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三回 迷雾萦绕 第一节
一个人,她还没弄清他到底是不是或者为何是自己的兄长,就已死了。萧凌雪没有难受,即使那个人是她的兄长,他们也没在一起呆过,不是在一起长大的兄妹最多只能算作半个。她有的只是凄凉,不知自己父母的孩子的凄凉,在这个时候,越发的重了。 众人当夜离开,柳剑风和萧凌雪合几人之力掩埋了大岛飞鹰,其余物事一概没动。风之威临上船之际清点了人数,共剩下近二百人。风之威要柳剑风和萧凌雪与己同坐一艘船,崔弦和几个武林人物也在这艘船上,另有一些水手和十来人。 到了上午,天好转起来,阳光撒在海面,海面上浪花银银。 柳剑风陪同萧凌雪坐在船头。萧凌雪轻抚他的肩头,问道:“真的不碍事了?可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柳剑风没作答,笑容满面地看着大海。萧凌雪也就同他看着大海,看了一会,忍不住问道:“你说男人和女人的胸襟谁广?”柳剑风道:“一样。”萧凌雪奇怪起来,道:“我常听人说男人胸襟广阔,而女人则小肚鸡肠。”柳剑风道:“这话不错。但女人会过日子,男人会提供过日子的条件,却不会过日子。” 萧凌雪相信这话。没有女人,生活会了无生趣;没有男人,事业则前景黯淡。这是种现实状况,什么时候女人的能力和男人相差无几?必然是:人成为了这时的萧凌雪看来的神。她也懂得柳剑风的意思,他是把男人和女人的事情同等地看待了。她不知这样看是否正确,也不知这是不是他的真心话,但他说出了,在她看来,能说出就已足够。 柳剑风道:“第一次和你好好地看海,好看吗?”萧凌雪道:“有什么好看的?没看过觉得挺神秘的,看过了不也就这样?”柳剑风一指点在她鼻子上,说道:“你呀,这么麻木,这么没情趣,还像个女孩子吗?这可是我们一起真正地看海。” 萧凌雪又不同意了,道:“情趣?若没有写海的那些诗句文章,你对海的情趣又如何?”柳剑风惊讶道:“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为什么那些诗句文章要写海呢?因为海好啊!”萧凌雪道:“风、花、雪、月、云、江河、山川、大地,不就这些了?哪个不是写得极具神采?就是说这些东西都是好的,所以我们无论看到哪一样,都应觉得好。只不过有的人对某些偏爱一些。” 柳剑风笑了,好的女孩和好的风景一样,多得很,必须要用心去体味。 到了晚上,天又变了,下起了小雨。柳剑风陪萧凌雪聊过一阵就走了。 萧凌雪独自在房思潮起伏,虽然柳剑风离己不远,可此时仍觉得孤独无比。也许,孤独陪伴过每一个人。人,会不会没有孤独与寂寞?既然人人都有,想来它们也不一定就是坏的吧?至少在某些时候、某些地点。 她出神地看着窗子。 雨,凄冷的目光透射出天边的黑暗。心上忧歌,何时为天边的黑暗而歌。夜听风中雨,不似消魂青云。她又何恨一片青云都付与夕阳,夕阳,带去了多少残缺岁月!她痴然神往:世事本该如此?风中雨化为软雾,在灯照的窗前,浮出了世间的一切悲欢离合。 夜被黑暗裹得严实,透得出几丝生气?她睁大眼睛,望着窗子,事实上,只是在看窗的位置。这孤独,可能成为她忠实的伴侣,将她的思绪一步一步地牵引,直至奋斗出了灿烂的阳光,也即它自己消失的时候。所以她懂得了雨,也懂得了夜,人们在晴白天很难懂得的奋斗,被雨抹下了深痕。人间岁月暗沁在这深邃的雨夜了。这雨竟也如此博爱,青睐人们的各种感情。 木门旧帘,掩不了前尘往事;春海夜波,荡不去心底层云。就让这雨夜把录制的世事百态放射给她看吧,其间自然尽现她的步履、她的归程、她的泪痕、她的笑靥、她的豪兴、她的寂寞。她,萧凌雪,从何而来将往何处? 夜慢慢过去。到了下午,无事之人都来到船头,船正向西驶去。 渐渐地,两艘大船出现在前方。隐隐约约传来炮响,众人一齐翘首眺望。再过一会,众人发现大船前有只小船,那小船忽高忽低,颤巍巍地前行,旁边不时有炮弹炸开。风之威道:“什么人啊?待靠近那小船看一看。” 小船离这边几艘船更近了,众人望去,只见小船船头站着两个人,看起来似是一男一女,那男的正摇着桨橹。柳剑风提气叫道:“我们是汉人,这边是台州民兵统领,你们是哪里的?” 