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一回 夜海琴声 第一节
“我这么大了,却连大海都没见过。不知它是不是真的很壮观、很神奇。”萧凌雪的脸上充满了向往。 柳剑风押了口茶,轻笑一下,道:“再壮观、再神奇也不及你剑法好看。” 近几年昆仑剑派崛起了多名新秀,在江湖上的名气甚至已盖过他们的前一代,更是把华山崆峒诸派的小辈抛得无声无息,大有赶上武当之势。崔弦二十有四,生得魁梧高大,古铜色的脸,颧骨稍高,下巴宽长,虽算不上英俊,可很有一股男子汉的味道。冷情二十有三,身材中等偏下。萧凌雪虽才二十一岁,看起来倒有点成熟,薄唇透红,皮肤白净,脸面均匀别致,长发轻挽,却是武林绝难见到的美人。此师兄妹三人便是昆仑新一代出类拔萃的人物。 柳剑风与他们师兄妹正坐在浙江台州府鸿雁酒楼二楼的一张桌子喝着茶。这是在嘉靖十七年春,距正德八年有二十五年了。楼上满是佩刀带剑的草莽汉子,但此时毫不喧哗,因组织民众力抗倭寇而声名雀起的风之威也在其内。 柳剑风脸色平静,双眼却含着焦虑。来台州半月有余,连倭寇影子都没见到。他站起身,踱到楼台前,睁大眼看着街道。年青人谁不想大显身手,做出一番事业? 一骑卷着灰尘飞快而至,柳剑风笑了。他知道,同倭寇展开搏杀的时刻或许就要来临。不一会,骑马人上了楼,四十上下的年纪,脸微黑,身材高瘦,腰悬长剑。柳剑风转过身,抱拳相迎道:“前辈可是白莲教王长老?”这人应了声,看了柳剑风一下,只见柳剑风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颇为英俊,宽额窄面,眼睛温暖如春水,一股潇洒劲从头披到脚。王振天瞥过一边的萧凌雪等人,朗声大笑道:“前几天听说来了几位年轻少侠,有武当柳剑风,昆仑派的崔弦冷情萧凌雪,各位敢情就是?”声若洪钟。众人一齐盯着王振天,神色紧张。 风之威问道:“王长老,可有消息?”王振天哈哈笑道:“后天中村千门就要劫掠香河镇。”风之威又问:“消息可靠?”王振天收起笑容,道:“绝对可靠。我抓了好几个,都是这么说的。他们给我关了起来,我警告过他们,如果消息不可靠,他们就得死。” 风之威与王振天已被一群人围住,但没人说话。静默片刻,风之威问他们:“怕不怕?倭寇凶悍得很。” “怕什么?都没日子过了,还怕?” “跟他们干到底!” “杀他个片甲不留。” 风之威怔怔地看着外面,外面毫无生气。他苦笑一声,道:“明天夜里我率五千弟兄赶到香竹镇,定叫那帮狗东西尸骨无存。” 王振天道:“咱们守株待兔。”风之威道:“最好分散到各家各户,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王长老和几位少侠先去香竹静待。就此暂别,我去组织人手。” 风之威等人走后,酒楼上就剩下王振天和柳剑风等几人了。王振天要了一桌酒菜,几人随便吃了些,没多大兴致。席罢,王振天随他们到了住处来福客栈。 柳剑风把王振天带到自己房间,问了他一些关于倭寇及白莲教的事。王振天择要说了一番,然后问道:“柳少侠来此是奉令师之命还是自己的主意呢?”柳剑风道:“师父不希望我惹上太多的事。我想,既然练了武,就当做些有益的事。”王振天道:“少侠年纪轻轻,武功却已达到一流境界,王振天佩服。”柳剑风忙道:“前辈过奖了,这一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前辈先休息吧,我出去有点事。”王振天笑道:“去找萧姑娘?”柳剑风叹道:“天下人似乎都知道。” 说着他便来到隔壁萧凌雪房间的门前,门关着。柳剑风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清脆可人的声音:“剑风吗?