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二回 雪峰望月 第五节
二人快速向前跑过十里,待看不到东厂之人时向左奔去,躲在一个低低的草坡后。昆仑派众人过去不久,东厂之人也全部过去了。 冷月风看看双方距离,只有十来里的样子,叹了口气道;“这下可不好办了,唐师祖要从东厂的人手里救出他们,难。好在他们是要对付唐师祖,估计一时还不至于胡乱杀人。” 萧凌雪道:“这个崔天涯是不是与他们密谋了?你对他又没什么了解。” 冷月风道:“你师父应该了解,难道你不相信你师父?我确实不大知道他怎样,觉得可以。嘿,当日在丝路山庄时,他要与南宫小姐说话,我跑去捣乱,他好像不高兴,从这看不出他这人怎样。” 萧凌雪道:“你坏得很呀,破坏人家少年人的情致,想必你看上了那小姐吧?这不大像,看上人家干吗不自己去争取呢?捣别人乱子可不好。” 冷月风道:“言重了,我那只是闹着玩。我要看上了人家就只做自己的事,凭自己的实力争取到。” 萧凌雪道:“哦?你很相信自己?这也难怪,武功这么好,长得又英俊,举止又潇洒沉稳,性格嘛,我是不知道的。将来你要找的定是性格开朗、超凡脱俗的侠女,我给你存着心,找到了定会给你做媒。” 许多人的性格开朗得很,但一窥其内心,就根本不是开朗的人。 超凡脱俗就是一个人在思想的深度上比同时代绝大部分人要深,在思维的高度上比同时代绝大部分人要高。从这个意义上说,超凡脱俗的人在任意时代都有,且少之又少。而一切以引人注意的形式标明自己与众不同、一切以新的标签试图引领时代潮流、一切以怪诞的方式装扮自己或清高或别人不会理解或蔑视世俗,都是俗不可耐的行为。很简单,因为对整个人类来说,前进与发展是第一性,思想与思维对人最重要,不论那种思想与思维是科技还是人文方面的。俗,没什么不好,但俗不可耐就不对劲了。从俗中至少可以体味快乐,它至少为快乐的诞生提供了条件。它值得提倡,值得称道,可它却不时地被俗者自己无情地嘲弄、无情地讥讽、无情地侮辱。(萧凌雪说的超凡脱俗是通常意义上的还是上述意义上的?目前还不清楚。) ——冷月风道:“谁是性格开朗、超凡脱俗的侠女呢?再说,侠女不侠女的又没多大关系。”顿了顿道:“我们往回去,看看他们在不在。”他指的是崔天涯、辛优恒和那昆仑派的十个人。 二人快步跑到与东厂六高手相遇处,没有人,也没有尸体。草地上只看到一层凌乱的马蹄印,新出的绿草遭了次难。 萧凌雪道:“怎么看不到一匹马?难道那些马全都跟着跑了?” 冷月风道:“我们追不追那些人?跟踪他们,若唐师祖与他们相遇,我们也可相助。” 萧凌雪应了一声,二人踏着青草沿河走去。 萧凌雪显得有些累,见河畔有三个毡篷,道:“你没买马的钱吧?我身上也没多少,昨夜只要了师娘给的一小部分,她却很不高兴呢,我说我也无须买贵重的东西。我们去借一下,看行不行。”她会说一些维语,找到一个四十多岁的牧民后,用维语道:“大伯,我是那边昆仑派的人,我们有些急事要去办,没足够的钱买马,能不能借你的马用用?先给你一些钱,如果马不能回来,比如死了,我们会还你一匹或给你足够的马钱。”那牧民知道不远处的昆仑山中有个村庄,听说里面人都很不错,经常做些善事,当下道:“不要紧的,你们有事就用一下,不要垫钱了。”他说完把不远处的一匹牧羊马牵来,道:“我就这一匹闲马,另一匹不久就要用。你们合骑吧,看起来像是小两口,不是也没关系,就骑个马嘛。”萧凌雪面色一红,冷月风却是不懂。那牧民见萧凌雪脸红,还道自己说中了。 萧凌雪拿起马缰,用维语道:“多谢大伯了。” 冷月风笑道:“也不知是你嘴厉害还是你好看,总之骗到一匹马了。” 萧凌雪白了他一眼,望向远方,喃喃道:“要是杀起来,我派会死很多人的。”二人走了几步,萧凌雪道:“我再去骗一匹来。”她跑到另两个毡篷里询问了一番,那两户牧民的坐马已被骑走放牧去了。萧凌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冷月风道:“师叔,你骑马,我牵马,我跑不累的。” 萧凌雪听他如此说,当下说道:“这么长的路程跑下来会累的。在武林中我也算有些名气,不会太过拘泥。你也骑上马来,这又有什么了?” 冷月风道:“师叔说的在理。只是,你我年纪实际上差不多,这总不大好。这点路程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 萧凌雪道:“你呀,不知跟谁学的,没什么啦,中原人就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讲究。