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一回 丝路山庄 第六节
冷月风道:“那扶桑人说过萧凌雪后,你爹有没有找过萧凌雪呢?” 萧凌雁道:“找过了。我爹去昆仑派时,昆仑派的人说萧凌雪去东南沿海了。那时昆仑掌门也不在,我爹问了掌门的夫人,唐夫人问我爹是什么人,我爹没说。我爹想找到萧凌雪,便去了浙江,可也找不到。过了很久,我爹听人说萧凌雪已被封在昆仑山的山洞里。” 冷月风道:“这些东西都搞不清楚,还是说别的吧。你父女俩怎么在东厂做事呢?” 萧凌雁道:“我也不知道呀,我爹很早就为东厂办事。在东厂有什么不好?” 冷月风道:“你难道看不到?东厂欺压百官百姓,飞扬跋扈之至。你这傻丫头,你自己就不跋扈?进了那个圈子,你想不杀人都不行。况且杀着杀着,你对被你杀的人根本就不会产生丝毫的怜悯,和杀头畜生都差不多。你不觉得这样很可怕?”冷月风只觉这萧凌雁虽是东厂之人,然而却单纯得很,况且那次没立刻取掉他的性命,对她倒不怎么憎恶,觉得定是因她父亲的缘故,她才成为东厂的狠辣杀手。他是个奇怪的人,判断人有自己的标准,很少用普遍流行的道义。 萧凌雁一听不禁有气,没再理他。一时间寂静异常,周围小虫鸣叫之声不绝于耳。冷月风看着满天的星星,道:“虽没淡月,可这星光也是能照人的。”是的,星光也能照人,满天的星星正在看着满天下的人,也在看着冷月风和萧凌雁。小虫叫得更欢,似乎得到了活着的乐趣。 冷月风听着虫叫,心想:“一只小虫的一生与一个人的一生到底有何区别?人会想千千万万的事情,小虫会想吗?大概是不会想的,它有它的方式。各人都有各自的方式,各人都有各自的活法,各人都有各自的做法。萧凌雁做着她的事,她当然不会认为她做的事有何不妥,她杀人,大部分被她杀的人不也杀人?谁的杀是对的?看来还是萧凌雁不对,为何不对呢?她帮东厂杀人,东厂可恶,但她认为东厂是坏东西了?当然不会,她爹在东厂做事,她似乎什么都不懂。小雨说过那番话,她就没再把剑刺深,为什么?最起码她见到了另外的一种人,见识了不是东厂的理念,她就受到了冲击,她就刺不下去了。” 冷月风萌发了想改变萧凌雁的念头,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女孩,不能让她如此下去。想到此处,他突觉好笑:一方面这事难度何等之大,另一方面自己对她了解多少?凭一两句话,呆一会儿,见过几次,便当她不错得很,自己难道是呆大头?莫非见她美貌就当她是宝贝?美貌女子再凶恶也能原谅? 他看着萧凌雁美丽无邪的双眼,道:“东厂其他的人对你们父女俩怎样?” 萧凌雁道:“我们与其他人不怎么接触,连李人血是什么人、长相如何、年岁多大都一无所知。” 冷月风道:“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萧凌雁道:“没别人了。我娘很早就跟人跑了,我都不记得她长什么样。” 冷月风道:“你知不知道三月初二那天会来哪些东厂的人?东厂已有多少人、什么些人在这一带?” 萧凌雁道:“我也不知道呀,我和我爹在接受行动命令时,没几个人在场。” 冷月风甚觉失望,但对萧凌雁十分相信,因为她很轻松很自然。他又问道:“那是什么人给你们下命令呢?” 萧凌雁道:“那人戴着面具,说话声比较轻柔,带着几分和气。” 冷月风没得到一丝头绪,他仍然不死心,道:“你能不能让我跟踪你,到给你们下命令的地方?我知道你很难答应,我若没受伤,肯定会暗暗跟踪你。我很不明白,干吗为东厂卖命呢?东厂没什么好东西。” 萧凌雁道:“我当然不会答应。东厂是为皇上效命的,我们在东厂做事,就是为皇上做事,干吗管东厂其他人?” 冷月风背疼得厉害,想尽快回庄看看情况,再给伤口上些药。可好不容易才抓了这个姑娘,就这样把她放走而几近一无所得又很不甘心。 冷月风道:“萧姑娘这般好看,可与谁人定亲来着?” 萧凌雁脸红了起来,夜色中冷月风也看不出。 萧凌雁道:“你问这干吗?你不觉得自己很冒昧?”想到自己被他抱了很长一段时间,心下暗暗发笑。 冷月风忙道:“是很冒昧,我随意问一下,别无它意。” 萧凌雁这才道:“没有。不过,说句自夸的话你别见笑,对我有意的人能从这排到丝路山庄呢。唉,那些人太俗了。” 冷月风正想着一个问题。