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二回 小山夜话 第二节
萧凌雪细想一下道:“会有吗?该保留时还是要保留的,该保留的东西到了一定的时候也许能拿出来,也许永远都没有该拿出来的时候。” 柳剑风道:“我有些事瞒着你,到了能拿出来的时候绝对告诉你。只不过这些绝对是好事,我知道你会相信我、支持我。”萧凌雪笑了笑道:“我怎么会不相信你?把你的事情告诉我对你有影响吗?但既然你不说,我也不会勉强。”柳剑风走上前去,用右手拈了拈萧凌雪的洁白的衣袖,盯着她看了许久才道:“因为你的性格,我这时才不告诉你。你的性格让你目前的表现很符合我的计划。按你的性格去做,不要违背自己,那会坏了我的事。我如果说了,你的做法就会受到影响,那事情就难办了。我们现在这样,正是一种出自内心的默契。” 萧凌雪道:“有这么玄乎?我觉得谈不上什么默契啊。再说我的性格是一种东西吗?你能看到它?看得清楚?我觉得越来越不了解自己了。你不说也许真的好些,说了我若受到影响,很不自然了,对我们没有好处。” 柳剑风道:“记得那次在昆仑山吗?虽然是在夏季,可峰顶依然冰雪皑皑,我们竟然就在上面坐了一夜。” 柳剑风已回到了那一刻,萧凌雪又何尝不是?那一夜晴空如洗,弯弯的月亮将冰雪照成一片灰白色的迷梦。柳剑风和萧凌雪就在这梦境中感受着自然的真谛,看清月展示夜的遐想、听寒风低诉冬的哀思、闻冰雪散发梦的温馨。一种可能叫做浪漫的情怀在月光下的冰天雪地中尽情放释,一个醉人的夜晚,一个永恒的记忆,在那一刻凝固了。凝固在两人的心间、凝固在两人的血液、凝固在两人的全身。在那时,浪漫就是在雪峰上坐一夜这样的疯狂行为,疯狂往往等同于浪漫。 柳剑风那时觉得萧凌雪就是那低语着的山风、洁白无瑕的冰雪、清爽的月光、充满遐想的夜空。他对着夜空喊道:“让我们凝成冰雪吧。”时间当然瞬息即逝。转眼间,两人在这船上,在这屋里,回味着那一刻的风情。 良久,柳剑风回过神道:“看不到你的时候,我想你想得肚子都疼,差点没吐出血。"萧凌雪笑出了声,道:“肠子疼不疼呢?最好呀,脑浆从嘴哩鼻孔里耳朵里冒出来。”柳剑风道:“你也太狠心了,干吗叫我这样呢?让别的喜欢你的人肠子疼脑浆冒不是很好?”萧凌雪侧头斜视着他,模样娇俏可人。只听她又笑道:“我就希望你肠子疼脑浆冒,越疼越冒我就越开心。”柳剑风收起笑容,道:“为了让你开心,到了必要的时候我肠子就疼一疼、脑浆就冒一冒又有何妨?”萧凌雪道:“那我又有什么开心的了?” 柳剑风道:“有一个问题,我觉得我们还是要讨论一下。”萧凌雪扬了扬头,示意他说。柳剑风道:“爱有几种,少年时的、成年时的。你觉得我们目前属于何种?” 萧凌雪道:“这不简单?少年时向成年时过度嘛,处在转型中。”柳剑风道:“我们能不能顺利完成这种转型呢?”萧凌雪道:“当然可以。我们如果好好把握少年时的激情,加深理解、沟通、信任,就可以转化为成熟稳重的爱情。” 柳剑风道:“这些方面我们当然能够做到,只怕出现我们长时间不在一起,那就得不到转化。但这种长时间不在一起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次我们如能回去,你也知道,我就会上昆仑山接你到武当完婚。” 萧凌雪在想着心事。她试图搜索出柳剑风的话中有什么暗藏的东西,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管怎样,她只有慢慢等待。柳剑风隐瞒了什么样的事情?以至于连她都不告诉? 柳剑风见萧凌雪的神态也就没继续说了,只静静坐着,进入了自己的世界。这里面最多的当然是萧凌雪,那是个无比贴切的身影。两人一直静静坐着。到了中午,侍女叫人吃饭,两人一起下了楼。 午餐时,柳剑风、萧凌雪、王振天三人各服下一粒药丸,中村千门、伊藤折柳露出笑容。中村千门只是道:“你们尽管放心,到了岛上,绝对会把你们当作宾客招待。” 下午,伊藤折柳见柳剑风又坐在甲板上望着大海出神,遂来到萧凌雪的房里。萧凌雪似乎也不怎么反感,淡淡地道:“伊藤先生有何贵干?”伊藤折柳道:“闲着无聊,想找个人说说话,散散心。这里的女孩子只你一人可谈,那几个侍女什么都不懂。和你这般典雅可人的小姑娘说话实是平生一大快事。”萧凌雪摇了摇头道:“一个姑娘既然典雅还会可人吗?”伊藤折柳道:“别的姑娘不行,但萧姑娘可以。” 萧凌雪道:“你汉话说得很好,扶桑人会说汉话的多吗?”伊藤折柳道:“当然不多,汉话本就不好学。”萧凌雪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大岛飞鹰会不会说汉话?”伊藤折柳道:“你刚见到他时不是和你说了?他不会说汉话。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萧凌雪干笑一声,道:“你们会说,我觉得他可能也会说,随便问一下。” 