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一回 丝路山庄 第三节
话音未落,大厅中进来两个青年男女,男的剑眉虎目、玉树临风。女的身材纤细,脸色苍白如纸,却不失清秀灵气,端的有西施沉鱼之美。 韦丐回过头道:“东施?我看可是西施哟。在她身旁的是南宫树。” 冷月风望向那南宫雨,叹了口气。 时逢雨道:“刚给了你眨眼间的光明,可这时,我看,你的前途黯淡无光了。” 冷月风道:“你是不是想激我马上过去?就算你不激我也敢,我这胆子都快撑破肚皮了。不过,南宫雨我又没见过,到后来我若不喜欢她,那我不是就要做极蠢的事?顾不上了,我豁出去了,你可别拉我,好让你有机会。” 他站了起来,浑身无力似的走到大厅中央。那南宫雨正低着头,南宫树与南宫星低声说着什么。南宫星见冷月风这么个破叫花子过了来,不禁有些诧异。 冷月风向南宫星拜过一记,道:“晚辈是丐帮中的一个无名之辈,想向庄主请教一个问题。” 南宫星微笑着道:“原来是丐帮弟子,你怎么把脸包着呀?有什么事但说无妨,我若知道什么,定会悉数言明。” 冷月风道:“不敢。不知南宫世家有多少子弟?庄内人手情况又是如何?” 南宫星道:“与我同辈的十八人,长我一辈的七人,年轻一代的三十二人,庄内其他会武功的一百一十二人。” 冷月风道:“晚辈只是想知道我方实力如何,别无它意。贵庄年轻一代想必也是人才辈出。”他的眼里露出了笑意,向南宫雨看去,却见她像大病初愈一般,双眼空洞无神,似含有无尽的凄凉与悲苦。他笑意顿失,心凉如水,暗道:“她怎么了?竟成这样子?” 那南宫雨也在看他,心道:“这人干吗蒙着脸?咦,这眼神,这身材,这声音……难道……难道是他?” 冷月风定了定神,对南宫树道:“南宫少爷,据说你的武功很不错,你觉得自己能和江湖上的哪位后起之秀相比?恕我冒昧,我只是想知道大家的实力与东厂相比到底如何。”说到东厂,他不禁又看向南宫雨。而南宫雨正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 南宫树道:“我与庄内兄弟相比不算很好。云哥和顺哥是佼佼者。” 冷月风道:“可不要深藏不露哦,南宫小姐比你又如何呢?”他虽是在问南宫树,脸却朝着南宫雨。 南宫雨道:“我不行,我没武功。”声音依然娇媚,却柔弱游丝,不像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着的人说出来的。冷月风听了赞道:“你声音比我的好听多了。”南宫雨低下头,没任何反应。 南宫星轻咳一声,道:“小兄弟似乎并不简单,丐帮怎么从没传过?” 冷月风道:“哪里,我武功低微,而在江湖上,武功基本决定一切,就像在所有人中实力决定人的财富地位。”实力?他说的这个实力与他认为的实力有何区别?会不会没有区别?应该不会。他接着道:“小人实在鄙陋之极,浅薄之至,望庄主海涵。”转身正要回时逢雨处,大厅中走进一人。 那人不过二十来岁的样子,衣着朴实平凡,脸微黑,棱角分明,刚毅现于脸上,双眼炯炯有神,却也似含有无尽的凄凉与悲苦。 这少年来到南宫星身前,双膝跪下,拜了三记,站起身子。 南宫星双手扶住这少年的肩膀,道:“贤侄你也来了,太好了。”接着向众人道:“这是昆仑少侠崔天涯,别看他年纪轻轻,昆仑剑法可着实有一番造诣。” 众人先是议论一阵,继而有人大声道:“崔天涯可是昆仑派的苗子啊,昆仑派唐掌门怎舍得让他来这?” 崔天涯见冷月风衣衫破旧不堪,脸上还扎着一块布,说道:“这位兄弟敢情是丐帮高手?” 冷月风心道:“他当然会来。”想起往事,心下懊恼,憋着嗓门道:“不是啊,我是丐帮的低手。你又是哪一路高手?摘人家楼上的姑娘厉害吗?不厉害我就不崇拜你。嗯……当然厉害至极,我不行,没你厉害。”说完赶紧跑到墙边坐下。 南宫雨脸色一变。崔天涯甚是尴尬,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冷月风对时逢雨道:“不会让人认出我吧?我不想胡乱招惹姑娘,可那女子老是看我。” 时逢雨道:“她在喊倒霉,怎么遇上了一个疯子。” 从后院进来了一些南宫世家的人,冷月风懒得一看,冷冷地坐着。 吃喝之事当然难免,住最麻烦,这么多的人,有的还是富家子弟,当此二月之末,兰州西山依然有些冷。冷月风、时逢雨、韦丐、丐帮的孟长老和白莲教的两个长老被安排在一间房内,房中有三个床铺,两个床铺是临时搭的,床被都是新买的。晚上,庄内多人巡逻,也有援助的人。 冷月风与时逢雨睡在一个床铺。 两人面对面地在床上靠着时,时逢雨见冷月风愣了很长时间,不禁问道:“想什么呢?想姑娘想疯了?” 冷月风喃喃唱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他唱的含蓄悲痛、凄苦之至。时逢雨笑出声来,道:“你瞎唱些什么?浑不解其中生死相隔的无限思念。”时逢雨刚说过,突然停住笑,他想起和冷月风偷窥到的一件事:师父在唱这首词,冷月风的母亲在一旁抚琴,两人泪流满面。 冷月风唱过心道:“师父以前定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之至的事情,他极少说出家之前的事。