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二回 雪峰望月 第三节
淡淡的月光洒在萧凌雪的身上,一种神秘的韵致在她的全身流淌。萧凌雪的白衣雪地般清洁明净,冷月风似乎觉得身旁站着一个冰清玉洁的圣女。她恬静的笑容月光般含蓄动人,她清澈的双眸星星般亮泽无瑕,她优美的身段银河般朦胧典雅。 萧凌雪道:“月亮还是很好看的,在这清冷寂静的山顶看月更是难得。”她仰着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月亮,渐渐地,脸上浮出一种淡淡的、令人眩晕的微笑。 她在看月亮,看得入神,全身上下美姿毕现。冷月风在看她,看得入神,冰冷的风钻入衣领衣袖,他也毫无知觉。 雪峰之颠的两个人一动也不动,惟有的声音就是呼吸与心跳,世界静到极点。两个人的影子一前一后紧接相连,伏在雪上,月光暂时落不到那片雪地。藏在雪下的冰呢?月光自然更加落不到。 冷月风的脸上渐渐浮出笑容,他却不知道自己在笑。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凌雪蓦地一瞥眼,见冷月风正看她看得出神,忙要板起脸,却板不起来,反被他脸上的笑容所吸引,多看了几眼。她微觉不安,又看向月亮,说道:“你叫冷月风,这名字让人冒寒意。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冷。可我却觉得你的冷是沉在了眼底隐在了脸后。” 冷月风也微觉不安,道:“冷不冷对极少数的几个人并不重要,这几个人是至亲至朋至爱的人。月亮是挺好看的,我还从没在这般情境中看过,得静下心来看。刚才你看得入神,我们一道看吧。” 两个人都仰着脸看月亮,看了片刻,冷月风便在假看了,他从那月亮上看不出多少美。 “像她这样的女人,以前喜欢她的人定然不少,可许多人喜欢她什么?有几个人能真正看懂、真正品味她这种贴切万物之美的神韵?能深刻领略她的美的人才配爱她。可她这个人的心又怎样呢?”他不停地想着。 萧凌雪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想去师父师娘那里看看。” 冷月风好不容易回过神道:“唐掌门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家,此时也不在,这是崔弦的儿子崔天涯说的。这崔天涯我并不深知,应该还不错。他说他从小就很讨厌他父亲,而近几年他在崔弦面前显得很听话。你……你不要和别人说这。” 萧凌雪道:“我还是要去一下,那就是我家。我师娘和晓忆妹妹应该在。” 积雪被踏出一层脚印,一捧捧月光窝在其中,瞅着下峰的两个人。 萧凌雪在西面的被封洞口停住,看着炸出的洞,涩然道:“这洞,定是他们弄出的了。也不知剑风窝在这伤心了多少天,师父师娘晓忆他们定然经常想起我。” 冷月风道:“他们都会高兴的,虽然一时难以置信。” 萧凌雪向里走去,步子轻柔。到了最里边,伸手贴住冰壁,低头静默片刻,算作对柳剑风苦守多日的回报。 冷月风站在稍稍探往洞里一节的月光上,心想弄出这么个洞来也花了大力气。等了会,往里走进,见萧凌雪雕像般,道:“萧师叔,快下去吧,你如此站立太久,说不定会气血翻涌。” 萧凌雪回过头,轻声道:“那也没什么,我心里毫无悲切,不像他在这的时候。他看着冰,眼里应该只有绝望。” 冷月风道:“你知不知道你已经与冰合成一片了?我站在这只看到一片隐隐的白光。” 萧凌雪慢慢向外走来,道:“下山吧,明日就赶路,总不能让东厂的奸谋得逞。虽然加入义军与我无关,但不能让他们的家人受到迫害。早听闻东厂手段毒辣,避开为好。” 二人下了山,萧凌雪带他来到唐关家的门口。夜已很深,地上有些泥。萧凌雪和冷月风走到刘沁人和唐关房间的窗下,萧凌雪伸手在窗上敲了不久,里面传来说话声:“这么晚了,谁呀?”