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脚尖一点地身子轻飘起，墙头无须停留直接就落在院子里。一进到里边感觉立刻就暖和起来，是高墙将风全都挡住。这院子很大，种有成片的果树，琼楼水榭相应成趣。小九无心多看这些，顺着路飞快靠近高楼。来到一楼回廊他停下来，静静的听着里边的动静。

　　一阵阵悠长的呼吸，还有轻微的鼾声传来，小九心笑：“看来睡得还蛮香，正好让我不客气。”

　　他想着顺回廊就往顶楼溜去，这院子里的楼有两栋，中间大堂正对着正门口，将两边楼子也连接起。从前院进大堂要经过一座小桥，一流活水将大堂与前院隔开，只是这样的季节水面都已结冰。大堂后边两阁楼之间是花园，也是假山果树间接着水池布置，也依旧保持着那种富贵的味道。小九现在是在大堂的左边楼，这里有楼梯直接上去。

　　他在二楼又停了下来：“这地方怎么这么大？我到哪里去找啊？”

　　一行过去就是十几个房间，一栋就有三层，这还不算后院那些小房间。

　　他回身手扶在走廊的护栏上，侧出身子上下看了看心道：“他们会给银子藏哪呢？对了！应该是在帐房。”

　　按他的记忆，大户人家收钱都是在那地方，而这样的地方一般该是在一楼。他迟疑了一下，一翻身又从楼上跳了下去。

　　“呼噜声又多又重，肯定不是，可以跳过几间。”小九贴着门偷听。

　　这样的事情真的很费时间，顺着走廊一直过去，过了大堂来到了另一边的中间。

　　“香味？是檀香。”小九靠近门边立刻就闻到了那熟悉的气味，他靠向门边心里嘀咕：“让小爷听听。”

　　里边没声音，小九打开门闩就进去了。这里是偏厅，里边也有门能直接过去大堂，另一边进去经过道后就是书房。房间很大当面是张大书桌，桌上摆着些书籍还有笔墨之类。后边是顶着天花板的书架子，一路过去居然有三排，每个都是塞得满满。

　　小九看着摇头心道：“这么多书，他能看完吗？哇塞！没个三年两载的，恐怕是很难搞定啊。”

　　房间里没有光亮，能看个大概已经很不错了。小九也不是要来“借”书，只是想“借”点银子罢了。

　　转过最后一个架子小九停下了，眼前是十几口镶边大木箱子。要说藏在这里头的要不是装值钱的东西用，小九是打死都不会相信。

　　“总算给我撞对了，反正这么多我拿点也没关系。”小九蹲下身子，伸手打开跟前一只大木箱。

　　一排排的大银锭子整整齐齐，仿佛这乌漆摸黑的房间都因此而光亮起来。

　　“天啦！哪里来的这么多！人说的富得流油，也就是这个模样了吧。”小九楞住了。虽然起先心里也有准备，可眼见到还是被怔住。

　　他伸手摸了摸，跟着将旁边的箱子全都打开。如果这是白天，这个屋子里此刻肯定是金光耀眼。八口大箱，六口装的全是十两的大银锭，另外两箱却是金裸子。

　　“这要是我的就好了，那我……”小九想着却停住：“我现在有这么多金子银子的，又有什么用？通宝他们肯定不要，还有谁来帮着我花呢？”

　　逝者逝亦可那悲伤之情却经久不散，那是深藏在心底，似乎任何看起来不相干的事物都可能引发的情绪。

　　小九从旁边的房间找了副床单，将金锭子大把抓着放在上边。也懒得数了一次就给他清掉大半箱。那包裹的分量最少也有个几十斤。

　　“不能全拿了，下次再来光顾你。”小九边将包裹束在腰上，一边就在嘀咕。

　　箱子空了大半截还得想办法给他补上啊，要不说不定这家主人开心了想看他的宝贝，不就都发现了吗。小九站旁边想了想，把里头的全都拿出来放到地上，再把箱子翻了过来开始加工。