门一推就开。”柳剑风推开门便看到一张挂着月光般笑容的脸。他看得痴了,好久才道:“你应该少笑些,最好别笑。”萧凌雪抿住嘴唇,定睛看着他。柳剑风又道:“你最好少看看我,干脆别看。”萧凌雪轻轻道:“不笑?你要我死快点?”山风低语般的声音飘向柳剑风,柳剑风脑子一阵晕眩,似乎已看不清眼前这纯洁的风景和纯情的明眸。清丽、鲜亮、亲切、温柔、纯洁……一个又一个词在她的身上闪耀,这就他柳剑风的未婚妻? 柳剑风晃了晃头,似乎清醒了些,问道:“只要是人说的话我都不信,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信。这句话得出的结论是什么?”萧凌雪横了他一眼,道:“你竟敢说我不是人?”说着笑了起来。柳剑风道:“所以你是神。” 神是什么样子没人知道。在人们的想象中那是没有任何缺点的、完美的、超乎自然的、有无穷力量的异物。人能变成神吗?若能,什么人会变成神?真正的神到底是什么? “难道真有神?”萧凌雪道。 柳剑风道:“我师父可是见过的,别的人说我还不信。” 萧凌雪道:“我师父说他也见过,便是二十多年前在嵩山的那次武林大会。” 柳剑风道:“天仙下凡,五十年后给天下武林第一人长生不老神药,你不觉这说法实在离奇?不但我们从未见过,连前人都闻所未闻。” 萧凌雪道:“神仙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柳剑风回答不出,那就无须回答。他默念着凌雪二字,这两个字已深深刻在他的心上,字消失的时候,也就是他的心消失的时候。但字若不消失,他就能和萧凌雪永远在一起?字不消失,能不能说他的心就不会刻上别的女人的名字? 两人聊了许多,都觉甚为开心。快乐的时候时间总过得飞快。不觉间,天已晚了,月亮静静地挂在半空,给大地披上了朦胧的银纱。柳萧二人来到屋外,却无心欣赏美丽的夜景。萧凌雪叹了口气。夜色很美,可这美丽的夜晚隐藏了多少令人无法捉摸的玄奥? 崔弦、冷情也出了来。冷情道:“觉不觉得这次会有问题?” 柳剑风道:“不大清楚。事情难料,也许中村千门有别的安排。”他侧过头看了看萧凌雪,月光照着她的脸,如同映在雪上。柳剑风又道:“我们都去。依凌雪的性子,不让她去她会不高兴的。”他显得对她很是了解,但好像也只局限在“性子”,有没比较清晰地窥视到她的灵魂,一时之间萧凌雪也难以把握。月光下,冷情的脸很平静,算是同意了,但说道:“不高兴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 崔弦道:“师父叫你们不要插手抗倭之事,你们偏偏来。” 冷情道:“这没什么。我和师妹最多受到一些责罚。师妹武功比我要高,我去得她当然去得。但她没见过多少血腥场面,到时候可不能胆怯,也不能心软。不管怎样,绝不能让她出事,师父、师娘最疼爱她了。” “我们女的可能会心软,那也不会遭人嘲笑,你们就不同了。” 几人聊了许久方才回去歇息。 第二天白天没出现什么异情。晚上,王振天、柳剑风几人赶至。镇上早有人在等着,见他们来到,便将他们带进一户居民家中。柳剑风找到风之威,对他说了下几个年轻人的计划。 继下来的是漫漫长夜,各人能休息的尽量休息,除了一些放哨、巡逻的。第三天黄昏,风之威派了两拨人埋伏在镇子主街道两头。 天慢慢暗下,月光渐渐明亮。 众民兵在左上臂缠上一条白布后全都警戒起来。 月亮一点一点的往上爬。事情到来之前往往是人最为焦虑的时候。柳剑风虽不是急躁的人,可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嗵嗵”乱跳。他伸手握住身旁萧凌雪的左手,这是一只柔软细嫩的手,手心有些汗。