这一路还不知要跟多远呢。” 冷月风道:“我先跑一段,如果遇到马匹,再借一下。” 萧凌雪道:“这样也好。你去外面的时候,你师父怎不给你一匹马呢?”说到她师父,她又思念起了柳剑风。 冷月风道:“在中原的时候,没马也可以。武当派备有马匹,我仗着轻功好、内功深,觉得不用马还好些,省得放,挺麻烦的。我们刚才骑的马怎不见了?东厂的人也不会要,一人一匹就够了。我们往前去或许还能找到。” 说找到还真能找到。到了先前下马的前方约五里处,有两匹马正在左侧一个草坡上吃草。二人到了坡上,坡后还有好几匹马。 萧凌雪和冷月风骑上在低坡的两匹马,萧凌雪在借来之马的身上踢了一下,那马往回奔去。 冷月风道:“那马会回去吗?” 萧凌雪道:“一般都会,只要它往回跑。” 冷月风道:“假如它跑离了怎么办?我们追踪东厂的人也不急于一时,少休息就行了。马对牧民来说很珍贵,还是把它送回去吧。” 萧凌雪道:“这样也好。你该不是刻意要这样吧?你一贯就是这样?说着玩呢,不生气吧?”心下有些后悔:“自己怎能说他刻意这样?他干吗要在我面前表现?我也真是的,想是以前要在我面前表现的人太多了,遇着一个年轻人,便随意这样说了。”她侧目看了冷月风一下,又想到:“那牧民说我们在一起像是夫妻,这也难怪。月风看起来的确出众,看情形,人品、性格也是不错的。我说要给他存个心,只是要找个与他般配的女孩确实不易。哎呀,我竟这般自负,一直都认为自己不错得很。”想到这,她微微笑了起来。 对一个人来说,判断另一个人是自信还是自负的唯一标准是那个人有没有用言语和行为把轻视别人表现出来,这是个不得已而用之的标准,它肯定有问题。自负是自信的前提与出发点,不觉得自己了不起,相信自己什么?总归得有相信的东西。一个人自负后,才会有自信。每个人都渴望了不起,然而总有突出的人,所以,每个人都先得盲目自负,越无能的人就越得盲目自负,一种深藏在内心的自负。浅层次的“自负”分两种:一是虚假自负,是自负的对立面,把轻视实力强于自己者用言语和行为表现出来的目的只是让强者不轻视自己,借以得到自慰式的虚假满足,对强者甚至对自己掩盖内心的自卑或对强者的怯怕;一是变态自负,是脱离自负本质的自负,把轻视实力弱于自己者用言语和行为表现出来的目的只是让弱者仰视自己,借以得到膨胀式的泡沫满足,泡沫消后,自己还是仰视强者的自己,泡沫的繁荣只在心里留下一丝淡近空无的影子。自负与轻视别人没有任何关系,与重视别人也没有任何关系,从这方面根本就判断不出。盲目自负的好处在于:现在还没成为什么,还没较强的能力,但必会成为什么,必会有才能,因为每个人都有巨大的提升空间。盲目自负将产生强烈的上升前进的欲望与冲劲,而这就是生成一大堆东西——诸如毅力、勇敢、坚持不懈、永不退缩、永不言败、宽容、大度、开朗、纳新、眼光长远、深刻等等——的肥沃土地。对一个人的一生来说,成为什么却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就是上升前进的过程。(精彩!关于精彩,会出现在后文恰当的地方,阐述和议论性的文字与小说有重要关系。)自信就是成熟的真正的自负,在表面上却不打击别人,所以自信受到大家一致欢迎,所以自信远较假自负危险、虚伪。 冷月风见她微笑起来,直觉得——仅仅是他觉得——这是世界上的女孩最好看的笑了。他以为她是在笑他,或是在笑她自己的话,当然不知道这是她发自内心自负的微笑,加上她本来的面容,所以这个笑很能迷人。 冷月风道:“我这个人就是想表现,尤其是在漂……”说到这陡地停住,侧目瞟了萧凌雪一眼,心道:“我见她美丽动人、风采靓丽,竟忘了她是何人,更是要说这样的话,我怎么了?难道我真是无耻邪恶之人?”心下一阵懊恼。 萧凌雪听他说到“漂”字突然停住,正要给他脸色,斜眼却见他侧目瞟了自己一下,已知他心中正自害怕,也就算了。 冷月风道:“师叔不必生气,我这人就是这般口不择言。我说我想表现有些言不由衷。其实能把自己恰倒好处地表现出来也是很好的,可许多男人的表现只是极力的自夸或怀有不良动机。” 萧凌雪道:“哦?不良动机?不是只有一种动机吗?就一种还有良不良的?” 冷月风道:“当然有。这里面的东西就多了。你想一想,为什么有不少人杀人、抢劫、强奸、偷盗?为什么?” 萧凌雪道:“这个吗,为了让自己快乐舒服。人嘛,都想让自己舒服快乐,都想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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