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第四回 情封冰川 第四节
唐关道:“你成功什么?你明天就要死了。” 崔弦沉下脸道:“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若肯放过我,我包你几辈子都有花不完的银子。你就一点不动心?不要顾及脸皮,扯下来很容易,装模作样的干吗?还有你,柳剑风,扯下脸皮说难很难,说容易也很容易。萧凌雪死了,你,唉,你的爱情也就完蛋了,还不快去找漂亮女人干吗?” 柳剑风弯腰把他的上身拉了起来,照着脸扇了几巴掌。崔弦麻木地笑着,柳剑风觉得自己的力气白费了。这似乎已没有灵魂的躯壳,无论怎么扇,他也没有知觉,反而使自己的怒火愈加炽烈。 何谓没有灵魂?如果这时有人问柳剑风,柳剑风一头雾水。 崔弦又道:“我不过选了另一条路,其实大家一个样,没啥区别,都为了涂个日子。不过你柳剑风更加可耻,你们武当更加龌龊,骗了全天下的人。狗屁的正道,叫你们没饭吃看怎么正,还不得像耗子一样阴在角落俟机干一票。” 柳剑风冷冷地盯着他,道:“对,这就是你的不幸,暴露了,你就残了。” 当夜,崔弦就被放在大厅内,唐关、柳剑风坐在一旁,刘沁人与唐晓忆睡去了。 第二日早上,崔弦被撂在门口的地上。唐关用不多时便已将门人召集起来,向众门人说明原委,最后道:“本掌门决定将他立即处死。”众门人立即议论纷纷,各人都有各人的想法。唐关提起崔弦,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崔弦当场吐血,身子软下。唐关命两名弟子将崔弦扛到山上埋入冰里。 柳剑风眼见崔弦身亡,内心有股说不出的感受,直觉得一切的一切好像都结束了。 当夜,柳剑风仍旧坐在那山洞洞口。月光如水,寒风似刀。柳剑风的心虽在身内,却还是被风刀狠狠地割着。“难道这一生凌雪真的已不存在?”这不可想象的事情似乎已成为现实,现实,现实真的如此残酷?不给人以任何的余地,不等人有丝毫的喘息,以风驰电掣的速度划碎人的心。 柳剑风一人来到峰顶,以前他与萧凌雪来过几次,现在,他只身一人。 月夜下,群峰依旧气势磅礴,连成一片白色的世界。那是一种灰蒙蒙的白,似乎暗藏着无尽的幽怨和非凡的大度。 八天后,火药拖到了唐关家门口,柳剑风差不多已绝望。 唐关与柳剑风各背起一袋火药,刘沁人拿了铁钎、铁铲、引芯、火具等,唐晓忆拿了两只铁桶与铁盖,四人来到洞前。柳剑风与唐关在巨岩下面凿了一个坑洞,把火药倒入铁桶在铁盖上打了一个小洞,再把铁盖边沿整了一番,将铁盖盖到铁桶上,用铁钎尾部把铁盖击严。弄好两只铁桶后,柳剑风将一根引芯插入一只铁桶。唐关搬起另一只铁桶与刘沁人、唐晓忆跑到下面。柳剑风等他们离远,将铁桶放入坑洞,用碎冰块埋好,点燃引芯后立即飞奔而下。 一声巨响过后,山上滚下一些冰块。四人来到洞前,见下部被炸出一个坑。柳剑风道:“这山洞有多深?”唐关道:“估计有一里来深。”柳剑风道:“如果被封了几丈长,那就根本没办法了。就算把洞打开了,他们……恐怕……也不能活了。” 柳剑风把另一桶火药炸掉,却好像没任何效果。 柳剑风与唐关回去找了些人将火药全部搬到了山腰,再将物资备齐了。火药全部炸完,炸出了一个近一丈深的洞,而被封住的仍不知有多深。 柳剑风呆呆地坐在铁钎上,颓然道:“一切都结束了。” 屈指算来,萧凌雪与冷情被封山洞已十六天。柳剑风残存的希望彻底破灭。他觉得死神正抓着萧凌雪,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她一去不回头了。“不回头了,”他大叫着,“她再也活不过来了。”他只会说这些。他哭了,流下的不是泪,似乎是血,为情人而啼血,这似乎也是一种幸福? 如果真有一位女孩让男人啼血,这个啼血的男人应该是有一种幸福的。许多男人一生都没为任何女人流泪,更何况啼血。有些男人即使因女人而流泪,也只是流他自己的泪水,因为被女人甩掉了或女人看不上他。如果有一个男人,他所爱的女人被女人所爱的人抛弃,而他却因她伤心而流泪了,他流的是情泪,当然,女人所爱的人不是他。