那边男的叫道:“我们被倭寇追逼,他们占据了我们的海岛。”一般人听不清楚,但柳剑风等几人仍可听到。 过了不久,风之威下令炮击那两艘大船,六艘船上的火炮一一放过,那两艘大船掉头向西偏北驶去。这六艘船立即追赶,到了小船边,风之威道:“你们上我这船,这船上人要少些。” 船上放下船板,另一头搭在小船上。那小船里出来一个中年女子和一个中年男子,这中年女子扶着中年男子上了风之威所在的这艘船。原先站在船头的两个人都很年轻,一男一女,跟在两个中年人后面也上了船。 那先上船的中年女子近四十岁,容貌清秀,皮肤白皙,面带愁容,没带兵刃。那年轻的一男一女十七八岁的样子,男的长得甚高,面目英俊,皮肤微黑,身穿黑衣。女的身材高挑,一张瓜子小脸,模样娇美可爱,只是神色紧张,急切地看着一旁的中年人。那中年人胸口血迹斑斑,嘴角、脸上也有点点血污,身材魁梧,看起来很是豪爽,生着一部硬胡茬。看情形这是一家人。那中年妇女向众人拜了几拜,叫那两个年轻人扶住中年人,再把中年人放到穿板上卧着。 风之威将众人姓名一一说了,那睡在地上的中年男子颤声道:“原来……几位都是……武林高手,幸会。多谢各位……仗义……相救。”风之威道:“在这不行,来人,把这位大哥背到我房里去。”柳剑风道:“我来吧。”说着背起那中年人。 众人一起进入里舱的一间房里,这是风之威和崔弦睡的。房间虽不大,十几个人在里面还是可以的。柳剑风将那中年人放到床上。那中年人坐起调运内息,过了半个时辰,脸上气色好了些。 柳剑风见他睁开双眼,问道:“敢问这位大叔哪里人士?怎么称呼?怎地被倭寇追杀?”那中年男子看着柳剑风,柳剑风忙道:“大叔不必多疑。” 那中年男子缓缓点头,说道:“我就直说了,我是南田岛岛主徐林,这是我夫人秦彦,我的一双儿女,徐明、徐洁。” 众人见他刚才运功自行疗伤,显然内功造诣颇深。萧凌雪听师父唐关说过徐林,也曾听柳剑风淡淡提过。这徐林名头并不响,但其祖父着实闯出了名堂,在江湖上与少林武当等派高手平起平坐。 风之威知道南田岛是在北面的一个岛,遂问道:“这南田岛给倭寇占领了?” 徐林道:“正是如此,还有我的几个仇人,他们联络倭寇强占了南田岛,我们只得先向东再向南然后去大陆。可仇敌死死不放,硬是追来。多亏了你们搭救,大恩不言谢,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涌泉相报。” 秦彦、徐明、徐洁见徐林好了许多,也都笑了起来,那秦彦和徐洁笑起来倒很是温婉好看。 柳剑风问道:“你们的仇敌是些什么人呢?武功怎样?倭寇有多少人在南田岛” 徐林道:“在南田岛东北有不少岛屿,其中有登步岛、虾峙岛、六横岛。虾峙岛的岛主与我家……索有仇怨,相斗了数十年。登步岛岛主、六横岛岛主与虾峙岛岛主关系密切,虾峙岛岛主曾说,只要……那两个岛主助他铲除我一家,南田岛就归他们。那三个岛主手下还有大批帮众,我只有几个弟子,可我们武功还算不错。他们侵扰几次,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这次他们更是勾结了倭寇,这批倭寇是伊藤折柳手下的,有几人的武功很是辛辣狠毒。” 柳剑风很是细心,觉得他的话好像是编的,但口上道:“他们人多势众,你武功再好,终究不敌。南田岛离这有多远?”徐林想了一会道:“南田岛在这北面,稍偏西,估计有一百多里。现下那岛上大概有六七十人。”柳剑风道:“您的弟子呢?”徐林道:“怕都遭毒手了。” 风之威道:“这些败类!怕就怕沿海岛屿出现问题,他们竟敢勾结倭寇。我们这就赶往南田岛,杀他个片甲不留。”徐林和秦彦齐道“怎能麻烦你们?”风之威道:“我们本就是打倭寇的。”说着走了出去,吩咐将船开往南田岛。 风之威站在船头,只见前面两艘正是向北驶去,当下也不急着赶上,只不紧不慢地跟着。 房里徐明和徐洁坐到徐林身旁。徐林对他们说道:“你们长这么大也没见过世面,他们都是江湖上一流高手,你们要多学些东西。”柳剑风、崔弦等人自谦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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