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远闻言合掌一声佛号道：“尘俗之事如今也不必再提了。”

　　关论羽呵呵一笑，将刀递在他面前，觉远轻轻摇头道：“这把该是刺刀，确切的该是属于匕首之列，虽然总长近一米，也还不能说是刀。”

　　关论羽怔道：“那有什么区别？难道这么长的匕首还不能作为刀用吗？”

　　觉远又摇头道：“不能说全是，原因其实你起先已经说了，这位铸刀者确实一位高人啊！”

　　众人疑惑的看着他，觉远也立接道：“刀锋淬火可以锋利，不论怎样都会使钢质变脆，所以是经不起过多碰撞的。不过它是匕首这个意义就完全不同了，只因匕首硬碰的时候并不多，所以高明造者一开始就是将其作匕首打造。”

　　“所以大师也就断言这是一把匕首，高啊！真是令我佩服！大师你也是位真正的高人啊！”关论羽立刻接过话头道。

　　两位老者一番刀与匕首的论谈，令小九、通宝、关良和在场众人立刻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恩，大师的刀论如此精彩，想必那刀法也更是玄奥，我看不如就教教你这师侄吧，反正他也是你一门子弟嘛。”

　　小九立刻用充满期望的眼神望着大师，觉远轻轻摇头，合掌又是一声佛号转身进去了。在场几个小子都楞住了，关论羽看着他的背影，又冲着小九微微一笑道：“你还看着做什么？还不快进去？”

　　小九这才反应过来，“哦！”的一声回答，就要追进去。“回来！你的匕首。”关论羽叫住将刀给他，小九接过嘿嘿傻笑，高兴的追了进去。

　　看着他们进去了，大厅里几个人却依旧没散。“爹，大师的刀法很厉害吗？很少见你这样推崇一个人的。”关良的话使通宝和旁边的一些伙计非常感兴趣，便一齐望着关论羽。

　　关论羽眼睛一扫他们，立刻皱起眉头，一张严父的脸出现了：“怎么你们都没事情做吗？外边的货都搬完了？怎么都站在这，还不去干活！”

　　关良等这才赶紧散开，通宝也不好意思还在这呆着，也跟出去想给他们帮帮手。这小九也太能花了，比起通宝来，可是有过之无不及啊。

　　觉远的刀法有个很俗气的名字，叫“战八方”。听名字好象是一种大开大合的招式，决不会适合用于匕首这样的兵器的。见大师使出后才知道，这套刀法是分两部截然不同，前十招气势磅礴，后十招诡异惺辣。那后十招隐藏的杀机，即使是现在的大师一片慈悲之心，也无法将它完全掩盖。现在的小九学这些招式很快，只用了六天时间就已经纯熟。

　　可大师却似乎很不高兴。他学得越快，大师就越显出那份担心，他总是跟小九多讲佛经少说刀法。特别是后十招，更是加以简略变化，大多本来的突刺都去掉了。可他发现不用多久，有时就是走上两路后，小九就能有自己的变化，而那些变化都是改变在招法的攻击效果上。

　　“小九啊，攻击伤人也必自伤，过多的锋芒就会有更多的弱点，武学之道当抱以慈悲平和之心才是正道啊！”大师又在苦口婆心了。

　　小九也就是照例笑了笑答应：“我知道了，师叔。”

　　夜阑人静的时候，那才是他真正修炼的时候。地点当然不会是在院子里，而是在城外的一片开阔地。匕首是如此锋利，身体里那股怂恿自己冲动的内力，这时候才得到真正发泄。霸道的真力与凛冽的招式结合，只是几天就将这里大片土地上的绿色根除，本来土地的黄色上露出细细密布的刀痕。不单是适于匕首的后十招，那透过兵器发出的真力就象刀身的延长，足以使他将前十招的威力也同样发挥。

　　刀法施展开，霸道的真力就将人紧裹在里边，就象一个会动的光球。那一团光影从看不见，到一团雪亮，到现在只能看见是淡兰色。体积也是越来越大，那就是他真力的攻击范围。晚上的疯狂发泄，依旧不能掩盖他的变化，觉远很容易就已经察觉出来。

