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一回 丝路山庄 第七节
原来这三人是慕容世家顶梁柱般的人物——慕容经、慕容谊、慕容浪。慕容谊属老一辈,无叶曾对冷月风说过,这慕容谊的武功虽比南宫星略低一些,却不亚于武当丹青真人。虽然丹青真人的武功比无叶低出不少,但也是一流高手。慕容经、慕容浪是年轻一代的,武功也只略低于慕容谊,绝差不了多少。 南宫星好久才道:“慕容谊与我相交多年,慕容经、慕容浪我也很是喜欢,他们武功都很高强,怎么可能瞬间被杀?甚至丝毫不见搏杀的痕迹。我刚过去时,几个庄丁就向我报讯。我探视了一下,他们死去已有半个时辰了,都是被点中大穴而致命的。”他已看到冷月风抱着的萧凌雁,虽然奇怪,也没问冷月风。 冷月风道:“这等身手简直骇人听闻,便是我师父也无如此本事。” 无叶武功如何一般的江湖中人并不知晓,当今武当派实以无叶武功最高,便只整个武林,和无叶旗鼓相当或能胜他的也只有两三人的样子,这一点无叶知道。因为无叶与华山张疏影因误会斗过一次结果不相上下。而张疏影与少林天开大师、白莲教教主杨情味并称当世三大高手。 南宫星紧锁眉头,道:“这只会是李人血,我起初认为我能对付李人血,眼下看来是不行的了。谁也不知此人底细,依这次看来,难道他比天开大师、张疏影、杨情味三人还要高出一筹?” 韦丐道:“庄主特地在他家前面为慕容氏三人腾出了一间房,对手显然早已探明。冷少侠、时少侠也要时刻警惕,凶手随时都可能发出致命的一击。" 冷月风紧紧盯着慕容三人。那三具尸体的眼珠全都凸出,似乎比鱼眼都要鼓。看他们的面目表情,临死时好像并不太痛苦,人在死的时候应该很痛苦,不痛苦就不正常。他们死得的确不正常,甚至离奇古怪,而离奇古怪的死在此时又是正常的,正常了就吸引不了眼球。冷月风对杀人之事一直觉得恶心,但他似乎有种怪癖,就是看死尸,世上绝少有人像他那样经常性地看、久久地盯着看。可是,没人知道,他看死尸时经常冒冷汗,久久地冒,不是恐惧,绝少有东西能令他惧怕。现在,他又神情专注一声不吭地看起死尸了,直至萧凌雁挣了挣,他才摆脱了那三具尸体的吸引。他抬起头,沉默片刻后见南宫星仍在旁边,道:“这是萧凌雁,我想对手可能会来救她。” 南宫星道:“把她就放到我家楼上好了,我叫树儿到云儿那边去。嗯……你自己去就可以了,你把她带到树儿房里,你就呆在那里,以待对手到来。我让慕容三人在那边也是想让他们保护一下年轻人,没想到弄成这样。”停了一下,接着道:“事情弄到如此地步,是我没有考虑妥当,原本希望大家聚到一起,消消东厂的气焰。唉……现下想来,我们丝路山庄的人若全部逃走,也不致连累各路武林英雄。” 数十人围在四周,对慕容氏三人之死议论纷纷,多数人对东厂更是惧怕。既已来此,一切都是没用的了。有人说大家还是集中逃离为好,否则会被杀得一个不剩。有人说虽死去不少人,但还能拼一下,这时想逃也逃不掉了。 冷月风道:“他们没怎么对丝路山庄本庄之人施以辣手,定是要先杀高手,以削弱我们的力量,到三月初二大举进攻,以图杀光所有人。” 南宫星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打算从今日起让各位英雄日夜都聚集在大厅中。这样虽有所不妥,但对手将难有下手之机。今晚一共有四十八人被杀,我叔父也遭毒手了。” 夜已很深,南宫星叫人处理完尸体后即把众人带到大厅。虽然有些冷,众人都是练武的,也还受得住。 冷月风要时逢雨和自己在一起,他依旧抱着萧凌雁,三人来到南富星家的楼上。冷月风叫起南宫树,南宫树刚刚睡下,冷月风将意思对他说了。 南宫树道:“你们是来帮助我庄的,这等小事哪有问题,我这就到那边。”说着出了去。 冷月风见房里只有一张较大的床,对萧凌雁道:“这就睡吧,我们在椅子上靠靠。”