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四回 情封冰川 第三节
刘沁人虽这般说,可也知道萧凌雪在年轻弟子中武功最高,不叫她叫谁呢?她悲叹一声后道:“武功,武功,阿雪没有武功难道就不好?” 山风依旧低低倾诉着哀伤,唐关刘沁人默默吞下这无尽的哀伤,须发凝结上了一层白霜。可是,那哀伤如何凝结?就算人凝结了,可哀伤如何凝结?它依旧在凝结的人体内纵横驰骋、笑看人生。 是的,哀伤在笑看人生,正如欢乐也会笑看人生。哀伤在狂笑:“天下谁人没有我!”欢乐在狂笑:“哀伤过了就是我!” 有的人并不哀伤,却装出哀伤的模样,把哀伤表演给人看,让人知道自己富有情感,富有同情心。崔弦做作哀伤,却被唐关踢了下去。 (清晨的风按:下面的不是诗,因不好直言,用此形式,望读者原谅。) 凄清的山风吹在冰川的脸上,冰川里有个美丽的姑娘。 山风要搜寻冰川的善良,冰川将姑娘藏在身上,叫山风寻不着善良。 山风穿起冰冷的衣裳,大声地叫嚷:不要把姑娘藏在身上,不要把恶脸向我装。 冰川将姑娘藏在身上,叫山风寻不着温暖的心脏。 山风把恶人扑得疯狂,它温柔地轻唱:不要把善良藏在身上。 冰川的笑声震动了天堂,天堂的圣女拿起了长枪。 长枪掷在冰川的身上,冰川的身上长出了裂伤。 山风钻进冰川的裂伤,山风寻着了美丽的姑娘。 冰川的裂伤中响起了山风的轻唱,山风寻着了姑娘的善良。 唐关与刘沁人看不到圣女,也看不到冰川的裂伤,更看不到里面的萧凌雪。“阿雪在里面可怎么办呢?”虽然不敢想,两人还是想到萧凌雪在里面会慢慢死去,顿时心如刀割。阴冷的山风大肆席卷他们身上的温暖,可这温暖无论如何也不能被送到萧凌雪的身上。 有不少昆仑派门人来到他们的身后,距离有近有远,久久地沉默。他们中有的伤心,有的高兴,有的麻木。也许有嫉妒萧凌雪的人,也许有喜爱萧凌雪的人,也许有暗恋萧凌雪的人……可萧凌雪被深深地封在里面,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两个时辰后,唐晓忆疯也似的扑了上来。有人回去解开了她的穴道,说了句话,她就立即疯也似的扑了上去。少女的轻啜加上流成河的泪水,让山风为之动容,冰川为之变色。冷情是她的所爱,萧凌雪是她的姐姐与朋友。 崔弦远远地看着这伤心的一家三口,心中一片茫然,突然之间变得空荡荡的。真情对于他来说,就是茫然的,就是空荡荡的。崔弦茫然了一阵,鼻子一酸,不经意地摔下了几滴泪水,他陡地心惊,这是怎么了?崔弦不明白。没有真正领略、真正付出真情的人,怎地不掉泪水?呆呆地看着别人真情流落,怎地不掉泪水?怎会没有被真情遗弃被世人遗弃的痛楚? 直到天黑,唐关三人才回了家。唐关吩咐两名弟子夜里守在山上。唐关一家三人久久不能入睡,满心都是萧凌雪,想着她要受到的折磨。 三天中,唐晓忆每天白天都坐在被封住的山洞前。她觉得萧凌雪和冷情一定难受得不得了,她要陪伴他们度过这艰难的几天。 五天后,柳剑风揣着美好的憧憬来到了昆仑派。他还没进村就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他心下不免有些奇怪。他想告诉冷情,再过不久,清子就生孩子了。柳剑风进了村,许多人见到他都面无表情,他更感疑惑,不安地来到唐关家,门大开着。他来到后院见两名仆人正在做事,那两名仆人识得他,其中一人道:“老爷、夫人、二小姐都在东面的山上,你去看看。”柳剑风道:“大小姐呢?”大小姐就是萧凌雪。那两名仆人一前一后地说道:“你到东面山上看看。” 柳剑风隐隐觉得不对,飞身就往东面山上跑去。到了山脚,远远地望到冰川上有三个小点,柳剑风知道这是唐关他们了,想也想不出他们在那做什么。他来到三人身边,三人见他到来却一声不吭。柳剑风见眼前是冰,也没什么别的,正要问他们在这干吗,却听唐晓忆道:“才五天,他们还活着。” 柳剑风的心猛地一蹦,问道:“什么三天?怎么回事?” 刘沁人道:“阿雪和冷情在这山洞里。” 柳剑风看着那巨岩,一阵目眩,阳光照在冰上,柳剑风的眼前却一片漆黑。他脚下一软,身体跌倒,向山下疾滚而去。唐关现下反应有些迟钝,转身拉他已然不及。 柳剑风滚到半山腰才勉强停住,他全身似已没了力气,慢慢往上爬了半天才到了巨岩前。 “五天?她还活着?”柳剑风的心揪着疼、裂着痛:凌雪眼下怎样?清醒着还是昏迷着?她在慢慢逼近死!一个年轻的姑娘在慢慢等待死神的降临……想到这柳剑风再也不敢想了,越不敢想却越会想。 柳剑风慢慢站起身,抚摩着巨岩问道:“哪里能买到火药呢?” 唐关一惊,继而叹了口气,道:“火药?喀什、阿克苏是能买到的,喀什就算近些,也有一千几百里路,买到了又能怎样?这巨岩太大了。还是去买些试试看吧,我去叫人拖几马车来。” 柳剑风知道,这巨岩不知有多高多厚,应该是一整块,极为难炸。不管怎样,他也要试试,他不死心、不甘心。人面对自然有时真的束手无策?