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四回 情封冰川 第一节
萧凌雪来到昆仑派所在的山谷,昆仑派的人称这为翠林谷,谷中果树林木甚多,而此时那些林木已不翠绿了。几百多房屋错落分布,形成一个村落。 萧凌雪进村时看到许多人正在屋外,有的在做事,有的在闲聊,而正式的昆仑派弟子多在练武。与他们招呼时,已有人去通报唐关了。 萧凌雪来到门前,唐关与夫人刘沁人及几名仆人、弟子在门外等候。下马后,一名仆人把马牵到树边。刘沁人满脸欢笑地上前把萧凌雪拉住,萧凌雪叫了声“师娘”,扑入她的怀中。刘沁人抚着她的头柔声道:“孩子,你受苦了吧?” 萧凌雪眼睛湿润,探出身来到唐关对面,拜下身道:“师父,听大师兄说,你受了伤,眼下好了吗?” 那唐关身材魁梧,手掌宽大,一部络腮胡,相貌威严。他本没笑,见萧凌雪来到面前才露出一丝笑容,说道:“我没事了,是崔弦对你说的?我天天都在望你回来呢。哎,过不了多日,你就要嫁到武当派,我真的舍不得,那么远,几年才能回来一次,说不定我还不在。” 萧凌雪听了也有些难过,她自小就被师父师娘当作女儿收养在家,这是其他任何弟子不能比的。 萧凌雪与其他几人说过几句话后问道:“晓忆呢?”刘沁人道:“出去了,她若知道你回来了马上就会来的。”果然,一身着淡绿棉袄的少女向这边跑来,边跑边叫:“姐姐,可想死我了。”这少女正是唐关的独生女唐晓忆。萧凌雪待她来到近前,牵住她的手道:“晓忆,你可长高了些,又漂亮些了。” 萧凌雪这次出门是时间最长的。她和唐晓忆自小在一块长大,虽然只比唐晓忆大两岁,还是觉得唐晓忆的相貌起了变化。 几人进了屋,只唐晓忆站在萧凌雪的身旁,其余人均坐着,仆人出去了。唐晓忆唧唧喳喳说个没完,唐关想要说些话也不能很好说,几次要唐晓忆住口,可她浑没听到似的。唐关只得把萧凌雪叫到书房,让那几个弟子出去练剑。 唐关问了些她的情况,萧凌雪一一照实说了。唐关听后道:“你大师兄已经回来了。倭寇之事一朝一夕不能解决,我本不希望你和小情介入此种事。你们既然参加了,我就不想多说了。但是,你们几人中绝不应有任何人串通倭寇危害一方百姓。” 萧凌雪听崔弦说过冷情是奸细,不大清楚是怎么回事,问道:“师父难道已知有人充作倭寇奸细?”唐关沉着脸,没有说话。萧凌雪知道他已默认。 过了片刻,唐关道:“阿雪,错误是有许多种的,有些错误不可饶恕。这事我很为难,到如今也只和几个人说过,我再想想怎么办吧。” 萧凌雪道:“二师兄呢?” 唐关道:“也已回来了。出去吧。”说过走出书房,萧凌雪也出了去。 不多时,崔弦过了来,他紧绷着脸,看到萧凌雪也只说了声“回来了”,然后不出一言呆坐着。冷情来的时候脸色也很冷,见到萧凌雪显得有些高兴,却一句话没说就在崔弦对面坐下沉默了。 唐晓忆见几人这般僵坐着,感到很不对劲,道:“你们怎么了?以前可不像这样,大家都很开心的。怎么了?” 唐关道:“他们在外面出生入死、历尽艰辛,心境与以前当然不一样,就你还是个小孩。” 到了晚上,刘沁人命人备了酒菜,几人沉闷地喝着酒。冷情、崔弦喝过酒后相继回了去,萧凌雪和唐晓忆洗换后也都回到房间。这房间一直都是萧凌雪和唐晓忆住着。 当晚,唐晓忆自是问这问那说个没完。柳剑风是唐晓忆打开情感话题的窗口,唐晓忆见过柳剑风两次,都是在昆仑派。柳剑风来昆仑派时都会住些天,唐关与刘沁人虽然不希望萧凌雪嫁到远方,可也不会出面阻止。 说起情感,萧凌雪的心情就沉重起来。她知道唐晓忆以前喜欢冷情,冷情却没任何感觉,没感觉就是不喜欢,萧凌雪明白。如果事情真的无法收拾,真的就那样的话,唐晓忆怎么办?抱着试探心理,萧凌雪问唐晓忆眼下喜不喜欢冷情了。 唐晓忆直接道:“喜欢,他很不错呀。”萧凌雪希望唐晓忆喜欢上别人。唐晓忆觉得萧凌雪似乎有些顾虑,道:“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萧凌雪道:“不是。” 