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听师叔这么说一想也觉得是，王汝训转来转去是将事情原由交代清楚了，可关键的人物全都是一字未提。

　　“村里的人都是普通善良的山民，他们本身是没有罪的。不管是什么原因，也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就这样夺去他们的生命！”小九想着眼睛里又开始冒火了。

　　那种冲动、杀那五个兵士时的冲动，现在似乎又在随着他的呼吸逐渐膨胀。心中隐藏着的复仇的怒火变得越来越灼热，几乎要变得无法抗拒。

　　王汝训并没有感觉到这些，他因为老友的死去，事情发展的意外而痛心疾首。他确实是个好官，事实上也做了他可以做的事情，甚至是冒了小九他们所不能理解的杀头的危险。可是悲剧依旧发生了，甚至比他原想的要糟糕得多。现在他必须决定该怎么办，应该怎样来劝服眼前的三人。

　　“一百多条人命的官司，他们怎么可能放弃啊？！”王汝训想着摇头叹气起来。

　　“你们还是没明白此事的厉害？”王汝训想着问道：“查抄首辅家是皇上的意思，下边的人都是奉命行事。是，是，皇上是为妖言所惑，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圣上也决没想到，肯定也是决不愿意发生的。”

　　他抬起头来看着小九，神情变得严肃：“即使是下边的人借着圣上的名义胡作非为，那也不是你们可以杀的！”

　　他语气坚决：“他们都是朝廷命官，可以参与查帮此案的无一不是位高权重，也决不是一两个那么简单。难道你们想将他们全都杀了？！你们有想过那将会变成什么吗？知道那将给你们，和与你们有一星半点关系的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王汝训说着他的理由，在场三人也确实为之怔住，一时间也回不上话来。王汝训语气缓和了些道：“如果你们真的那样去做，且不说会不会成功，那都是犯下造反的大罪。这样的罪行，历朝历代都只有一种判罚，诛九族缴亲信！实际上，还不止是这些，它将延伸至整个朝野的变动。株连、牵扯、冤狱、报复等等将无所不尽其极。到那时侯，毁去的又怎会是一两个大族？又怎会是区区一百三十条人命！那将是几百上千甚至是几千人的劫数！”

　　王汝训决非是危言耸听，事实就是这么残酷。官场上尔予我诈，各派势力为了争权夺利无不是欲至对方死地而后快。在朝堂之上衣冠楚楚之间一张利嘴的威胁，远比江湖的刀光剑影要来得凶险。小九这回真的哑了，看看通宝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觉远大师已在那低头念念有词，他比两小更清楚这些都是事实，此时他也没了主意。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难道我们的家人、乡里、朋友，那么多无辜的人就这样死去？他们就应该是这样背负本是不属于他们的灾祸？”小九充满疑惑道。

　　王汝训看着他抿了抿嘴，没有立刻回答。

　　小九赫然间笑了起来：“是，也许在你们这些当官的人眼里，他们只是蝼蚁不如的草民。为了保护你们自己，你们大可以将他们牺牲掉。一百三十条命算什么？就是再来两个一百三十条人命，我看结果也还是一样吧！”

　　小九已经打算离开，不管结果是什么样，不论需要承担什么样的后果，他都不能就这样让那些人白白死去。“就是那些查案的人吧？就是你的那个狗屁皇上的意思吧？告诉你，我一定会报仇！一定会用他们的血祭奠那些屈死的冤魂！”他可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连皇帝老儿都一起骂，而且还扬言要去取他的狗命。

　　“放肆！”王汝训心中的圣坛被触动了，皇帝在他心中的位置是高不可攀的，现在又怎能忍人在自己跟前漫骂。

　　跟着他咆哮起来：“你这个大逆不道的恶徒！于兄怎么会教出个你这样的弟子！你真是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小九忍不住就哼了一声，看到王汝训现在这个样子，不知为什么心中居然有了一种报复快感。要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他不打算再留下来，即使留下来王汝训也决不会告诉他那些人具体的名字。

