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三回 今昔意属 第一节
这天傍晚,两人见前边有几个毡篷,便欲寻些吃的。五日间东厂之人行动很慢,冷萧二人也只得耐下性子跟着。遇到维民毡篷,如若饿了便进去吃饱,看样子丢下些钱。 有个人站在近前的毡篷外,冷萧二人在他身边下了马。那站着的是个五十来岁、皮肤干黑的牧民,见冷萧二人下马,朝他们笑了一下。 萧凌雪用维语喊道:“大伯。” 那牧民道:“两个小娃儿可是一对?长得都这么好。在这下马可是要带些东西?或是想借宿?” 萧凌雪听他说一对儿脸上又有些红,好在冷月风不懂维语。她看了下冷月风,用维语道:“吃饱就走。不忙着带水带干粮,若羌还没过呢。”若羌离这大概有一百里,不带东西行动方便。过了若羌,则必须要带水带干粮了。 冷月风随萧凌雪入了毡篷,里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妇女,那妇女抱着个两三岁样子的小孩。萧凌雪微笑着朝那妇女打招呼,那妇女呆呆地看着她,没有作话。萧凌雪心想,这人倒有点奇怪,不像大多数人那般热情。 那男的抱过小孩,叫那妇女准备些羊肉乳酒。 冷月风和萧凌雪坐下不久,那妇女端来一大盆羊肉,接着拿来一袋乳酒和三只碗。冷萧二人洗过手,欲与那牧民一道吃喝,那牧民说已吃过,酒也喝了不少,不能再吃了。 冷月风与萧凌雪也不勉强他,当即吃喝起来。萧凌雪久在西域,酒量远远大过一般汉人少女。与冷月风等量对饮了一番,两人吃饱喝足,立即起身。冷月风丢下一点碎银子,二人出了毡篷,忽觉全身有些不对。潜运内息,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原来内力已全然提不出来。 冷月风一把拉过萧凌雪,正要上马逃离,毡篷后闪出一人,立时扑将上来。冷月风抽出长剑,一剑刺出。那人举剑向冷月风之剑的剑身狠狠斩下。冷月风手腕一抖,连变三剑。萧凌雪一剑划向那人的腰身,那人闪身避过。 其时天已将黑,萧凌雪仔细看了那人一会,突然叫道:“崔弦!” 崔弦纵声大笑道:“师妹呀,你命好啊!到如今还是这般花容月貌。可你大师兄命也不差,只是岁月不饶人啊。” 崔弦以一敌二,不多时,已将冷月风、萧凌雪“环跳”、“关元”、“肩井”诸穴全部封住。两人之剑无声落地,身上空空的剑鞘还不停摇摆着。 崔弦右手拉住萧凌雪、左手拉住冷月风,叫那牧民拿根长绳。那牧民取了根长绳递给他。崔弦看了冷月风几眼,道:“嘿,小子长得不错,我师弟该在泉下安心了。头一回见到你大师伯吧?唉,你大师伯穷啊,穷得只剩下女人了。仓促之间,大师伯没什么好送你的,今晚便送你一个荡妇如何?哈哈哈……” 冷月风笑道:“哦?那女人长得如何?漂亮的我绝不要,我就喜欢丑女人。大师伯啊,你怎么一人到了这呢?别的人呢?” 崔弦将他们背靠背的绑住,放到马背上,再用余下的一截挽住马身。冷月风在下,萧凌雪在上。崔弦轻踢马腿一下,那马走了起来。崔弦上了另一匹马跟在后面。行不多远,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崔弦下了马,牵着马将另一匹马赶到一个小石屋前。那石屋门开着,有灯,空荡荡的,只地上有些干草。崔弦解开他们,提着进了石屋,把两人放到地上,转身去关上石屋的木门,闩上门闩。 冷月风卧在地上喝道:“你想怎样?” 崔弦阴沉沉地盯着他,道:“你是柳剑风的徒弟?冷情的儿子?中村孤行这个老不死的,威胁我,否则我会放过你们?哼,这老东西没对别人说过我还活着也算不错。我怕死,让你们活着也就算了。你想不想报仇?哈哈,报仇?你落在我手上,还报什么仇?”看了萧凌雪一眼,道:“你们是不是觉得很热?身上很不对劲?” 冷月风与萧凌雪在路上已觉得很热,身上很不对劲。经他一问,冷月风陡地一惊,喝道:“你还下了别的药物?” 崔弦神经兮兮地张望一下四周,左手食指凑到唇前,示意两人不要出声,然后轻声道:“这事可不能让人知道了。我不是说要送个女人给你吗?觉得我师妹如何?绝世美女吧?你看,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就那般,让人一头雾水,这可是活生生摆在人眼前的。你再看看,这张脸……这张脸,多迷人啊,多么让人痴醉,多么让人失魂落魄,哈,还能让人产生圣洁的感觉。哇,这简直就是仙女啊,你说你就不想得到?” 冷月风大声喝道:“够了,有种就把我杀掉。” 崔弦道:“嗯,这么英俊的小伙子,这么美丽的少女,真是绝配。你想想,她这衣服一脱,魔鬼还不为之痴狂、神仙为之目瞪?