柳剑风将她的左手搓了又搓,可她的手好像更湿了。 无论怎样的等待总会有结束的时候。 子时,远处传来沉闷的脚步声,渐渐地,脚步声越来越响。终于,齐整的步伐踏上了街道。到了镇中心,脚步声突然消失。风之威从门缝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群人整齐地站在街道上。风之成点起火把,与王振天猛地打开门,大喝几声,冲了出去。 刹那间喊杀声震天动地,民兵从四面八方向镇中心急涌。 柳剑风、冷情、崔弦、萧凌雪几人跃上屋顶,柳剑风与萧凌雪向一头、冷情与崔弦向另一头飞速奔去。待柳剑风与萧凌雪奔至街头,镇中心已横七竖八地倒下一批人。 萧凌雪与冷情各执一只未点火把,以作信号。柳萧、崔冷两方只要有一方发现中村千门试图逃走,就点燃火把紧缠上去。中村千门武功相当高强,故认出他并不难。柳萧等了一阵,均见一人朝这边迅捷绝伦地飞掠而来。萧凌雪迅速点燃火把,道:“此人应该就是中村于门。”话音未落,柳剑风已抽出长剑,跳下屋子,朝那人一剑直刺过去,剑势迅猛异常。那人似乎愣了一下,说了句发音不纯的汉话:“看来你的武功不错嘛。”柳剑风没有说话,萧凌雪将火把扔向屋后前来助阵。 夜色朦胧,人影飘忽。柳剑风如风柳一样摇曳生姿,萧凌雪舞起了阵阵剑花,柳萧二人在共同演绎着暴力中的艺术和艺术中的暴力。 那人一身黑,而柳萧则着白衣。两条白色的身形发出一排排剑浪,剑浪朝黑衣人急涌而去。那黑衣人手持狭长利剑,剑招诡异,但抵挡一阵已左支又绌。 柳剑风一边加紧进攻,一边寻思:“崔弦和冷情莫不是受到阻碍?”正思忖间,两名黑衣人从镇里向这边没命地飞跑,身法迅捷。“来人武功不低。”柳剑风心下焦急起来。 那两人转眼即至,一上来就举剑朝萧凌雪没命地狂砍,几乎没有招数没有变化。无论那两人剑招有多快,萧凌雪总能从容地应付。绝大部分人会认为女人较男人容易对付,这两人当然没有例外。因为现实造就了女人的“愚笨”,直至被他们呼来喝去,可是萧凌雪呢? 柳剑风似乎已达到武功竞技状态的巅峰,当然,是他自己有生以来的巅峰。一记又一记颇具想象力的剑招从他手里汩汩流出,与他过招的黑衣人全力应付。柳剑风道:“中村千门,可是?”黑衣人道:“正是。”柳剑风道:“你是逃不掉的。” 进攻萧凌雪的两黑衣人中有一人朝柳剑风突然扑将过来,那人向他连劈数剑,中村千门也向他猛攻。柳剑风以一敌二,数招之内还未显败相。中村千门陡地一转身, 跨开箭步奔出数丈。而这名黑衣人朝柳剑风和身扑去,柳剑风一让,这黑衣人踉跄一下。他身子却在踉跄中借势一转,一剑横削柳剑风。 柳剑风想尽快摆脱纠缠,趁这黑衣人立足未稳,一剑毫不留情地划开了他的咽喉,而后疾追中村千门。中村千门速度很快,柳剑风使出全身力气追将下去。两人的距离渐渐拉近,忽然之间,柳剑风见中树千门向左一转,左面竟出现了一匹白马。中村千门奔到马边纵身上马,狠命拍了一下,那马狂奔起来。柳剑风仍然疾追,不多时,离马只一丈来远了。中村千门飘身下马,风一般地驰去。柳剑风这一路狂奔下来,气力消耗不少,根本追不上中村千门了。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萧凌雪也赶了过来。 “我杀了那个人。”萧凌雪的话声里含着太多的无奈与伤感。月光静静地流在她的身上,她看上去是那么的洁白无瑕。可是,这毕竟是深夜,她毕竟是站在深深的夜色中,黑的东西在她的身旁游弋着。 柳剑风注视着她的眼睛,一个“杀”字在他脑中久久徘徊。 不多时,崔弦、冷情、风之威、王振天一起到来。 “跑了。”柳剑风摇了摇头道:“还可以吧?” 风之威道:“除了中村,都杀光了。”冷情告诉柳萧他和崔弦碰到了四个黑衣人。结果当然是黑衣人都死了,但拖住了他们。 