因为他真的很生气。

　　那掌柜口里的大和尚不用说肯定就是自己的师叔伯，他们留下是为了等自己的，而且看来情况不大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