他伸手解开萧凌雁臂上的“曲泽”穴,道:“你自己脱外衣还是要我给你脱?我可不是正经人。” 萧凌雁显得很平静。将要燃尽的蜡烛发出柔和的光芒,照着她平静的脸。冷月风看着她,微微笑着。她睫毛很长,眉毛很黑、很浓,眼睛很大、很黑、很亮。 冷月风掀开被子,将萧凌雁放到床上。萧凌雁褪去外衣。冷月风把她放倒,连点四下,封住了她臂腿上的四处穴道,盖上被子。 冷月风道:“其实你也跑不掉,我只是把稳一些,睁这么大眼看什么?你得听我的。”时逢雨在一旁一声不吭地看着他们。冷月风坐到椅子上,时逢雨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两人一闭目,不多时就睡着了。 翌日清晨,冷月风与时逢雨差不多同时醒来。 时逢雨道:“你把这姑娘抓来的作用就是她不能动了。别人纵不救她,还是要来的。” 冷月风道:“对方少一人总是好的。”他走到床前,萧凌雁正睡得香,白净标致的脸依然平静。冷月风有些感动:“她的内心是平静的,没什么惧怕,她定然是相信我的,一个敌人竟能对我相信如此!她凭什么相信我?也许她自己都不清楚,也许她自己都不想知道为什么。” 能真正相信一个人很困难,至亲至爱的人况且都有怀疑对方的时候,何况敌对的人?能真正相信别人,必有海纳百川的大度。女人有女人的大度,女人会不会有男人认为的大度?心灵纯洁(何谓心灵纯洁?)的女人或许有。萧凌雁的心灵纯洁吗?杀人的人、杀过很多人的人的心灵也能纯洁吗?也许能,这要看这样的人杀人的目的或为何杀人。可能对萧凌雁来说,她杀的是些不忠不义叛乱造反之徒。也许她自己都没真正搞清(就是说,她还没给自己设下标准)那些人该不该杀,但既然她父亲认为该杀(即使她父亲心里认为不该杀,口中总会搬出道理意图让人觉得的确该杀),她也就跟着他杀,这不能用道义公理来解释。认为该杀的人有自己的道义公理,认为不该杀的人也有自己的道义公理,调和这种矛盾的暂时性的一面只能用前进,能否彻底根除这种矛盾(不是它的暂时性的一面)?若能根除,那根除的时候是否就是前进得近乎不能前进的时候? 隔壁南宫雨的房里有脚步声响起,冷月风知道南宫雨已起床了。时隔不久,南宫云、南宫树、南宫雨三人差不多一起过来了。萧凌雁这才醒来,仍是不能动。 南宫雨道:“这么个标致娘们没来由的到这杀人,我猜啊,杀人是假,犯贱才是真。想必你早就耳闻这里来了许多男人,特地赶来投怀送抱了。” 冷月风向她连使眼色,她装作没看见,把这番话硬是说了出来。 萧凌雁双眼噙满泪水,美丽的脸庞动了几动,泪珠滚到脸颊,脸上的姿容却更为动人。冷月风站在一旁很觉尴尬。他想改变萧凌雁,不希望有什么言语刺激她。 南宫雨见萧凌雁流起泪来,先是一怔,接着感到一阵痛快,笑了起来,道:“你这魔头,和我一样,白长了副漂亮脸蛋。你过得不是很快活吗?你杀人时不是很嚣张吗?眼下怎么了?还有脸哭!” 冷月风心下微觉不快,伸手解开萧凌雁的哑穴,笑着道:“我正想听人吵架,你们两个好好吵一场。”萧凌雁给了他一个自眼,仍然一声不出。 南宫云、南宫树来到时逢雨的身边,和他谈论这两天的事,不管南宫雨如何。 南宫雨觉得自己也没怎么过分,听冷月风如是说,显然他是想帮萧凌雁,心下大为恼火,道:“这个女人对你手下留情不过是因你有一副好长相,你不把她杀掉,留在这有何企图?” 冷月风淡淡地道:“这么简单的事还要问我?你看她生得如此美丽动人,我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还会有什么别的企图?” 南宫雨虽知他在说笑,仍火冒三丈,大声道:“把她放在我家里,更污了我家。你有什么企图到别处去,把我这当什么了?我这本己够污了,你还想让我死掉?真正岂有此理,怎会做出这种事,看你们还有三分人样,一个个禽兽不如!” 南宫星正好来到门口,见南宫雨发牢骚,走过来伸手要抚她的头发。 