柳剑风道:“我总觉得事情有些奇怪,太过顺利。难道中村千门准备要跑?” 王振天一脸豪兴,叫道:“管他娘的,只要遇上狗崽子咱们便杀他个人仰马翻。” 柳剑风道:“他预备了马。难道这只是个幌子,他准备在别的地方下手?” 风之威道:“不大像。我们粗略点算了一下,刚才一战击毙倭寇两百多人,虽说并不太多,也不至于让两百多人白白送死,而且王长老也没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崔弦问道:“但如果是绝密呢?” 风之威道:“我们还是回镇上等一下吧,看看有无变化。” 镇子的地上除了死尸就是刀剑等物,血渗到铺地的砖下,估计绝难冲掉,除非下场暴雨。有的倭寇断臂断腿,仍未死去,在砖地上翻滚哀号,比鬼叫还难听。而受重伤的民兵也好不到哪去,那冲天的凄叫声在夜空中翻覆飞舞,一波高过一波。街道两旁的居民惊魂未定,胆大的为寻求刺激看得一张脸充满兴奋与狞笑,胆小的哪敢开门张望。 未死的倭寇比早死的得到了更惨的下场。有个民兵一刀剁掉一只耳朵,再把刀尖插到那倭寇的鼻孔,用力一挑,两只鼻孔相通了。等那倭寇哭爹喊娘一阵,一刀插进肚腹,往后一拉,肠子滚得一地…… 一夜之中大家保持高度警惕,不能入睡。第二天多名探子四处打听,也没打听到什么,几天亦复如此。随后,大队民兵开到了台州城。倭寇似乎无影无踪了,王振天与柳剑风等人全部出去搜罗,柳崔冷萧四人连倭寇影子都没发现,无奈地回到台州城。 柳剑风等四人无聊时便闲谈,谈的内容无所不包,像儿时的乐事、少年时的悲欢、江湖上的一些传闻等等。柳剑风记得最深的当然是十七岁时和萧凌的相遇,少年人的爱情萌芽就此发出。 冷情和往日一样,总是言语不多地静坐着,脸上几乎没有笑容。柳剑风见他如此突然想起快乐二字。冷情现在快不快乐?是不是笑得多的人比笑得少的人快乐?而崔弦很难让人捉摸,小时候很调皮,长大了却表现得很老实。柳剑风看了看萧凌雪,萧凌雪在笑,笑得很清爽,也很动人。 几天后,王振天回来了。他查探出中村千门将要再次袭击香竹镇,并揪回来一个倭寇。大家觉得消息应该可靠,但中村千门一定会有什么别的部署,或是增加力量。 王振天道:“我这几天在附近海上转了一下,只遇到一小撮倭寇。在我们大陆附近的海上有多股倭寇,有的占据了岛屿,有的在陆上占了些地方。福建一带的伊藤折柳,浙南一带的中村千门势力比较大,而且他们各部分时有勾结,我们很难对付。” 风之威道:“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多次,我们马上筹集船只,有大的尽量找大的,还须布置一些火器。若倭寇一败就退到海上,我们也进海,否则不能根除他们。” 王振天道:“中村千门这次进犯是在第四天晚上,今天算第一天,我们得尽快找船,备齐了方可出海,倭寇海战能力非常强。” 几天之中,各人四处奔波,最忙的要数风之威。好在百姓对倭寇深恶痛绝,船只提供了不少。有些商人饱受倭寇之欺,提供了几只较大的商船。准备就绪,风之威派了些人分散到台州府各地,以备不测之时能快速报信,同时大部人马齐集香河镇。这香河镇距台州城不过三十几里,甚为繁华,在这一带是有名的大镇,镇上富户不少,不免成为倭寇洗劫的目标。 这晚该是中村千门一伙人行动的时候了。民兵等到夜半时分还没见倭寇到来,都有些纳闷时,镇头开始嘈杂起来。风之威、王振天、柳剑风等疾奔过去。 “怎么回事?”风之威边跑边叫。迎面过来几人叫道:“风头领,台州城出事了,火光冲天,到那头就能看到。”众人心头俱是一沉:“不好!”王振天骂道:“妈的。”风之威向几名手下道:“快去传令,火速赶往台州城。” 不一刻,民兵全都涌了出来,王振天把那被抓倭寇拎了出来,喝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已见分晓,你竟不要命了!”