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一回 丝路山庄 第五节
冷月风道:“武林中随时都会发生意外,什么事都不能绝对化,除非什么事都不沾,甚至什么事都不沾的人都会横遭灾祸。” 余话俱不赘述。 这天晚间,冷月风身着黑衣来到众人住宿宿舍右首的一棵树上,南宫星与他的叔父南宫天藏身于花从中。 本来也有多人请命待敌,但南宫星拦阻了他们,说道:“敌人最多也就几个,这边若隐藏太多人恐为敌人察觉。对付一两个人,虽没绝对把握拿下,也还能拖个一时半刻,到时大家出来动手不迟。” 冷月风静待到亥末子初。其时夜黑风高,他屏气凝神,耳听八面,眼观四方。庄内巡逻之人步伐有序,丝毫不乱。 子时刚到不久,他微觉房舍之顶有声,飞身滑向房顶,黑暗中前面两个人影依稀可见。 冷月风拔出剑,剑身隐隐发光。那两人没出一声,挺剑刺向冷月风,剑势迅猛异常。冷月风陡地纵起丈余,手腕一抖,从上而下分刺两人头顶。那二人向两边一分,待冷月风身体下落,横剑正削过来。这一剑又是快速绝伦,眼见冷月风落下之时必被削中,他的身体却在半空中向前滑出,在黑暗的夜色中打了道弧线。 一男子声音喝道:“好轻功,阁下却是何人?” 冷月风已听到另一边有几人相斗起来,想是南宫星南富云也已遇到敌手。 瞬时,冷月风已与两人拆了二十余招。那两人微露败相,忽地一齐纵身下屋。此时已有数十人从屋里冲了出来,有的向南宫星那边奔去,有的上了屋顶。冷月风也纵身下屋,向那两人紧紧追去,后面也有多人追来。冷月风追至庄外,后面的人都落下了。相互间又拆解了十余招,那两人仍处下风,朝山上没命地狂奔。冷月风轻功虽比他们高,却不能把他们截下,三人一边相斗一边向山上快速移去。 到了山腰,冷月风心想:“他们莫不是另有帮手潜在此间?”那两人也是一身黑衣。冷月风心下又道:“这两人就是萧青山、萧凌雁,以他们的身手,联起来竟会不敌于我?他们引我来此何意?要下杀手?管它呢,打不过我就跑。” 这两人停下脚步,一人疾攻冷丹风,一人从一旁的山壁窜至冷月风的身后,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形势大变。拆得二十余招,冷月风渐处下风,想寻机尽快逃走。 这山道的一边是极陡的陡坡,另一边是近乎笔直伸向山顶的山壁。冷月风见上方是萧青山、下方是萧凌雁,突地向陡坡边一闪,连向下方的萧凌雁发出三记杀招,以逼得她闪开空挡。那萧凌雁也果向山壁边退了几分,冷月风发足欲奔,刚到萧凌雁的身边,萧凌雁伸手一拉,他身子一滞,后面的萧青山已一剑刺入他的后背。 萧凌雁拉他之时,他正防备萧青山袭击,无奈这一剑实在太快。所幸有备在先,他伤得并不太重,没有性命之忧。 萧凌雁左手如剑封住冷月风下山之路,萧青山的一记杀招转眼即至。冷月风只得向陡坡纵下,左手下意识地拉住萧凌雁的小腿。萧凌雁惊呼一声,随冷月风连坠带滚地下去。萧青山一惊,伸手一抓,虽碰到萧凌雁的手背仍未能将她拉上。 萧青山一时不知陡坡地势,不敢纵身扑下,只摸索了眨眼的工夫,已不见了冷月风与萧凌雁的踪影。 冷月风也不知为何要拉下萧凌雁,纵身下跳时,手自然地向前一伸,使力握住萧凌雁的小腿,萧凌雁倒入他的怀里。冷月风不知这陡坡下的山谷有多深,也不知有多少石头。他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萧凌雁手上兀自拿着剑,当此往下急速滑落的险境,她哪还有其它举动。冷月风反应敏捷,滑下没二丈时举剑刺向坡壁,二人向下渐缓,但也直下了七八丈才停住。两人一时半悬半靠在坡壁边,冷月风向下看去,下面漆黑一团,哪能看到谷底。 他这时才觉到背后钻心的痛,心念一动,伸手迅速点住萧凌雁左右两处“曲泽”穴。上面传来萧青山的呼叫声,萧凌雁包括“哑穴”在内的几处穴道也被封住,两人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楚。 冷月风忍着疼痛,凝神提气!向左手这边仔细看去,左下方约五丈来远处有一团晃动的黑影,已知那是壁上长出的一棵树。他挽住萧凌雁飞身向那黑影处滑去,悄无声息地抓住了树干。这一手实在漂亮,难就难在悄无声息,其实声息自然会有,但树枝本就被风吹得摇晃,萧青山哪会听到冷月风抓树时的声响。 萧青山“窸窸窣窣”摸下坡,冷月风听出他下了一截后,再次提起全身真力,脚尖在坡壁连点数下,朝右上方纵去。上了山路,他一口真气不松,拿着两把剑,抱着萧凌雁,展开轻功沿山路向山顶发足奔去。 