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罪恶滔天的人的忠诚越深，那善良的人受苦的机会就越大。而这样的人越多，受苦的面积就会越广。这样的忠诚，这样的死士，难道不应该受尽折磨？难道不应该为他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现在他们嚣张的时候过去了，换上脸的就是一副要讨人可怜的模样，难道这样就可以免去他们应该受的罪吗？如果有人会同情，那这个人也决不会是深受其害的小九。

　　“你是个煞星！一个煞星！冷血的煞星！”死士到现在才知道眼前站的是个什么人。

　　他忽然感觉到心里有些颤抖，一个连死都无所谓的人，一个同样冷血的杀手，现在心里居然也会发抖。死都不怕还怕什么？难道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东西？他在怕小九这个人，他比死神还来得更可怕，更懂得将恐惧送进他的心里。这是那些无辜死者对他们的报复，是他们的报应。报应来了他当然会害怕，当然很应该从心底里发出颤抖。可惜他已经没有人性，否则他还很应该忏悔。

　　张鲸与死士终于发出求死的声音，临死前张鲸说：“你要杀掉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是无法做到的。这并不是整件事参加的人那么多，人多算什么，照样可以杀。可是这件事已经得到朝廷的认可，和尚是造反，是皇上都认准的。那些村里人是否被杀，杀了多少也不是关键。因为我们是奉皇命行事，遇到抵抗，哪怕只是无足伤害的阻拦，那我们也有足够的理由，把他们全都杀死。”

　　这样的话小九不爱听，张鲸也知道，他当然也不会仅仅是为了激怒他。

　　“因为你要杀我已经是事实，杀朝廷重臣就是造反，这就是你的罪名。你将来要抵抗的是整个朝廷的力量，不管你是否愿意，你已经走出了这一步。也许就在不久以后，我们还会见面，你这样的人也是同我一样，是必然下地狱的。”

　　小九听完他的话，给了他一个痛快。张鲸临死前的话虽然依旧难听，可总算是说了实话，所以他的痛苦也得以缩短。可死士依旧是死士，他求死的目的无非是不要再看到张鲸受苦，所以他可以死得晚些。

　　“这是第二个。”小九深吸口气。

　　空气并没因为有风而清新多少，它依旧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忍不住都想呕吐。

　　“开始了，一切到现在才是真正的开始，赵文襄、张宏只会在一个地方，同那个蠢皇帝在一起。”小九想着转身离开广场，去内室找了身衣服换上，出庄园向皇城走去。禁军、锦衣卫、内侍，也许还有别的什么，都在那等着他。

　　那里是整个王朝防御最严密的地方，也许自己这一去就不能再回来，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向那里走去。在夕阳的光辉中，他的身上似乎也印上淡淡的，带着一丝忧虑味金色的光韵。

　　张鲸说得对，他不可能将那些执行者全都杀光，实际上他也无法知道他们具体是谁。他只要抓住几个头头就行，特别是那个一天到晚窝在皇宫里的家伙。小九对张家的事不感兴趣，可事情是因此而起，是因为他那糊涂的圣旨造成。那么即使他再是高高在上，小九也要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你们在天有灵就保佑我会成功吧，那样我去下边见你们的时候，也可以风光点。”小九心里祈祷着，居然有点想笑。

　　无论如何事情都要在今天解决，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进去之前小九来到德玉楼要了间包房，再点上一桌好东西，美美的享受起来。大战在即，他要尽量避免去想其他事情，所能做的只是最好的计划，吃饭当然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体力是一个方面，主要的是自己要去的地方是皇宫，他不打算从门口一直杀到里边。那样即使所有的人都比他弱，可光凭那人数都足以把他活活累死。他不以为自己可以与军队抗衡，所以必须要偷偷的进去，也就需要在这里等天黑下来，这就是原因之一。

　　他靠窗坐着，眼睛看着大街上的人们。张鲸已经死了，相信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开，那些厉害关系的人物都会很快知道。然后就会传到皇帝的耳朵里，直到最后朝野震惊，疯狂的搜查将在全国展开。那时侯只要稍一露馅，就会引来几乎无尽的追杀。东厂的头头给人剁了，而且还死得非常难看，不引起朝野震动才怪。听起来这似乎很不利，可实际上完成这一切都会需要时间，那些头头们会需要时间搜集更多的消息，然后考虑怎么样去禀报皇上。

　　现在应该有人开始知道了吧？小九看着街面心想着，天还没有全黑。

　　“他们应该会很快才对，半个时辰应该差不多吧。”他要等皇宫正好热闹的时候进去，这是需要等待的原因之二。

　　皇宫那么大，谁知道他躲在哪里。不可能一间间的找，又不能象见张鲸一样找个人带路，那就只好等那些人去禀报消息的时候去了。自从与那奇怪的老人会面后，他考虑事情越来越全面，也越冷静。虽然这样的思考，显然与他的年纪不相称，可他的经历却足以使他达到这样的地步。

　　想着复杂的心事吃东西也不会尽兴，何况还要吃上半个时辰，虽然是德玉楼师傅的手艺，小九还是吃得不多。

　　“哎，算了，就浪费一次吧。”小九想着站起身，唤来小二结帐走出酒楼。

　　堂头还是那老样子，只是记不太清小九的模样了。见他走出来，立刻鞠身道：“哟！小爷您可就吃好了？呵呵，滋味还不错吧？要觉得好那您下次还得来关照啊。”

　　看着他那笑眯眯的模样，再听他那噼里啪啦象唱出来的话，人心里顿时觉得一宽。

　　小九礼貌的笑了笑，答声还好就准备离开，那堂头依旧高唱着“您走好”相送。

　　可他走两步又停下，稍迟疑转身回来，看着堂头道：“你、要是哪天没活干了，就去江南吧，去长沙府找七丑。相信到那里会有足够的空间让你一展拳脚，呵呵。”