声音已显苍老,但萧凌雪听得出这是刘沁人。她登时百感交集,道:“师娘,快开门。”声音有些哽咽,但没说她是谁。 刘沁人听是女子声音,只道是唐关的女弟子或男弟子的妻子。她穿起衣,下了床,点燃灯后到外间屋子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两个年青人,一男一女,一时却没看清那女子是谁。 刘沁人把灯凑到萧凌雪面前,这才看清她的脸,却吓了一跳,灯掉到了地上。她还能清楚地记得萧凌雪。 萧凌雪没敢动,轻声哭道:“师娘,是我,我没死,我还活着,你摸摸看。” 刘沁人伸手拉住她的手,摸了片刻,道:“我这是在哪里呀?我是在做梦吧?”用手在腿上狠狠捏了两下,惊道:“不是在做梦。”冷月风道:“她确实没死。”刘沁人全身颤抖,失声痛哭起来,只是道:“凌雪,阿雪,孩子啊,我一想到你就哭啊。”萧凌雪一把抱住她,伏在她肩头哭了起来。 冷月风很有感触,看着她们,虽然看不清。 这时侧屋传来了唐晓忆的说话声:“娘,你在干吗?有谁来了吗?” 刘沁人忙道:“晓忆,快来,是阿雪回来了,是凌雪。” 唐晓忆的房里灯亮了。“娘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唐晓忆拿起灯走到外屋,看到门口陌生的冷月风很是诧异,又见母亲与一白衣女子抱在一起,很是摸不着头脑。 萧凌雪松开刘沁人走出几步,来到唐晓忆面前。唐晓忆抬起拿灯的手,这才看清真的是萧凌雪。她慌不择地把灯甩到地上,一把抱住萧凌雪,也是痛哭起来,道:“姐姐?姐姐,我这是怎么了?我还没醒吗?在做梦吗?” 这时有人从唐晓忆的房里走了出来,手上拿着根蜡烛。萧凌雪见他是师弟辛优恒。 辛优恒道:“是三师姐?真的是你?” 萧凌雪道:“你是辛师弟吧?我还认得,虽然你变了些。” 辛优恒把蜡烛放好,拣起两盏灯,都点上了。 萧凌雪这才松开唐晓忆,仔细看了看这个妹妹,她已是中年人了。萧凌雪转过头看了看刘沁人,刘沁人老了很多,头发已经花白。刘沁人、唐晓忆一时不知说什么,只全神看萧凌雪,萧凌雪却与以前一般无二,二人心下奇怪至极。 萧凌雪拉着冷月风道:“你们猜他是谁的儿子?”三人都看着冷月风,当然不知他是谁。 冷风风关上门,在几人身边站定。 萧凌雪道:“他是我二师兄的儿子,他叫冷月风。” 刘沁人颤声道:“他是小情的儿子?小情呢?” 冷月风跪下向刘沁人、唐晓忆、辛优恒各拜一记,站起身道:“师祖母,二位师叔,我是我爹的遗腹子。我爹去世已二十三年了。萧师叔用前辈传下的内功心法休眠了这许多年,我今夜才把她找了出来。” 萧凌雪道:“东厂欲对昆仑派不利,师娘知道了吧?” 刘沁人道:“我们准备明早就走。天涯来报的讯。” 冷月风道:“崔天涯什么时候到的?” 刘沁人道:“就是今天下午。” 冷月风道:“我步行的,只不过我是从敦煌直接向西穿戈壁沙漠过来的。他应该是骑马的,得从北绕道过来。不过我这步行比骑马慢不了多少。崔天涯有没有建议往哪边走?依我看,向西或许可避开东厂的人。” 刘沁人道:“崔天涯也是这般说,唐关相当信任他,以前说过这崔天涯不错。” 萧凌雪道:“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了崔弦这个恶贼。” 刘沁人道:“先不说这些了,你们饿了吧?我给你们做些吃的。” 萧凌雪道:“不麻烦师娘了,我和晓忆去做。” 辛优恒笑了起来,比较着看了一番萧凌雪和唐晓忆,道:“晓忆居然有这么年青的姐姐,真是造化弄人。原来上天是这样的明理,三师姐若真的那样死去,老天就瞎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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