萧凌雪的心里重复闪现着昨晚柳剑风和大岛飞鹰说话时的情形。一经问过伊藤折柳,她感到明白了什么。 伊藤折柳道:“你知不知道那些武林人物为何要来打击我们?” 萧凌雪道:“你们侵犯百姓,他们来行使正义。” 伊藤折柳叹了口气,道:“你太单纯了,哪有什么本质正直的人?不过是来求名的,只是要受人景仰,甚至不惜冒死。这些人,太垃圾了,虚名害人至深啊。说句你听不入耳的话,柳剑风也是如此。” 萧凌雪轻蔑地道:“连我不也是?若知如此凶险,剑风可不愿来,我更是连考虑一下都不会。” 伊藤折柳继续道:“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萧凌雪摇摇头。伊藤折柳道:“因为你心里装满了纯洁的东西。”萧凌雪道:“胡扯,这纯粹是个人偏好,与别的有什么相关?” 伊藤折柳道:“你是在昆仑山长大的,昆仑山很清洁吧?我听人说过,昆仑山有些山峰终年被冰雪覆盖,人迹罕至,是个清净洁白的世界。” 提起昆仑山,萧凌雪又想起了往事,童年时的乐趣至今深记于心。只是到如今仍没见过父母,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过父母。问起自己父母时,师父唐关也说不知,只是说,在昆仑山下一个牧民毡篷里看到她,她那时只有两岁,姓名萧凌雪,这是写在萧凌雪的衣服上的。问起萧凌雪的来历,牧民说也不知,只是一个早晨发现她在毡篷外。见她很是可爱,他就带回了昆仑派。她问过多次都是这样。 伊藤折柳道:“是昆仑山的环境造就了你,造就了你的纯洁,造就了你冰雪般的心灵。” 萧凌雪又摇了摇头,摇头的模样把伊藤折柳逗笑了。见他发笑,萧凌雪道:“可不能太赞美一个姑娘,这样会刺激她的虚荣心。你多说那些东西,不就是摆明想害我吗?只要你说了,我不想上当都不行,哪个女孩不想听人赞美?” 伊藤折柳道:“你说的也太绝对了,有些女孩你越赞美她,她就越可爱,她懂得怎样让人喜爱,或者她天生的性格就讨人喜爱,她不懂也无妨。而另一类呢,你越捧她,她就越故作姿态,也就越加没味,越让人生厌。这两类女孩的前一种就是美的超凡脱俗,而后一种就是美的俗不可耐。最能打动人的,当然就是你这种。” 萧凌雪道:“说得还好,可我希望我是后一种,这样就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伊藤折柳正色道:“根本不会有太多的麻烦,绝对比俗不可耐的女人少得多。在你这种女孩眼里,天下男人绝大多数都是粪土一堆,而真正能让你看上眼的,只寥寥数人。若我有个向你这样的妻子,而她自也有欣赏她的人,我就对欣赏她的人说:‘我不同意你碰我妻子,但你的眼睛若瞎了,我会自挖双眼给你看她。’” 萧凌雪露出美丽的笑容,赞道:“说得好。”伊藤折柳获得一声赞扬,更加来了兴致,道:“感情方面我可能一生都是悲情者,因为像你这样的姑娘,哎……哪里找啊?试问天下,美人何处以寻?” 萧凌雪“哼”了一声道:“你总这样说我到底有何图谋?” 伊藤折柳忙道:“有时真心话实不能说,说了反而引起误会。好了,如果时间一长,我绝对会爱上你,那我就坠入了深渊。还是离你远点为妙,我出去了。” 伊藤折柳走后,萧凌雪又陷入了思海。正出神间,有人轻轻敲了几下门。萧凌雪一开门,见是大岛飞鹰,愣了一下。大岛飞鹰直直地看着她,神色古怪。萧凌雪让他进来后,大岛飞鹰把门关上,萧凌雪惊问道:“你有什么事吗?”大岛飞鹰默不做声,萧凌雪道:“我倒忘记了,你听不懂我的话。”随后示意让他坐下。 大岛飞鹰木雕般坐着,一动不动,只是看萧凌雪,上下打量她。萧凌雪很不自在,刚要转过身,却见他露出了月光般的笑容。她又是吃惊不小,心想他怎会这样笑、怎会有这种笑?不禁细细看了看他。 大岛飞鹰开口道:“我会说汉话的,刚才来时没人看到,只是想看看你。嗯……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你过得怎样?”对于大岛飞鹰会说汉话萧凌雪并不奇怪,她奇怪的是他的问话。萧凌雪道:“你怎么问这呢?”大岛飞鹰道:“你不会明白的,因为有些事你不知道。我说过,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我一向不大爱说话。中村千门当然知道我会说汉话。” 一种异样的滋味忽然涌上她的心头,她努力回忆以前有什么人、什么事和大岛飞鹰有关,却毫无头绪。 大岛飞鹰抽出长剑,一边仔细地抚摩端详,一边问道:“你剑法很好吧?听说你的剑术在昆仑派新一代中最高超,这很不简单啊,你和柳剑风谁高明?”萧凌雪半晌才道:“说不上来。”大岛飞鹰依旧端详着他的剑,好像在想着什么。接着他用左手手掌在剑锋上抹了一下,手上流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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