人最终能否从在一定时期内的人看来是自然规律的自然规律中脱身? 唐关和刘沁人回去后,唐晓忆仍沉浸在悲痛中。到了晚上,柳剑风要唐晓忆也回去,唐晓忆执意不肯,柳剑风硬是要她回去,说道:“你在这呆一夜会受不了,他俩要是知道也不安心。你若伤了身体,便是对不住他们。我没有问题,呆上十天十夜也没关系,明白吗?要好好的,迎接他们出来。”唐晓忆想了一会,终于回去了。柳剑风叫她告诉守山的昆仑弟子不要来了。 夜里,一轮明月挂在天空,月光静静地照着冰雪。柳剑风怔怔地看着被冰层包裹的巨岩,他在陪伴萧凌雪。 第二日,柳剑风去找唐关,等除了唐晓忆与刘沁人没其他人时,说道:“据我后来了解,真正的奸细却是崔弦,崔弦反咬冷情一口,要置冷情于死地。”唐关问道:“是谁告诉你的?”柳剑风道:“是我们武当派的人,我的一位师叔。”其实这是清子告诉柳剑风的,柳剑风见昆仑派内部有问题也就不敢随意的说出中村清子,以防有人意欲加害。 柳剑风道:“崔弦是奸细这是千真万确的,您一定要相信我。”说完来到山上,依旧呆坐着。 晚上,柳剑风觉得定是崔弦挑动唐关要萧凌雪和冷情比武,遂下山来到崔弦的屋前,想探探。崔弦和冷情都是孤儿,两人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唐关带到昆仑派了。柳剑风知道崔弦与另一个昆仑弟子住在一起,听到里面有两个人在说话,慢慢移到靠窗的墙角边。 过了一会,那两人出了屋,门也没锁便往北走去。柳剑风悄悄跟着,那两人去了一户人家。柳剑风隐到窗边凝神静听,听了许久里面几人也只是说笑胡扯。他渐渐不耐,回到崔弦所居之处。他推门进屋,把门掩上后来到房中,点上了油灯,四下翻找,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一张信笺。他把信纸凑到灯前看了看,上面写道要崔弦赶紧把消息探到再去报告云云,最后署名中村千门。 柳剑风揣上信笺,吹灭油灯,出了屋子,把门掩上,当即飞奔至唐关家。 唐关看完信道:“我一时不察,竟让这逆徒奸谋得逞。原来我当日看到的情形,竟是这奸徒和倭匪设下的圈套。”他有气无力地道:“我这就去把他抓来,明早召集门人,将他论处。” 唐晓忆和刘沁人怒不可遏,将崔弦骂翻了天。骂了一阵后,觉得萧凌雪和冷情出洞希望渺茫,两人又是一阵伤心。 唐关与柳剑风来到崔弦住处,房里有灯亮着。唐关敲了敲门,另一名弟子开了门。唐关怒气冲冲地跑到房内,没等崔弦反应过来,已出手封住他的四处穴道。 崔弦问道:“师父,怎么了?”看到唐关后面的柳剑风,又道:“师父,你相信他的话?” 唐关道:“你不必罗嗦,剑风,把他扛走。”对另一名弟子道:“你有没有受他影响?有没有胡闹?”那弟子道:“大师兄怎么了?”唐关已走了出去。柳剑风扛起手脚动不了的崔弦,跟着出去了。 到了唐关家,正厅点着十来盏灯,很是明亮。刘沁人与唐晓忆站在厅中。唐关待柳剑风入内将门关上,一手拎起崔弦,把他掷在地上。 唐晓忆边跺崔弦边骂:“你这坏东西,猪狗不如,还有脸在这现世……”直跺得双腿发软仍不停下,唐关等三人在一旁看着,也不加以阻止。 崔弦竟也不做声,默默忍受疼痛,许久才道:“小姐,别累坏了,那我可又多了个罪名。” 唐晓忆见他似乎毫不在意,更是生气,抽出柳剑风的剑。柳剑风伸手拦住她,道:“明天你爹会处置他的,你这样只能使你自己更加恼火。跺他跺了这么久,也差不多了。”唐晓忆硬是要砍他,柳剑风道:“随你吧,虐待虐待他对他也许还是好事。” 刘沁人站在一旁,没有出言阻止。唐关拉住唐晓忆,取下她手中的剑,递给柳剑风,随后把她拉到了一旁。 唐关拿张椅子,放到崔弦身边,坐下问道:“你一向也还算不错,却怎么如此阴险歹毒?我实在不明白,你何时开始有那些坏想法的?” 崔弦躺在地上,苦笑道:“什么坏想法?哪种想法是坏的?” 唐关“呸”了一声道:“勾结倭寇危害百姓,这还是好事?” 崔弦又笑了,喃喃道:“好事?坏事?以师父你的能耐,就在这穷乡僻野过一辈子,能有什么乐趣?我不服,我不想跟你一样,我要享受大好的生活,我是为改变自己的命运奋斗。”他提高声音:“为何要我一无所有?而那些碌碌无为之辈整天花天酒地?我要为自己而活,活得快活,那才不枉了我一身的才能。” 唐关大笑起来,忽地停住,道:“你也有才能?谁不说自己不错?谁不认为自己有能耐?勾结倭寇成了你的奋斗,从倭寇那里得到的赃物成了你奋斗的成果,你真懂得了活,懂得了享受。我知道什么叫无耻了,你已经无药可救了。” 崔弦笑眯眯地道:“你才无药可救了。这方面我很有自信,比什么人学得都快。只有阴险无耻的人才有才能,才会获得成功。别人不做的我做,我就能得到别人得不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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