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三回 今昔意属 第三节
萧凌雪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皱眉道:“装模作样的干什么?昨晚你怎么了?” 冷月风道:“我色大胆小,不敢啊。你不知道,唉……我真的不是好东西,十四岁就偷看人家女孩子洗澡。” 萧凌雪鼻子一酸,说道:“是的,你没什么,你是想和我骑一匹马才过来的。你真不是好东西,十四岁就偷看人家女孩子洗澡。那我告诉你,我十岁就偷看人家男孩子洗澡。” 跑过一截停住,两人下了马,另一匹马也停住了。 萧凌雪看过他全身,没见血迹,道:“说,伤在哪里?” 冷月风一笑,道:“你不看过了?哪里有伤?崔弦这厮拿我们没办法,便吓唬你。” 萧凌雪道:“不可能的,你当我是傻子?你我提不出功力,他就这样放过了?” 冷月风道:“他又勾结起了东厂,有东厂这等靠山,他还怕谁?我们又没做什么使他记仇的事,犯得着费许多力气?”接着道:“还是先找些吃的,你给我整治一下伤口再说。” 萧凌雪依然不信,见冷月风穿着件破外衫,道:“把这脱了。”冷不丁地扯下他外衫,已见他背后有几点很小的血迹,说道:“你不说干吗?这分明是中了梅花针。有什么难处,两个人也好解决。你不说不就是要等死?你娘你师父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却要在这等死!” 冷月风穿起破外衣,道:“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我又能怎样?崔弦既有心叫韩泪来,这‘七日断魂散’就不是虚言。他要你嫁给他,你不嫁给他我只有死。但是,你若嫁给他我一样要死掉!你是我师父的未婚妻,以前是,眼下也是。我敬重你,当你是亲人,你若嫁给我的仇人,我还活什么?也不算替你挡针,我先中了针才到你这马上的。” 朝阳映照,萧凌雪的身姿无比动人。冷月风见这微湿的衣衫裹着她玲珑绰约的身体,暗道:“这么天仙般的女孩若真嫁给崔弦,想必风雨立惊、鬼神立泣、草木为之变色、天地为之动容……哈哈。”他不禁笑出声来。 萧凌雪见他看着自己莫名地发笑,赶紧往身上看,没见有什么,道:“你笑什么?没见过你这种人,就快要死了,还不快想办法,傻笑个什么!”心道:“他难道仍像昨夜那般对我有心思?”不想则已,想起了,脸颊不禁红了起来。瞪了冷月风一眼,见他还在看着自己,脸更是烫了起来。 她却没想到,这番轻嗔薄怒脸红瞪眼,有几人能挡得住?冷月风痴望片刻,暗叹一声,心道:“幸好没铸成大错,否则我还有脸在她面前?”心下叹过,说道:“走吧,找些吃的。” 二人上马来到一个毡篷前,外面没人。下马进去后,萧凌雪说了些什么就与冷月风坐下了。那户牧民正在用餐,主妇听萧凌雪说完便拿出些干净布匹,接着拿出一把锋利的尖刀和些许药物。 萧凌雪摆放好东西,解开冷月风头上的衣袖,见他生生忍痛,说道:“我看看头骨有没有碎,若碎了你还要忍忍更大的疼痛。这头骨应该碎了,你流了很多血。”她用热水烫过尖刀,仔细察看他额上的伤口。 冷月风看到,她美丽的脸,紧抿的薄叶似的唇,就在眼前,还感觉到她温软轻柔的气息,心道:“这么漂亮的女孩为我整治伤口,我过几日就死掉也算有点值。况且还替她挡了一下。”又想到:“这个时候我可不管你是谁了,让我多看一下总是好的。反正就要死了,我也只是看你几下。”想到这,暗自高兴起来,继续想着:“也不知有多少人瞪眼盯过你,我就当看仙子般看你本就没什么。要说没心思,嘿,那是胡扯。