唐晓忆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道:“爹爹和你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但我知道一定有什么事,你能不能告诉我?” 萧凌雪道:“告不告诉你都无关紧要,你总会知道的。有些事让人无法接受,可是的它总归是的,不接受也得接受,师父不会轻易下定断。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唐晓忆道:“最先回来的是二师哥,然后是爹,爹回来五天后崔师哥回来了。二师哥回来时就不怎么理我。我知道,他定是喜欢上了别的姑娘。” 萧凌雪道:“那也不一定,他说不定有别的什么烦心事。” 唐晓忆忽地一笑,对着萧凌雪的耳朵道:“他会不会喜欢你啊?我倒希望他喜欢你而不喜欢别的女孩。” 萧凌雪笑道:“那是不可能的,他从没用过特别的眼神看过我,我也不喜欢有许多男人喜欢我。” 唐晓忆道:“假话。” 萧凌雪道:“就算是假话吧。不过,二师兄好像是没喜欢上什么姑娘,我从没听他说过。” 唐晓忆不信,内心却又极想是这样。 ——少女对九成不能实现的事情还是抱有很大幻想,也许正是这份天真才让少女无比可爱。男人即使没多少心机也极想把自己打造得极富心机,于是在他们身上一种叫天真——天然纯真的东西渐渐地丧失,年岁越大丧失得越多。正因为丧失了太多的天真,他们才对天真的东西有着极强的兴趣和无穷的喜欢,或者是天真的容易驾驭、容易玩弄。所以就有那么多的男人在内心中喜欢天真的女孩,就有那么多天真的女骇遭受着痛苦与不幸。而有些世故的女人掌握着男人的这一心理,极力扮作什么都不懂的天真女人去迎合男人的心理。在男人觉得自己充分展现出男人魅力时,他已被女人牢牢地控制住了——被他认为天真的女人。男人如果分辨不出天真和做作天真的女人,就是一种失败。话虽如此,每个人置身于一个境地时能清醒地把握人与事? 萧凌雪并不天真,但也不做作天真,这也是一种可爱。 两个可爱的女孩聊到深夜,萧凌雪等唐晓忆睡着才吹灭油灯。她虽然有些累,可仍无睡意。 一片银白朦胧的月光透过窗子照在地上,一股伤感涌上她的心头。她轻轻下了床,披上长衣站到窗前,窗外一轮未圆之月将月光洒到她的身上。萧凌雪默默地看着月光,心道:“这月光也正照着他呢,不知他何时才能到这。”她一想起在海上发生的事就惆怅了起来。“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想来这月亮也照过我的父母,可连面都没见过,中村孤行就说他们已经去世了。” 萧凌雪站立良久才回床睡了。睡梦中,她觉得自己飞了起来。在月夜的空中,轻舞飞扬,披着月光的白纱。带着清新的微笑、青春的心灵,寻找着圣洁。银河忽地落下了两颗心,哦,是两滴泪水,晶莹剔透的泪水……掉进了她的双眸。 月光聚入她的双眸,她全身发光了——我发光了!银河呜咽,月亮像她一样地笑。银河越哭越凶,月亮越笑越狠,她越来越亮。哈,我吸收了宇宙的菁华,我和月亮一般的亮了。 于是在神奇的夜空中,神奇地悬挂着两个月亮。 她仔细寻找,终于看到柳剑风了。他在观看这一刹的神奇——一刹。他恍惚地站在那里,没有一丝的激动。他看不到我,他……不知我在哪里。她收起了笑容,想下去,想依在他的怀中。可是……可是……她正快速地飞向真正的月亮。 她没有银河般的哭泣,她没有月光般的笑容了,她发不出任何的声响让柳剑风知道。 柳剑风听着银河般的哭泣、月亮般的笑声,忽然涌上一阵裂心的疼痛,心破碎了,一片片地滚出胸膛,在晶莹的月光下颤抖。 她飞到了月亮上,她的心被冻结了,她的全身被冻结了。 萧凌雪似乎被冻醒了,她坐起身来,没了睡意,直到天亮。唐晓忆起来时见她闷闷不乐地坐着,眼睛还有些红,忙问道:“你怎么了?”萧凌雪勉强笑道:“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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