南宫雨狠狠地推了南宫星一把,泪流满面地道:“你们都不是人,都给我滚。” 南宫星甚觉尴尬,道:“冷少侠、时少侠,这丫头自小就受宠惯,说话就是这样,还请你们见谅。萧姑娘,我代她向你赔不是了。你也只是行你本分的事,日后如有机会领教姑娘的剑法,我会感到欣慰,这几天就委屈姑娘了。” 萧凌雁见南宫星客气有加,忙道:“庄主哪里话。庄主不愧身为‘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单只这分修养就令小女子钦佩。” 南宫星一拱手,道:“我是无能之辈,眼见形势岌岌可危,却一筹莫展。” 冷月风等南宫家的入走后,对萧凌雁道:“吃饭的话我喂你,你有什么别的事就告诉我,我去请南宫家的女佣帮忙。”萧凌雁没有吱声。 白天之事、个人言语概不赘述。 这天晚上,冷月风正和时逢雨、萧凌雁说话时,忽听得几名庄丁在外面大叫:“庄主、庄主,不好啦,丐帮韦帮主遭毒手了。”声音由远及近。楼下传出南宫星的声音:“我马上就来。”话音刚落,冷月风已听到开门声。 时逢雨道:“要不要去看看?” 冷月风道:“我去还是你去?” 时逢雨道:“我去。” 冷月风道:“你去喊一下南富少爷,三人一道去。” 时逢雨点点头去了阳台。冷月风听到时逢雨喊了南宫云、南宫树,三人一起跳下楼去了。 萧凌雁见冷月风有点着急,道:“他刚出去你急什么?” 冷风风道:“谁知道呢,我急不急自己又不能完全控制。” 萧凌雁道:“你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干吗要控制我呀?一个大男人把一个姑娘控制起来别人会怎么想?” 冷月风道:“那又怎么了?我又不是单独和你在一起。” “单独在一起那还了得?”南宫雨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冷月风向门口看去,南宫雨推开门站在门口。 冷月风道:“那也不尽然,小姐怎知我不是君子呢?” 南宫雨走了进来,在床沿坐下,幽幽地叹了口气,冷冷地道:“我不知道什么君子不君子的,我只知道有很多无耻之徒。” 冷月风道:“我还真想永远无耻下去呢,无耻有什么不好?无耻的人总活得很风光、很快乐。” 南宫雨转头盯着萧凌雁,忽地流下了泪水,悲声道:“真的吗?那我也想做无耻的人。”说着伏到萧凌雁的身上,痛哭起来。 萧凌雁茫然不解,看了下冷月风广道:“你不要哭,不要这样好不好?” 南宫雨陡地坐起,有气无力地道:“你假惺惺的干什么?你心里是不是在笑话我?觉得我不懂事?” 萧凌雁道:“我又不了解你,怎知你懂事不懂事?” 冷月风道:“你……小雨,有什么事总能解决的,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会伤身体的。你看你,过成什么样子了!” 南宫雨似笑非笑地道:“不要放在心上?你当然不放在心上,哪里管过我的死活。对不起,我……我实在没法过了。”说完便看着烛火,呆呆出了会神回房间去了。 时逢雨回来后,将具体的情况说了:“丐帮孟长老说,韦帮主先前与他们在大厅中,然后有名庄丁来到大厅对韦帮主说了些什么。韦帮主当即起身,说出去一下,马上就回。孟长老只道他去外面察看什么,过了不久,几名庄丁在大厅后叫了起来。孟长老和几个人从后门出去跑到那几个庄丁边,却见韦帮主躺在枯萎的花树丛中,已经死了,身旁还有一具尸体,好像就是那庄丁。韦帮主也是被点中死穴一招毙命的。南宫庄主言道,此人定是扮作山庄之人,叫庄丁去把韦帮主找出来,待杀了韦帮主,再把庄丁杀了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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