那倭寇纵声狂笑起来,叫道:“死了……我的……一人,得到好多,我的值得的。”风之威冷笑道:“别人得到再多的好处也与你无关了,你值什么?杀了他。” 一名拿刀者正要动手,柳剑风道:“慢着,好歹他也算个汉子,能不顾自己想着大家的利益,是个人物。”他苦笑一声,接着道:“废了他算了,有谁要可以带回去帮着做些事儿。” 那倭寇怪笑一声,一把捏碎自己咽喉,气绝身亡。 民兵已朝台州城赶去,虽在夜晚,队形仍然齐整。萧凌雪回视那地上的倭寇一下,也紧随着柳剑风朝台州城赶去。柳剑风走了一截,还是有点不放心,道:“风头领,我觉得这边安排一些人为好。” 风之威停下脚步,道:“不错。如果出现意外,可以拖一会,我们也好赶到。”遂叫一名手下留四百来人守香河镇。 柳剑风、萧凌雪轻功俱佳,不一会儿已成为领路人,再后来,领路人也不是了,因为后面人已看不到他们,毕竟这是在深夜。二人手牵手疾驰开来,夜风迎面,清爽无比。清月发出迷人的光芒,柳剑风陶醉了,萧凌雪痴迷了。在恶战前陶醉,在恶战前痴迷。柳剑风当然想在这夜景下牵着萧凌雪的手慢慢地散步,可他觉得,这战前的浪漫也是极具特色的,甚至还是浪漫的极品,关键还在于懂得欣赏和品味,但若换作别的状况呢?他还能体味? 渐渐地,哭喊声、叫骂声、狗吠声……越来越响了,火光越来越近,那恋人间的浪漫感觉在两人心头渐渐消退。奇怪,怎么没有喊杀声?难道没有倭寇?柳剑风的心慢慢下沉,萧凌雪的心慢慢不安。柳剑风刚进城就找了一人问道:“倭寇没有洗劫?” “没有,就是有人给一大片房子放了火,绝对是倭寇干的,这帮恶魔、强盗。” 柳剑风一转身,拉住萧凌雪就往回赶。走不多远,望见前面黑压压一片,柳剑风大叫道:“中村千门没有进攻台州,快回香竹镇。” 那边人一听急忙调头赶向香竹镇。 柳萧二人追上崔弦、冷情、风之威等。崔弦问道:“中村千门没动台州?今晚我们栽了,被敌人玩弄于鼓掌。”王振天、风之威叫骂了几声。柳剑风道:“中村极可能已在香竹镇动手,眼下只盼他们能拖住一时半刻。” 离香竹镇还有十来里时,那边闪起点点火光,还有七八里时,火已经烧得那一整片天空像是夕阳时的晚霞。又过了片刻,那边似乎整个大地都烧了起来,看情形,应是街道的房屋在连片地燃烧。 少数百姓向这边没命地乱跑,什么都没带,大人拖着小孩,妇女拖着老人。 众人到了镇头,只见几乎所有的房屋都在向天空喷射火焰,借着夜风,火焰向四周向大地疯狂地翻腾。一根根粗大的房梁掉到地上,椽子挟着火成排成片地摔下,屋上的瓦片哗啦啦地倾泻,紧接着一扇扇土墙轰然倒地,而被土墙压中的青砖墙摇摆数下后也支持不住笔直倒下。烟灰涨满街道,呛得人涕泪俱下。 镇上死伤累累。成百的民兵与百姓身上燃着大火,一个个在地上翻滚,震裂了砖地,鬼哭狼嚎似的惨叫和那砖墙的倒地声一和一应,活生生一副人间炼狱的景象。烧焦的肉身发出刺鼻的恶臭,墙砖与铺地砖像是刚在砖窑里烧制好的。可以看到倒塌的屋子里,木制橱柜多数已变成焦碳,还有烧着的人在毫无方向地乱扑,喉咙里发出的根本不像人的声音,倒像野兽垂死时的狂吼。 萧凌雪不忍目睹,加上地烫火烧,想快快离开这根本不像之前还有人生活的地方。柳剑风知道她的心情,拉住她快步跑向另一头。而在他们的上空,两排房子的火焰已呈合拢之势,他们完全钻在火焰下方的空隙处。地道是那么一回事,所以这就是火道。 一个受伤者说倭寇已从镇子另一头撤走,本方四百来人已死得差不多,也不知道剩下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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