　　“看来还是要去帮他将那个心结解开才行，哎！住了这么久，现在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觉远看着院子里有板有眼的舞着匕首小九心想。

　　招式看上去比最开始的时候都僵硬，就连旁边的通宝也能知道他是在克制着自己。

　　过一会小九也糊弄完了，收招低着头来到大师跟前，通宝看他也跟着停下来。

　　“走吧，我们去关施主那坐坐。”觉远说着转身向小院另一边走去。

　　两小互看一眼，跟在身后。

　　“你刚才也太假了，师叔肯定是生气了。”通宝忽然凑过来道。

　　小九一楞眨巴眼囔囔道：“什么？你说什么假？”

　　通宝知道他是嘴硬，也不再搭理他。小九轻叹：“真的很显形吗？我都不知道。”

　　农历四月天是个很好的季节，边城交易更是进行得红火。经过整个冬季的消耗，很多物资都需要补充正是大进大出的时候。当然危险总是跟利益并存，大宗买卖的商人从来都是各部族间狩猎的对象。可是那巨大的利益驱动下，还是有很多的冒险者加入这一行列。他们组成庞大的商队，或者依附大的部族，想要以此对抗马贼的袭击，可仅仅这样是不够的。所以象关家这样的大商户往往还会有一个任务，就是护送大宗买家去一定的地点。也因此关家上下这段时间是忙得不可开交，关家三兄弟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人，他们必须轮流当任着护送的任务。

　　关论羽刚从集市上回来，背后还跟着两位老熟客，看来这闲置的日子过得并不清闲。

　　一进门就看到觉远三人在房中坐着，心里立刻明白三分，跟着就笑道：“怎么？大师也坐不住了，想要到处去走走？呵呵。”

　　觉远起身合掌佛号道：“说的正是，叨扰如此时日，我等也该是时候回去江南了。”

　　“江南？”关论羽还没回答，旁边的小九已经奇道。

　　关论羽看了他一眼，也是奇怪的扫过大师，跟着呵呵的一笑，转身对身后的两人道：“我来给你们介绍，这位是我的佛门老友，法号觉远。那后边的就是他的两位高徒一凡和小九。”又给他们介绍道：“这两位伯颜可是我的老主顾，哈答斤起和木尔帖。”

　　大师对后边两人鞠身行礼道：“贫僧有礼了。”

　　小九、通宝两人也跟着行礼。那边两人也赶紧抱拳，对他们回了汉人的礼节。关论羽呵呵笑了笑，摆手道：“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这么客气，我们都坐下来再说。”

　　大师稍犹豫，便也依言坐下，两小则站在一旁。

　　“这两位是从阴山那边过来的，这次主要是购买些食盐和棉花，这次恐怕要护送他们去乌克及洞才行。可我这现在只有老四明天赶回，这样的路途没两三个人恐怕是不行啊。”关论羽一坐下便诉起苦来。

　　觉远听着微微笑道：“阿弥陀佛，关老施主不会是想向贫僧讨饭钱吧，呵呵。”

　　关论羽同他几十年的知交，虽然中间很长段时间没见，却也不能阻止两人心意相通。关论羽想留自己多住些日子，大师是知道的。同样大师不得不走的难处，关论羽也能猜出七八分。

　　两人在打着哑谜，旁边的小九却插话道：“那不如就由我与四哥一起走一趟吧，在这里住了这么久都托你们照顾，而且我还买了一把匕首，怎么都要做些事才说得过去。”

　　他的话让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关论羽完全没有要回报的意思，可现在却被小九一句话顶在了这里。旁边的通宝奇怪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时小九又接道：“师叔和师兄就先回江南，还有凝香一起去长沙，我送完就去那找你们。”

　　他说着笑了笑：“很久没见到七丑了，真是有些想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生意怎么样了。”