　　箱底被整齐的切了下来，然后找来四根树枝削好，将它们靠四角放好。跟着将箱底子从上边放下去，再将金锭子整齐的摆回去，忍不住再拿两塞怀里。

　　“呼！总算搞定，满满一箱。”小九看着自己的杰作，长长的出了口气。

　　出了院子寅时已经过半，再要不多久就该是开城门的时间，他便往京城方向奔去。这样的季节开城门一般是在辰时，这中间还有个三小时左右，估计还能在城外吃了早点再进去。

　　小九是走了，带走贾府八百两黄金，其价值大约相当于近四千两白银。不知道这位大老爷知道后会是个什么表情，不过只要他不需要用大笔的钱，最少还是能过上个开心年的。小九照例是顺着人流进城，守门口的官兵就象是在夹道欢迎，却又对他这个搜查目标视而不见。进屋后花月楼里唯一三个这个时间没睡觉的人，对他表示了热烈欢迎。

　　小九将包裹丢在桌上，得意的给自己倒了杯水道：“你们看看我带回了什么好东西，呵呵。”

　　通宝和凝香现在是对他是充满了信心，打开包裹“哗啦”里边的金子全都露出来。

　　“天啦！这么多金子！你从哪弄来的？小九你真有本事。”凝香忍不住惊赞道。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通宝大宣佛号。

　　床上的觉远大师又将眼睛闭上，现在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这些金子用一两月是绝对没问题。小九将金子搓成金条，凝香给老鸨送去四根，大肥婆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凝香告诉她，这些是她留着准备赎身的，现在拿出来做些孝敬。这都要过年了，妓院这样的地方哪会有什么很好的生意，老鸨立刻就意识到这将是她过年前一次性最大的进帐。

　　最后的七天很快过去，今天终于到了年三十。成串的鞭炮早早就响起，小孩子们捏着糖果在街上欢快的奔跑着，使城里的气氛变得活跃。家家户户一早便打扫干净，门上贴上了财神菩萨，准备着一年中最丰盛的晚餐。通宝在收拾行李，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好准备的，只是那些金子重新打包而已。觉远大师和他的衣服早就换好了，各是套有钱老爷的服装，今天他们要离开这里。凝香坐在梳妆台前神色有些紧张，因为小九他们要带她一起走，她不知道会不会出事而有些害怕。

　　“放心吧，我已经全都安排好了，保证没事。”小九微笑着看着凝香。

　　以前是不知道她的遭遇，现在既然已经知道又有机会，就绝对没有道理再让她留在这烟花之地。凝香拂了拂自己的头发，依旧是迟疑的点了点头。

　　“凝香姐穿这套衣服真的很漂亮，整个人都称得清秀了许多，呵呵。”小九心想着借用了姐姐们打扮时夸赞的话。

　　凝香立刻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跟着居然微嗔道：“小九就是喜欢胡说。”要不是身在险地，小九真的想哈哈大笑。

　　华丽的马车就停在后巷不远，小九将大师与通宝带下楼安置好，三人就在这等着凝香的到来。小青也有幸跟大师和通宝同坐马车，这个时候忽然飞出一只鸟来，说不定他们就别想再离开。马车夫就是小九了，简单的化装只是将脸弄黑了些，然后戴上只斗笠。凝香就是通宝少爷的妹妹，觉远财主的女儿，没办法也只有小九能者多劳做车夫了。焦急的等了半柱香的时间，打扮得象个小姑娘的凝香终于来了，上了车小九二话不说就吆喝着起程了。

　　城门口的盘问早就停止了，何况他们的马车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大兵们完全没必要在这个时间给自己添麻烦。车经过街上时，看着京城里热闹的景象，小九心里都有些想来两句家乡的小曲。现在车子碾着着冰上了城外的土坡，小九停马站在驾上回望向那边的热闹，心里不禁泛起思乡的情绪。而这种情绪立刻就被愤怒的气息所代替，那是心里深处不带任何杂质的感觉，不论何时只要想起就能让他热血沸腾。