　　“师叔、通宝，我们走。”小九招呼两人道。

　　王汝训一楞，这时才想起他现在是跟什么人说话。他们是百姓，可他们更是江湖中人。生命在他们心中的定义，决不是象普通百姓那样。不用怀疑眼前这个小子说的话，他一定会去做，甚至是不顾一切后果的。

　　王汝训急了厉声道：“站住！你要去哪里？”

　　小九微顿跟着继续向门口走去。

　　王汝训起身挡到他跟前：“你冷静一下，这事情不是没得商量的。就算你不顾后果，可你不是还有师傅、师伯、师叔他们吗？就算你可以承担后果，那他们呢？你怎么不替他们想想？！”

　　小九咬着牙想要压抑心中的情绪翻滚，可那心思却反被他带发。瞬间变成了一锅滚烫的热油，就算你想用锅盖去摁下，可那灶里的烈火煮起油的热力却硬是将那盖子给掀开。体内真力忽然间急速流转，衣衫无风自动，下摆猛的飘起“啪”的一声，居然发出声响。王汝训闷哼一声，身子就被无形的力量推起，一下撞到了门上跌坐在地上。

　　“阿弥陀佛！”觉远大师一声响亮的佛号，飞身挡在王汝训跟前：“小九！你怎么了？”

　　旁边通宝也同声喊了起来：“小九不要！”跟着也横身插进王汝训与小九之间。

　　大师的佛号使得小九心头一震，刚才那种冲动，他居然无法克制。眼看着王汝训身子飞起想控制内力却已经来不及，此刻他是呆住无措的站在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小九情形已经稳定，觉远大师立刻蹲下身把住花菱熏的脉门。

　　“还好没事。”大师心里庆幸道，跟着将王汝训扶起问：“施主可还好？”

　　王汝训哪里见过这种事情，虽然只是被小九外溢的内力荡起，却也给吓得不轻。被觉远扶起还在颤巍巍，好容易才冷静下来，艰难的挤出几个字道：“我还好，还好。”

　　这回是不能再谈下去了，小九一个失控就给人家撞飞，他怎么说也是个当朝二品，今次可是颜面尽扫。

　　“既然施主没事，我等就先告辞，要是有其他事，在来拜见施主。”觉远大师心生退意。

　　王汝训给弄得迷迷糊糊的查点就答应了，头点到一半赫然警觉：“你们不能走，要走也要等我把话说完。”

　　跟着他也不管自己危险了，也许就是因为眼前这些人太厉害，那对他的那个皇上可就大大的不利了。

　　“如果你们还相信我，这件事就由我来处理。我会向皇上报知一切事故，决不能让奸党一手遮天。”他这回先得将皇帝从麻烦里解脱出来，保住圣上一切都好说。觉远等三人都没回答，他便接着说道：“圣上要去查抄张家那是有道理的，可谁知道下边的人会借题发挥呢？几位好汉我王汝训就以多年清誉向你们保证，一定给你们一个答复。”

　　小九已经失去了再谈下去的兴趣，摆了摆手道：“我们回去考虑一下，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他说着拉开房门头也不回而去。对眼前这个民间传闻赞誉的好官，不知为什么他心里会觉得有些反感，而这种反感到底是为什么他也说不清楚。总之他觉得无法再呆下去，也不愿意给眼前这个人什么面子。他就这样走了，觉远大师和通宝有些尴尬的跟王汝训告辞。

　　街上已经行人熙攘，小九却感觉不到一丝热气。风呼呼的吹着，他居然会觉得有些冷。觉远大师与通宝从后边赶上来，左右的跟在他身后，害怕他再出什么事情。小九有些羡慕街上往来的这些人，平淡的生活有着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真的很让人羡慕。他想到了自己从前在家的那段日子，就在几个月之前一切都还是好好的，可今天那一切却全都消失。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孤独，感觉就象一个人站在这冰雪寒风中，孤独的承受着一切。