　　这话顿时勾起通宝的思绪，真的有些想念他们了。可小九的真正意思，大师和他却又都知道，他是想支开两人一个人回京城啊！

　　关论羽很沉得住气，默不做声的看着觉远。大师沉默片刻抬起头来，目光从关论羽转向小九道：“那就让小九跑这一趟吧，不过我们就在这大同等你们回来，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回江南。”

　　小九听着楞住，师叔一天到晚阿弥陀佛的，可什么事情他都清楚啊。大师话音一落，关论羽那边就答应了：“哈哈，这回好了，有小九帮忙，我这把老骨头也落得轻松许多。那就这样吧，明天老四回来，你们立刻就出发，我去吩咐下边准备一下。”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晚餐关论羽特地吩咐上了只烤全羊，又为两位蒙古富商送上了中原美食。席间还有歌舞助兴，这餐饭就吃了快两个时辰才结束。小九带着些许醉意回到房间，仰面就重重的倒在床上，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一些小点子怎么一下子就被看穿呢，真是的，看来只有回来途中丢下四个，绕道去京城了。到时候他们不会也跟来吧？真是麻烦。”如果可以的话，他决不想大师与通宝去冒险。但是按大师说的回江南，他也是无法同意的。再去找王汝训？他又能做什么呢？

　　关良回来得比预期的要早，让他能有些时间休息。直到中午午饭后，一切都准备好，他们也上路了。车队摆在门口，哈答斤起和木尔帖带来的人刚才都见过面，小九才知道护送一支商队原来要这么多人。一行有大车六十辆，护卫的人两边加起来有一百八十多个。队伍分前后中队，小九处在中间，负责重要物资的安全。听起来好象特重要，也确实是全队的灵魂所在，其实也是最受保护的地方。前队为关良，后队是哈答斤起和木尔帖的队长扎木连齐。

　　午餐时候小九因为语言不通，很少跟他们说话。虽然给他特别配了个懂蒙语的伙计，可是话要进人口传之，他总是不大习惯。不象关良跟那些蒙古护卫们叽里咕噜的说个不停，还不时发出好爽的大笑，真是让人羡慕。现在终于要出发了，这么长的队伍需要保护，让小九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一路上要小心啦，听说那些马贼都很厉害，千万不要轻敌。”忽然要分开通宝有些舍不得，可惜自己的武功太差，去了说不定还是个负担。

　　小九目光从那一长排马车上收回，看着通宝笑了笑：“行了，你就放心好了，真是罗嗦。”

　　“通宝是为你好，他的话你可要记住咯。”凝香插嘴道。

　　小九立刻不吱声了，凝香伸手帮他整着衣领，就象从前自己稀里糊涂起床，老妈帮他整理时一样。小九觉得凝香手指碰到的地方有些发麻，这种麻麻的感觉传到心里立刻变成了酸酸的感觉，酸得他忍不住都想哭。这一去真不知道还能再见他们不，小九默默咬紧了牙关。

　　“不能被他们知道，不能让他们去冒同样的危险。”

　　还好关良即时出现，冷不丁一把将小九箍进臂腕，再使劲勒了勒道：“你们就别担心了，这关里关外的路我可熟得很，再说我关家在这边城经营几十年，哪条路上的不要给几分面子？除非他们不想再来这做生意了。”

　　他说得是自信满满，却也是有的放矢。“四、四哥，你松着点，小九他憋着难受啊。”

　　凝香没听清他说些什么，打小九被他勒住起，她就陪着小九一块难受。“哦，哦，呵呵。”关良这才反应过来，小九立刻抢吸了口气。

　　商队出发了，小九得到的唯一提示就是，当队伍遇到袭击时，立刻组织这些大车结成圆阵。

　　“圆阵是怎么结？”小九当时心里就有疑问，可他终究没有问出来。

　　“圆阵当然是圆的，反正到时候就明白了。”小九盘腿坐在货物上心想。车队总算出发了，载着满满的货物，也满载着商人顺利归家的希望缓缓的驶出了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