母亲为什么在武当呢?嘿……一点不错,我是在瞎唱,哪有什么深切的感受?小雨……小雨……我们又见面了,可你……怎么比以前好像……还要痛苦?你到底是怎么了?”一阵胡思乱想,总想不出个所以然。 这首词对他来说是要唱的,但他在唱的时候心里的对象似乎不对,似乎不该在此时唱,以后可能有好机会给他唱。他是那样的一个人,注定他会唱,他表现出来的是那样的一个人,所以他表现出来之后的状况就是那样子,无论他现在是不是一个欢快的人,无论他目前的心理状态是不是阳光明媚的。 无叶道长名声很好,武当是名门大派,门人多数都是侠义之辈,江湖上的人很少随意在武当派人面前提及无叶的毕生憾事,冷月风并不知道他父亲的师妹正是他师父当年的未婚妻。 一旁的另外四人正说着一些武林旧事,只是没有涉及到武当派的,冷月风与时逢雨听着无趣。 冷月风在床上躺不住,下了床,穿好衣服,对时逢雨道:“我出去一下,你想不想一起来?”时逢雨道:“不想。” 冷月风打开门,外面正有一队人提着灯笼向左边走去。为避麻烦,他以迅捷的身法窜至对面楼顶之上。南宫星家就在这一排楼房的右前方,四周分布着众多房舍。他展开绝顶轻功踏上右前方的一处瓦房,抬首向瓦房一旁的一栋楼房看去,那楼房的二楼点着灯。当下兔起狐落地几下来到那楼房的楼顶,伸手轻拨一下瓦片,凑眼下看,只见那崔天涯正站在下面,再轻拨一下瓦片,见南宫雨坐在崔天涯一旁,两人神色凝重。 冷月风心道:“到底是怎么搞的,他们还没成亲。”刚欲离开,转念一想,自己也没什么事,就去会会吧,遂转身下到二楼的阳台上。 崔天涯听得有人在门上轻弹了两下,轻声问道:“是谁?”冷月风道:“是我,开门。”崔天涯望了一下南宫雨,南宫雨起初有点紧张,听到外面人说“我是叫花子”便示意崔天涯去开门。崔天涯开了门,见是取下了包脸布的冷月风,不冷不热地道:“是你?你来干什么?” 冷月风与崔天涯向里走去。南宫雨露出了一丝笑意,轻声道:“是你来了?” 南宫雨这闺房的隔壁住着南宫树,南宫树那边的房间住着南宫云。崔天涯本就被安排与南宫树睡,南宫树虽知崔天涯在南宫雨的闺房里,却没吱声。 崔天涯指着一张椅子道:“坐。当日多谢冷兄舍命相救。” 冷月风走到床边,竟往床上一躺,脸朝上咕哝道:“你到这干吗?我见你在这才想进来的,你不在我不会来。你想干什么我就偏和你捣乱,你能把我怎样?这床香得很呀!” 崔天涯不敢大声,低喝道:“你想干什么?恃恩压人吗?把床都弄脏了。”他去拉冷月风,冷月风装作被他拉起,等他手一松,又装作把不住力道,向前跌去。冷月风坐倒在地,双手拍着大腿,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 南宫雨蹲下身,柔声问道:“跌疼了吗?他这人也真是的,为何用这么大力。”接着又道:“你装模作样的还有些像,我不明白的是,你为何要这样呢?装模作样的无耻之徒我见得多了。” 冷月风闻着她身上飘过来的一缕淡淡的香气,辅以接近虚无的娇柔声音,觉得说不出的舒服与苦涩。他瞥了崔天涯一眼,站起身道:“今日让你多见到一个无耻之徒,我高兴得很,我是越来越无耻了。为何要这样我也不大清楚。”接着又道:“你是不是很不痛快?我这人就是这么不识趣。你若以为当日小雨求我我才去救你,就大错特错了。想必小雨已对你说过,你却不信。我明白无误地告诉你,是我自己要去的,东厂就是龙潭虎穴,我也会去,只因不想看到她伤心的样子,我不忍心,与你无关。很抱歉,打扰你们了。” 南宫雨道:“月风……你好像有些不高兴。你和我,都不会怨什么,天涯也在这,我……我过得很不好。” 走到门口的冷月风停下脚步,转过身道:“你们怎么还不成亲?” 南宫雨突然全身颤抖,眼泪直直地往脸上披。她似乎伤心欲绝,张着口,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看看崔天涯,又看看冷月风,不住地摇头。 崔天涯也流下了泪水,道:“你为什么刺激她!” 冷月风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可这错话他却不得不说,他不得不问那个问题。 南宫雨好久才说出话:“月风,我知道你可怜我、爱惜我,可你,也无能为力。你帮不了我的,我就这样了,就这样慢慢死掉。” 冷月风道:“你为何不和我说?不相信我?” 南宫雨又摇摇头,道:“你出去吧。” 冷月风走到阳台,纵身离去。他在庄内转了一圈就回房休息了,却难以入睡,老是在想:“我怎么了?为何对崔天涯说那番话?他们是怎么了?崔天涯这个人心胸狭窄?他放不开一些东西?” 翌日天刚亮,外面有人大叫起来,紧接着人声嘈杂,喝骂声、叫嚷声、跑动声闹作一团。冷月风急忙起床,其他五人也惊起穿衣。冷月风跑出屋,只见左首屋前站着很多人,大部分是庄丁,有少数武林人物,人人脸现激愤之色。冷月风凑过去,从开着的门窗向几间房里望去,里面全是死尸。这时更多的武林人士跑了过来,南宫星率一批人挤进人群,时逢雨、韦丐等人到了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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