很难知道天下间有没有这样的人,如果有,那就是当之无愧的情圣。反而,女人容易成为这样的人。 也许柳剑风不是情圣,也许他极想成为情圣以感化天上的圣女。可在他眼里萧凌雪就是圣女。是不是在许多男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圣女?是不是在许多女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情圣? 柳剑风觉得,圣女永远不理他了。 唐关想要再弄些火药来,柳剑风阻止了他,心灰意懒地道:“没用的,我不接受也得接受。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没有挽回的余地。让他们在里面静静地呆着吧。多年后也许有人还能看到他们,也许他们就永远藏在里面无人看到了。” 柳剑风这些天来有时一天吃一顿,有时吃两顿,也没睡多少觉,早已瘦了一圈。这天晚上他和唐关纵量地喝酒,酒喝过,刘沁人见他有些醉意,叫他就在她家睡,他仍要上山,说没事。刘沁人阻拦不得,只好让他去了。 外面一片漆黑,到了山脚,他才看到前面泛白的冰雪。脚下踉跄,没到半山腰,头脑迷糊,滚了下去。混沌不清之际也不知要上去干什么,总之就是要上去。打起精神,提气奔到那用火药炸出的小洞里,坐下后发了半天呆,靠着冰昏昏睡去。 迷迷糊糊之中,他觉得身旁似乎有人,一惊而醒,睁开眼睛,却见一人提着灯笼站在面前。 “你醒了?”声音和萧凌雪的一样轻柔、一样颤人心弦。这人说着蹲了下来。 “凌雪?”柳剑风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道:“你不是她。”但他却没将视线从眼前这少女的脸上移开。 一种撼人心魄、让任何人无法抗拒、足以摧毁任何男人心理防线的美。这种美似乎不应该赋予人,许多男人甚至女人见到这种美甚至会说死而无憾了。柳剑风见到的就是拥有这种美的女孩,所以没法将视线移开,任何人都没法将视线移开。 这少女道:“我不是凌雪。虽然我也一身白衣,但我和她不一样,绝对不一样,永远也不会一样,永远也不会相似。” 柳剑风依旧痴痴地看着她,道:“凌雪?你和她是有些像,但看起来就不同。” 风灌入洞中,灯笼轻轻招摇,看起来无比诡异。 这少女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一样。”柳剑风陡地一惊,脑子完全清醒了,盯着那少女的眼睛问道:“你怎么认识凌雪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你是谁?” 这少女莞尔一笑,道:“我认识她比你早得多。你没见过我我却见过你。眼下我不会让你知道我是谁,以后嘛,可能会让你知道,可能不会让你知道,那要看你了。” 柳剑风站起身,转头向壁上看去,道:“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不让我知道我也无所谓。凌雪应该不在人世了,古来万事东流水,实在搞不懂人活着是怎么回事。” 这少女微笑着道:“俗人中的看清世事者为了追求快乐而活着,一件快乐的事过去了,就去追求另一件快乐的事。” 柳剑风转过头看看那少女,道:“能这样去追求快乐吗?那不是很无聊?” 这少女晃了晃手中的灯笼,仍然微笑着,那张笑脸足以让任何男人失魂落魄。柳剑风也有点失魂落魄了。 看到柳剑风的神情,这少女道:“真的很无聊吗?一切充满美好希望,且向往美好生活的人没有资格说追求快乐是无聊的事,你也不例外。我不同,根本不追求俗人所理解的美好生活。我追求,精彩!” 柳剑风沉默了,似乎正在思考自己。这少女又道:“怎么?相信我的话?”柳剑风道:“你很奇特,我对你有些好奇了。你深夜跑到这就是为了和我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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