看吧,你看啊!尽情地看。”他兴奋得像个小孩,那颗头脑却装满了令大人生畏的花招。 灯光下,萧凌雪的脸颊娇艳欲滴。似被火炉烧灼,她的脸,只是眼中噙满了泪水。一眨眼,泪水顺着脸颊滚滚而下,这泪水再怎么流,也不能使她的脸得到一丝的清凉。 崔弦做了个鬼脸,道:“我怎么忘记给你们解穴了?你看我这人,就这么健忘。”随即转声狂叫道:“我要看看柳剑风的未婚妻怎样和他徒弟做这等禽兽之事!我要看看冷情的儿子和他未来的师母做出怎样天理难容之事。”说完提起油灯,向上跃起,将灯挂得老高。落地后又叫道:“我都受够了,可不怕那个老不死的了。噢,不该打扰你们,我就出去,这就出去。你们年轻人呀,就该好好享受,不能白白浪费大好的时光,切莫虚度光阴。”解开他们被封之穴,然后出屋,锁上了门。 冷月风坐了起来,环顾石屋,屋中除了干草别无它物,倒也不大脏。走到门边,使力拉门,只能拉开一条缝,而崔弦正在门口。 冷月风走到墙根边,颓然坐倒,寻思:“崔弦这厮暗下春药,想坏我们的名声,把我搞臭倒没什么,可萧师叔、师父、武当派也将名誉扫地。万不得己,我只好一头在墙上撞死,以保两人的清白。只是,不管我们怎样,这厮还是会大加宣扬。若真那样,也没办法了,我但求问心无愧就是。可惜没剑,这里又没什么利器,不然可好死得很。” 他不敢看萧凌雪,转过背去,慢慢移到屋角,双手扒住石壁,低下头生生忍受。不消多时,全身已如火炙,头脑渐渐迷糊,口中发出一声声低叫。一扯衣衫,肩膀全然露出。 萧凌雪站起身,头脑已很昏沉。她除下衣衫,可全身的炙热丝毫没有减轻。隐隐约约看到屋角有个人,遂慢慢走去,喃喃道:“你怎么还不过来?你在干吗?” 冷月风迷糊中听得话声,转过头看着她。这一看便很难把头转回去了,全身雪白的萧凌雪正缓缓向他走来。冷月风登时血流加快,什么也没想,站起身跑出几步,一把将萧凌雪紧紧楼住。 崔弦正从一寸多宽的门缝向里看着,紧张得透不过气来。 萧凌雪痴痴地呢喃:“你干吗不理我?”冷月风在她脸上拼命吻着,听她在说什么,便不想她再说话,用力吻她的嘴唇,双手死死抱住她苗条光滑的腰身。他如痴如醉中,脑子里忽然闪出师父的身影,突然如遭电击,陡然清醒一些,迅速放开萧凌雪,退后几步,却见萧凌雪雪白的身上没一缕衣物。萧凌雪睁大双眼却无神地看着冷月风,她好像已完全处于梦境。 冷月风极想向她冲去,但有个不清不楚的念头在支撑着。向一侧的石壁靠去,头在石壁竭力一撞,登时血流如注。所幸他提不出内力,头脑趋于昏迷,这才没撞死。经这一撞,他头脑完全昏迷了,口中胡乱低叫,双手不住地乱抓乱摸。几道血注在脸上,经手一抹,整个脸便红了。 萧凌雪见前面这人脸上、头上、脖子上都是血,略见清醒。走过去伸手将冷月风的脸扳正,见他脸上满是鲜血,登时清醒许多。再看到他的额头仍在不断流血,一时泪流满面。 她在自己身上摸了几下,却没摸到衣服,登时一惊,向下看去,自己却是一丝不挂。抬起头看看冷月风,冷月风的眼睛被血水糊住难以睁开。 萧凌雪知道他想自杀以求两人清白,泪水倏地流下,在脸上分成几道,道道滴下泪珠。她举起颤抖着的手,将冷月风的两条衣袖拽下,撕成两条布,再结成一条长布。接着把冷月风按得蹲下,用长布紧紧缠住他额头上的伤口。昏迷中的冷月风却死死抱住她的小腿。她一边流泪一边替他扎好,然后伸手扳他的手,哪能扳得动,反而向他身上倒下。 冷月风抱住她的上身,将她放倒在地,又没命地狂吻起来。萧凌雪经这倒下、被吻,那一点清醒忽地没了。 冷月风头上伤口虽已包扎,血仍慢慢往外渗。昏黄的灯光惨淡地照着。有种东西在疯狂狞笑,它张牙舞爪,似要吞噬一切美丽、一切纯洁、一切理智。 崔弦的嘴角挂着恐怖的狞笑,他魔鬼般地瞪着赤红的眼睛,他要品味那似乎立马就要到来的残酷的温存。 以前,他嫉恨柳剑风,萧陵雪爱柳剑风令他嫉恨得发狂。他不爱萧凌雪,他不爱任何女人,他只要据有萧凌雪,只要占据美丽的女人。他嫉恨冷情,清子爱冷情令他嫉恨得发狂。他不爱清子,他要占据清子,要占据美丽的女人。 ——有种男人没有爱情,让人觉得极可恨,然而,这种人非常可怜。但自己还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是可怜,怎样才叫可怜,甚至觉得得不到想要得到的女人就可怜。可以把爱情视做一种精神,若一个人从没有爱情,那趋向于畜生,人性在向兽性这种本真靠拢。非要说人有本性——本真的最内在的性质——的话,那就是兽性。但人没有本质没有本性,在向说不出的方向发展。什么某人本是好人却变坏了?那个本字就那么轻易说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