到了山顶,冷月风已觉身上发软。他放下萧凌雁,脱去外衣,撕下一只衣袖,用剑划成长带,将背上剑伤紧紧裹住。然后穿上外衣,在萧凌雁对面坐下。 两人相距较近,冷月风能看清她的脸,他有很长时间没见过她了。这萧凌雁生得清秀俊俏,一双眼睛尤为好看,在这夜晚,直像地上的两颗星星。 冷月风看看星星,又看看她的眼睛,说道:“没想到,你这眼睛要是装在天上比星还要清亮。你是萧凌雁吧?”冷月风凑近些,萧凌雁睁大眼看着他。冷月风道:“我相信你,你不可出声呼叫,这里虽离那老头有数里之遥,但你一叫,他还是能听到。嗯……东厂的人,你叫出声的话,那老头还以为我要强奸你。哎,我还真存着要强奸你的想法,你们杀这杀那让人强奸一下也不错。”顿了顿又道:“看你的样子好像并不害怕,这就对了,像我这么老实的好人你都怕,那你岂不无处存身?我解开你的哑穴,你不可高声呼叫,你若答应就眨两下眼,不答应就眨一下,我相信你。而且,我也不想把你怎样。” 萧凌雁眨了两下眼。冷月风解开她的哑穴,道:“好了,你是不是萧凌雁?应该是吧?你这么漂亮,容易让人记住。你为什么进了东厂?” 萧凌雁低声道:“是的,你想怎样?” 冷月风轻笑道:“我敢把你怎样?你在东厂也算是个人物,我不怕死吗?我这人很怕死的,为了把你怎样,闹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事我可不干。你也不要难过,我是说我才看见过你几次就不要命,岂不蠢得要命?蠢一点没关系,蠢得没了性命,想再蠢一点就没机会了。” 萧凌雁道:“你说这些东西干吗?你把我抓住到底有什么目的?还有,你那次伤得那么重,还受了我一剑,怎没死掉?” 冷月风发出一声轻笑,道:“我命大呀,幸好你收了些力。许多事都是没有目的的。你既然问了,我就说说。我刚把你拉下时也不知想干什么,到了树上的时候,想问你两件事,表面上与我没多大关系。你叫萧凌雁,你父亲是萧青山,你知不知道二十多年前有个萧凌雪?” 萧凌雁道:“我以前不知道萧凌雪。五六年前听人说起过,我就奇怪这人的名字与我怎么这么相近。这也没什么,天下同名同姓的都不知有多少。后来我随意地问了我爹。” 冷月风道:“你爹怎么说?” 萧凌雁道:“我爹告诉我,萧凌雪是他的外甥女,是我的表姐。可他也从来没见过,只知道萧凌雪是昆仑派的。” 冷月风听她说她爹也不知道多少,心中冷了一截。他实想挖出他认为有的他父亲当年之事中隐藏的东西。他师父对那事似乎都不大清楚,总觉得有什么莫名的东西,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所以冷月风极想知道与他父亲比武的萧凌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可对她又茫然不知,想获取哪怕一鳞半爪的线索。 崔天涯的话让他非常震惊,他觉得一定有什么东西被隐藏了起来。在他心里还有另一件事,就是东厂的情况,他想从萧凌雁这里获得一些讯息,他也知道这非常难,萧凌雁会轻易告诉他? 萧凌雁道:“我爹曾说过,二十多年前,大概有二十七八年了,有个扶桑人告诉他,萧凌雪是他的外甥女,她是在回疆的一个毡篷中被唐关带回去的。她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姑母,名叫萧洁冰,萧凌雪当是随她母亲姓的。我爹觉得萧凌雪这名字不错,便给我取名萧凌雁。” 冷月风觉得这里面又充满了迷团,问道:“那扶桑人怎知道这些?你爹既是那萧洁冰的弟弟,对萧洁冰的事当然知道。” 萧凌雁道:“我爹今年六十岁,比他那个姐姐小四岁。他说过,在他十四岁的时候,他姐姐有一次行走江湖,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失踪了。过了一段时候,听人说他姐在什么地方出现了,可到了后来,还是杳无音讯。我爹说,他姐肯定出了什么大事,但音讯全无,全家着急难过得不得了,可又没有办法。我爹说,他姐在家很受宠。我祖父祖母临终时交代我爹,无论如何也要查出我姑母的下落,不然他们在九泉之下将不得安宁。而且,他姐待他很好,他最喜欢的便是姐姐,简直把她当成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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