　　小九不禁双拳紧握，心中发誓道：“我会回来的，你们等着看好了，一定会回来向你们索偿血债！”

　　“小九我们还是快走吧，一会他们追上来就麻烦了。”凝香趴在马车的窗口上往外看，过了会忍不住担心道。

　　听见声音小九回过神来，看着她微笑道：“你是说那院子里的打手吧，放心好了，就那样的货色，来多少都别想把我们怎么样，呵呵。”在凝香眼里小九早就跟神仙扯上了关系，几乎可以肯定小九最少都是太上老君家的亲戚。现在听他说得得意的笑，她也被感染的乐了起来。

　　马车沿着道向西已经跑了两个时辰，天也渐渐暗下来。通宝在车里坐不住了，溜溜的爬上驾辕跟小九并排坐着。

　　“小九天快黑了，我们得找个地方露营。”通宝为能这么顺利的跑出来而高兴，说着话是一脸的笑。

　　“不能休息，马不跑坏不能停。”小九催着马并不快，他希望这样可以尽量保持它们的体力，可以多走远一些。

　　通宝听着怔道：“你怕我们会被追上？那应该不会吧？出城的时候那守门的兵都没几个啊。”

　　小九轻轻扬了一马鞭道：“那可不一定，不要忘了花月楼是什么人开的，只要那老鸨想不开年三十把这事捅给了张鲸，那他们追上来的机会可是很大。”

　　通宝这才明白，跟着迟疑道：“那你歇会吧，我来赶车。”

　　小九听着一笑：“不用，我精神好得很。凝香姐睡了吧？”

　　通宝恩的点点头，小九轻叹口气，隔了会接道：“我本是想送她去长沙的，现在看来这天气是不能让她一个人走了。只有让她随我们去关外，找师叔的朋友治好他的伤以后再说。”

　　小九赶着车离了官道转上小路，车轮蔫着冰冻的地面咕噜咕噜的做响，他又将速度稍微放慢了些。

　　“我想等师叔伤好了后，你们三个就一起回长沙，七个哥哥会照顾你们。”小九将心里盘旋了多日的想法说了出来。

　　通宝扭头看着他，眨巴下眼睛道：“那你呢？你想一个人回去报仇？那怎么行？别以为我看不出，那些人都不是好惹的，每一个都有很多人保护，想要干掉一个都不容易。”小九看了他一眼，也没再说话，他现在不想和他争。通宝有时候会很犟，这个他是知道的。

　　入夜风吹雪扬的使前行变得困难，小九将车赶到一片树林后躲避。“马吃不消了，早知道会这么大雪，我还得多买两匹。”小九看着天叹道。

　　通宝跳下车：“白天我们再走吧，我去找些材禾生火。”

　　小九点头也下车支上架为马卸下辕，让它们可以好好休息，火生好再溶雪成水用干粮喂马。凝香和师叔依旧在车里，这些天凝香是够辛苦的。这会心里没了负担，也该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小九、通宝两人围着火堆也不会觉得冷，便就在那盘坐入定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响声传到小九耳朵里。跟着栓在辕上的马儿打了个响鼻，他立刻睁开眼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跟着噌就站起身来。那边不远的树林旁边站着个人，无声无息的就象个幽灵，即使小九站起身来他也丝毫没动。一瞬间小九冷静下来，而这种情绪却是被对方所感染。在那黑暗中居然有一处似乎在发着亮光，那是那人的眼睛，刺人心骨的寒芒。

　　“是敌人！”小九感觉自己再来不及思考别的什么，自己已经成了目标。就象是被猛兽守住的羚羊，只要稍微分神，对方就可能会猛扑过来。通宝还坐在旁边无知无觉，车里还睡着两个人，小九手心立刻冒出冷汗。风刮得那脱光叶子的树林哗啦啦的响着，跟前至对方之间这段距离的空气，却似乎被冻凝结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