　　他加快脚步想快些回到客栈，回到房间里，也许在那里会觉得温暖些。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因为通宝和师叔就跟在他身后，他却没有要等他们的念头。若是以前他一定会等他们，等他们一起回去，可这次他没有。

　　“小九，你走慢点。”通宝跟不上喊了声，小九身子一颤却跑了起来。

　　觉远大师突然停了下来：“一凡等等，让他去吧，让他一个人先冷静一下。”

　　通宝一楞也停了下来：“师叔，小九他怎么了？他一向是很坚强的啊。”

　　觉远看着小九背影轻叹了口气：“是啊，他确实很坚强，是个很坚强很坚强的孩子。只是再强的人也有无助的时候，所以他才不愿意我们看到他脆弱的一面吧。”

　　小九一直冲进房间才停下，他反手将门合上却就是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我该怎么办？”小九自言自语的问道。

　　离开熙攘的大街他开始冷静下来，回想起王汝训的话他知道是对的。即使自己可以承当这一切，可师傅们和那些师兄弟，甚至还有唯一活着的几个嫁出的姐姐呢？他们怎么办？没理由让他们承担那种万劫不复的危机。王汝训不是危言耸听，就是诛杀朝廷命官就足以判个谋反大罪。至于皇帝，就是刚才自己在王汝训家骂的那几句话便足以要他的脑袋，不管是什么理由！那是大不敬之罪。

　　“民不与官争啊！民不与官争。”小九想着心痛的摇了摇头。

　　他在桌边坐下，心思慢慢的回忆起所发生的事情，准备将所发生的一切整理一下。因为自己的先生有一本详细的帐册，所以给他自己带来了杀身之祸，同时整个村子被牵扯进来。然后师叔他们来到京城调查，原因是收了王汝训的一封信，于是自己在几个月后便来到了京城。

　　“可是师傅为什么会这么急着让自己过来呢？师叔在这边并没有什么消息啊？我离开的时候，应该是师叔他们正前往边城的时间吧？”小九想不通，用力的甩了甩头。

　　“师傅当时救我！糟了！”小九身子僵住，可怕的结果呼之欲出。

　　小九清楚的记得，当时觉尘是从一宦官手中将两人救下，那些人是肯定知道有人逃脱了。最糟糕的当时自己还自报了家门，而觉尘大师一片仁慈之心将那人放过。现在还有掌门师伯的那封信！这一切加在一起是什么结果？小九呆住了，他再也不敢往下想。

　　“不会的，怎么这两天就会胡思乱想，人家王汝训大人说的是对的，而且他也是真心想要帮我们。我这还将他推倒，真的太过分。”厉害的后果使小九不知所措，他不由得开始责备自己。

　　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心里同样没有半刻是停歇的。

　　“师叔他们应该回来了吧？怎么还不回来？”他想出门去看看，不知为什么却又不敢。

　　心里居然会害怕看见那些陌生人，他觉得应该在这等他们，安静的等。他强迫自己坐下，可没一会又站起身来团团打转。

　　“就让王大人处理好了，他是个好官，会给我们一个公道的。”小九心中囊囊的安慰着自己：“一切都会没事的，我们就在这等他的消息好了。”

　　王汝训的轿子现在也已经出了府衙，正急急的往宫里赶。小九他们走后王汝训也再等不下去，天要塌下来的大事落在他头上能不着急吗。其实他心里清楚，如果这件事情被其他人知道，觉远大师等三人甚至自己都危险。他更不可能帮着他们三人去杀官，也确实不知道是什么人下的这道命令，唯一的办法就是赶快将这事告诉皇上由他来裁决。

　　急急忙忙赶到文华殿，在门口就被当值太监李忠给拦住：“御史大人请留步，皇上现在正有要紧事，您要见可得换个时候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