一个人要改变另一个人是很难的,而一个男人要改变一个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用爱情,爱情对改变人来说是最有力的。用爱情,当然就要动真格,他不喜欢把爱情当游戏,他不喜欢游戏式的欢悦,他喜欢另一种欢悦。 可是,冷月风会不会爱上萧凌雁?萧凌雁会不会爱上冷月风?以后的事情又会怎样?许多东西都是变幻莫测的。 “姑娘说得不对,从这排到北京城还差不多。而且,有的还是人中之龙,我绝不会是这龙中之人。我不是说我一定不排队,是说我不是龙,只是庸俗之辈。关于会不会排队,以后再看着办吧,若太挤了我就趁早溜掉。说句正经话,你别为东厂做事了,血腥沾多了对你没好处,我不知道你爹是怎样的人。”萧凌雁脸露微笑,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冷月风又道:“你怎么也不问问我的底细?” 萧凌雁道:“我管你干吗?我们萍水相逢,聚后又散。似你这等好武功,死得太早很是可惜,你还是离开丝路山庄吧。为逞一时之强送了性命,你就的确不是人中之龙了。”她说这话时很是真诚,她对冷月风印象不错。 冷月风道:“我说过,我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碌碌无为的庸俗之辈。我就为了逞强,充好汉去送死。只是到时候,我希望你来一剑把我刺死,那我死了也算值得,让你这个美女一辈子记住我不也很好?” 萧凌雁道:“我杀起人来可毫不手软,你不杀我,到时我可决不留情。我也不知道杀过多少人,会记得你什么?” 冷月风叹口气,手浸在夜的黑色里。那夜的浓黑流淌在萧凌雁的身上,又从萧凌雁的身上流到冷月风的身上。冷月风揽了一揽从萧凌雁的身上流过的浓黑,细细品味着浓黑中的萧凌雁青春的气息、温软的馨香、凛凛的杀气,万般心情涌上了心头。 美好的东西也会杀人,有许多次还是错误地杀。这是一般意义上的错误,对冷月风来说,杀人,除了杀几乎必定会杀其他无辜人的人,没必要讨论对与错。萧凌雁这种美丽的女孩被打造成杀人的工具,是一种悲哀。他越发想改变这个别人杀人的工具。然而,这种念头或许根本就不该有。 冷月风道:“我得尽快回去,也不知庄里怎样了。我把你带到丝路山庄去,我向庄主说一下,你不会有事的,我随时就在你身边。别问我要怎样,我不想你参加这场厮杀。如果我没事,我尽量不放你,这其实很不好。”随即快速封住她的哑穴,说道:“多谢你刚才没出大声。”他站起身,又道:“你这么漂亮,我抱着你还真不好意思,也没法子。唉……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谁不想抱?” 冷月风抱着萧凌雁避开萧青山回到庄中。 夜虽已深,可庄中还有很多灯火。冷月风抱着萧凌雁来到众武林人士住宿的房舍前,只见灯火繁多,房舍前围着一大圈人。他没放下萧凌雁就挤入人群,见地上躺着一排排死尸,骤然冒出一身冷汗。 时逢雨和韦丐正在人圈里,二人见冷月风抱着个姑娘,挤过去奇怪地看着冷月风和萧凌雁。 冷月风道:“怎么?怎么可能呢?” 韦丐道:“我们几个出来的时候,听到有几处打斗,好像也只有两三处的样子,等我们到了一处时,就只看到几具尸体了。也不大清楚南宫庄主在哪,一会儿这里有人相斗,一会儿那里有人相斗,留下来的是具具死尸。我们也不知道敌人有几个,甚至连看都没看到。” 时逢雨道:“师兄,这姑娘像那天见过的萧凌雁嘛。你不是追对手去了吗?就是追她去了?” 冷月风道:“凶手怎么如此可怕?连看都没看到。这姑娘是我抓来的,或许有些作用,她就是萧凌雁。” 时逢雨道:“你打算怎么处置她?杀了吗?” 冷月风道:“不打算杀。庄主呢?怎么不见?” 韦丐道:“庄主去他子女那边看看,马上就来。” 不多时,南宫星快步走了过来,后面有人抬着三具尸首。冷月风听到“庄主来了”便挤出人群。南宫星脸色凄然,他指着后面的三具尸体,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冷月风心道:“难道他的子女也被杀了?”他抱着萧凌雁,走近三具尸首,一一看过,心下暗道:“丝路山庄无法抵挡对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