　　堂头是楞住了，心说：“这位是怎么回事？我这那句话不对得罪他了，还要咒我没活干？”可他没有因此发怒，更没将心里的不快表在脸上，只是有些尴尬的笑着应是。

　　小九看着他微微笑了笑，知道他有误会，却也不解释，又道：“这个事情没有则罢，若是真发生可不要跟别人乱说，那是会有杀身之祸的。还有要是到时候你不愿意去，那同样会殃及身家性命，你可要记好了。”

　　一番话笑着说出，完了便转身离开，也不要那堂头的回答。后边的话他是稍微威胁了一下，免得他胡说八道的把七丑也牵了进来，那要是他们也出事，小九就得回京师来屠城。他自己也觉得奇怪，这个时候还会想着为七丑的酒楼找个好堂头，甚至还想象出色鬼老哥杵门口拉客的模样，那一定会很好玩吧。他带着一串的思绪向皇宫走去，谁知道呢，也许这时候正是该想这些的时候吧。

　　张鲸庄园的广场旁边，此时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正是那老者和小童。他们没有进入广场，只是在旁边一窥望，便匆匆离开，然后便向京城方向急弛而去。广场上已经来了好些人，各个都是身手矫健的人物，大都身着锦衣卫的服装，还有的是顺天府的捕快。这里简直是一片狼籍，若是小九这会重回这里，也一定不会相信这一切是他造成的。张鲸死得真难看，有明显用刑的痕迹，这使的勘察者以为有官场报复仇杀的可能。

　　第一手资料很快收集，主要是针对张鲸的那些伤，初步可以判断是出自一个人之手。不过就场中这么多尸体，虽然他们的伤口有明显相似之处，可他们还是不敢轻易相信那都是同一人所为。毕竟是几百人，这么多人要全杀，本身就让人难以相信。如果有这样一个人，那他的功夫真是高得让人不敢想象。这里发生的事情赵文襄最先知道，跟着一干东厂的小头头，象陈应风之流也知道了，最后才是报告了张宏。那时侯小九还在德玉楼里看着街景，他们情报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自从小九知道朱翊钧开始，他就很讨厌这个名字。如果没有这个人自己的家人就不用死，自己这个时候说不定还在那山间小道赌钱，也许正在同老妈斗气，也说不定正在贿赂姐姐。为什么该死的人还活着，本来贫穷简单生活的好人却要死？难道就因为他是皇帝？就因为世间本就该是不公平？小九不信，他现在就要去证明。他越来越不明白皇帝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或者说是应该用来做什么的，难道就是成天窝在那巴掌大的皇城里享受歌舞？小九觉得很可笑，当然他已经有取笑的本钱。

　　他慢悠悠的走着，再转过一条街就是官员们上朝的必经之路，那里直通向皇宫的侧门，在那边等等应该很容易得到消息。正漫步闲庭般走着，后边有人急弛而来，几乎与小九擦身而过。

　　“恩，看来是急报啊，再过一会皇帝就该知道了吧，也许现在皇宫的戒备已经加强了？”他想着停下脚步，心道：“这倒是个问题，看来能不能进去，还得看运气。”他有些犹豫是不是该再接近些，毕竟到门口与在这里等，暂时区别还不大。

　　正想着后边有人招呼他，是那老者赶来，居然会有些喘息道：“少侠，要找你人可真不容易啊，哎哟，还弄得我老人家上气不接下气的，呵呵。”

　　小九真是觉得很意外，奇怪的打量他道：“老人家好本事啊！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偌大的京城里，他居然可以准确的找到自己，这样的本领当然是很大，甚至让小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老者一楞，跟着狡猾的嘿嘿笑道：“这个嘛，老朽自是有办法的，如果少侠不忙的话，不如找个地方听我慢慢道来？”

　　小九迟疑着点头，反正还有点时间，能有个人聊会打发一下，比一个人吃吃喝喝的要好很多。不过他倒是并不真在乎老头是怎么找到他的，完全是因为觉得跟他说话蛮有意思，因为他知道很多自己不懂的东西。旁边的茶楼很普通，小九选了个靠里边，面对街的位置坐下。“你老人家千辛万苦的来找我，应该又是有什么事吧？不过这是大街，要是让我给你表演武功的话，恐怕就不方便了，呵呵。”小九随便开了个玩笑道。

　　“不是、不是，我这……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自从上次同少侠一晤后，就觉得少侠是风采卓越、气宇宣昂，实为人中之龙凤，所以有了结伴而行的念头，这就才又来找上少侠，呵呵。”老者就是见识多，闭着眼都能将人捧上天，让人弄不清他的真正目的。这会不但是小九有些瞠目结舌，就是老跟着他的那童子，也是一样惊讶的看着他。小九要去的地方当然不能带上他们，当即笑了笑道：“老人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估计最近还不会离开。”

　　老者听着轻啊了声，稍迟疑缓缓点头道：“敢问少侠是要办的什么事呢？小老儿虽是才疏学浅，不过要是仅仅为了得到千两黄金，自信还是有办法的，最少不会把偌大个地方弄得到处残骸。”

　　小九一时没反应过来：“千两黄金？残骸？你说什么？”

　　“就是你让老朽酌情处理的那些黄金咯，至于残骸嘛，那就是今天少侠刚做的事情了。”老者说得轻松，小九顿时明白。可心里疑云也同时升起，这个时候、一个这样关注自己举动的陌生人，急急忙忙的追上来，他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