幸好我就要死了,再这样和你呆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发觉我爱上了你,那我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这也难怪,你有让男人喜欢的基础,和你能说得来,你性子又好,还能轻易了解我说的有些话的意思,幸亏我就要死了,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萧凌雪睁大微红的眼睛,用尖刀指了指他的伤口,道:“这头骨碎了,不太严重,不然你早死了。但我若用刀子把碎骨拨出,你受得了吗?只是把凹下的碎骨拨上来。” 她低下头,怔怔地看着冷月风,相距不过半尺。连气息都能呼到对方的脸上,两人从没清醒地这么近距离地相视,一下子有种亲切而异样的感觉。 冷月风有两种互相争斗的想法,一是说话,二是不说话。但在斗的时候,不说话处在赢的局面,但时间稍长,它就输了,最终一定会输。他若无其事地道:“看我干什么?什么阵仗我没经历过?这等小玩意算个屁!” 萧凌雪道:“说些大话壮壮胆子也好。”左手紧紧扶着他的头,右手紧捏尖刀,掀了掀凹进去的碎骨。 冷月风盯着她的嘴唇,虽然不断地胡想,仍疼得直咬牙关。伤口经这一动,鲜血直流。 萧凌雪忙用干布拭去鲜血,额上汗水冒出。她屏住气,下狠手把碎骨拨上去,那伤口汩汩冒血。她再拭拭血,扶正碎骨,上些药,用布扎好。 二人吃过后出了毡篷,骑上马向东北缓缓走着。 冷月风道:“师叔,不必为我的事发愁。你也不必有什么想法,我若不替你挡一下,中毒的就不只我,你也会中毒。那经书上有些疗伤治毒之法,或许能解此毒。” 萧凌雪道:“我身上这经书湿透了,什么时候得晒晒。你当我是小孩?我听说过这‘七日断魂散’,非独门解药不能化解。若拿不到解药,七日后你内脏全烂、经脉尽断。在这七日中,毒性每日发作两次,令人痛不欲生,便是这份折磨一般人也受不了。解药一定要拿,岂能眼看你受尽折磨而死?” 冷月风道:“我还真想知道它是怎么个折磨法。” ——同一种磨练,有的人从中得到了成长取得了进步,有的人只得到了一种东西:畏惧磨练,越来越胆怯。 太阳已升得老高,照着冷月风略显憔悴的脸。他的头发比以前许多时候要耐看,萧凌雪替他整理过。而他的衣服还是老样。 萧凌雪默然片刻,道:“谁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你会怎样呢?我会怎样呢?” 冷月风道:“谁知道呢。” 萧凌雪道:“人能把握方向把握将来吗?” 冷月风道:“反正我把握不了。世事本就无常,想把握,摁住无常,让凝固的美显现。哈,这没什么不好,最可悲的只是它不合时宜。” 萧凌雪道:“这话让人听着很伤感,别说这种东西。人活一生,情爱占多大分量?似乎并不太重要,远远轻于名声、权力、金钱。” 冷月风道:“男女情爱源于生育,源于对自身舒服快乐的追求。为情为爱放弃名利并不见得高尚伟大,只是对舒服快乐的看法不同,有别的标准。谁都想获得异性的爱,可是,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喜欢自己,即使获得了那个人的爱,自己也没多少愉悦。付出爱了,又得到了对方的爱,效果最佳。” 萧凌雪道:“眼下你喜欢讨论这个问题?若那萧凌雁真是我表妹,我还得好好劝说她不要为东厂做事。她若离开东厂,我撮合你们。” 冷月风道:“她在不在东厂没有关系,我与她不怎么熟,谈不上什么感情。你说这不是消遣我吗?眼下我岂有这等想法?”心想:“小雨喜欢上了别人,我也不再想她,可这样更让我难受,临死时心中没什么情爱岂不无趣至极?”想到这,瞥了萧凌雪一眼。 萧凌雪道:“月风啊,你长这么大就没喜欢过什么女孩吗?你多大开始行走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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