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四回 情何以堪 第四节
她还是睁大了眼看着冷月风,冷月风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被她看穿了。 冷月风道:“明日你就可恢复几成功力了。我若知道你会这样,还不如和你去拼命抢一番。” 萧凌雪冷冷地道:“我不是对你说过了?你怎会不知道?你以为你很聪明?你凭什么判断我不会震伤自己?我不是在使小脾气,也很少使小脾气,受伤我无所谓。不管怎样,我能活着出洞,你也有些功劳。我活一天就已赚了一天,还吝惜自己什么?明日我就能恢复一些?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滚!” 冷月风寻思:“这招厉害。她这个样子,不会是装的,但更揪人。她心中难受,我一时之间便不肯走了,留得越久,就正中她下怀。”想到此处,说道:“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礼道歉。我解开你肩头胸口之穴,你自行调理一番。你若强行冲开穴道封我穴道,绝活不了。”伸手解开她肩头胸口之穴。 冷月风体内已疼痛难忍。他跑开一截不久,卧倒在地,不住地抽搐,全身到处都似被刀割剜着。皮肉像要一毫一寸地分离出去,却总掉不了,只是挂着疼。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忽觉有人在自己的“肺愈”穴上点了一下。那人倒在他身上,接着向旁边一滚,两人并头侧卧。全身本来无处不痛,这时他却觉不出了,萧凌雪就在他眼边,四目相对。 忽然一口鲜血喷在他的脸上,他泪水长流。那温热的血经泪水一冲,就像被揉碎的红花,风一吹,还瑟瑟发抖。 “你……你不要死!不要死啊!”冷月风轻轻地道。又一披泪水行过脸颊,滑到脖子上,再浸入衣领。衣领张风,却张不了泪水。 萧凌雪双眼失神地看着他,慢慢伸出双手,轻轻沾上他脸上的鲜血,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死的。” 冷月风道:“你这般做,我不会活下去的。” 明月静挂在沉沉的幽空,大地一片苍茫。 夜风吹过茫茫的草地,大地一片温柔。 直过了一个时辰,萧凌雪慢慢坐了起来。她会徐林留下的经书上的内功治伤法门,当下调运内息疗伤。又过了半个时辰,她停了下来,强运指力在冷月风的“膻中”穴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经这一点,她近乎虚脱,渐渐昏睡过去。 两个时辰后,她一惊而醒,再点了一次冷月风的“膻中”穴。每过两三个时辰,她便给冷月风点一次穴,力道把握得相当好,而她自己不断地运功疗伤。 如此过了一天,她恢复了些许元气,立即抱起冷月风上了马,轻拍一下马身,那马朝东北慢走起来。另一匹马在后跟着。 冷月风道:“我的话你一点都不听。你这般折腾,大大伤了身体,我……我愧对师父。那些人很难对付,你一旦落入崔弦之手,我还能怎样?他不会轻易给我解药,让我平安离开。” 萧凌雪道:“他还是很怕师父的,不敢对我太过无礼。本想过两天再去,但到时若找不到就糟了。当前最要紧的是解了你的毒,别的事以后再说。” 一路上萧凌雪倒是说笑不断。头贴在冷月风的肩上,身子伏在他的背上,看起来她没使力,其实是在抱着冷月风。冷月风闻着从后传来的阵阵馨香,听着清脆柔婉的声音,虽很舒服,却更增了他的担忧和悲伤。无可奈何,为其所控,他心慌意乱,这很少见。若是被敌手控制,他却能坦然自若。 过了白天就是夜晚,过了夜晚就是白天。算起来距冷月风中毒有五天时,萧凌雪与冷月风见到了崔弦。在崔弦的前面约十里处,大队人马缓慢蠕动,几近停着。风吹草地,草波一次接一次地流了过去。 崔弦坐在马上,见他们来到,阴沉沉地道:“马上天就晚了,你们为何不在一起过夜?太令人失望了。我不会介意的,宰相肚里能撑船,你们就在我眼前调调情也可以,没什么的。这几天过足瘾了吗?没过足就是你们不对了,要接受批评。还好,这一路上都是搂搂抱抱的吧?” 萧凌雪怒气上涌,忽地一笑,抱着冷月风下了马,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道:“你以为我不敢?反正你这狗东西到外面会像狗一样乱叫。"接着将冷月风放在地上。 崔弦道:“怎么?就忘记柳剑风了?女人就是贱就是浪,你更是出类拔萃了。我崔弦呢,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人。虽然你就要做我妻子了,你和柳剑风徒弟的丑事还得宣扬,大加宣扬,太有意思,太有味道了。不过我可不会让人知道你是我的女人。” 萧凌雪道:“怎么就你一人在这?不怕我们杀了你?” 崔弦道:“杀得了吗?他们离我这么近。杀了我解药就休想得到。” 萧凌雪道:“你不有个儿子也被抓了吗?前些天我见他栽下马,没死吧?” 崔弦道:“也在那边。什么儿子不儿子的,他不听我话我就当他是条狗。” 萧凌雪道:“既然你有儿子,你就应该有妻子吧?” 崔弦道:“只有小妾,正房死去多年了。” 萧凌雪道:“怎么死的?生了病吗?” 崔弦不耐烦地道:“罗嗦什么?你什么时候也婆婆妈妈的了?” 冷月风在地上笑道:“什么叫畜生不如呢?就是老婆给人玩了,给人整死了,还像狗一样跟着那人。” 崔弦勃然大怒,恶狠狠地瞪了冷月风一眼,却不敢说什么。 萧凌雪道:“解药呢?” 崔弦从怀中摸出一粒药丸,道:“你先把它吃了,再把冷月风放下,我怎知他会不会动?”说着把药抛向萧凌雪。 萧凌雪接住药,道:“我把这药吃了岂不就会任你摆布?” 崔弦道:“只要你成为我的女人,我自会放他,包他没事。” 冷月风小声道:“不能吃,一旦受制,他就无所顾忌。”接着提高了声音道:“这药不必吃了。” 萧凌雪小声道:“他若真想得到我,当不会在我面前杀你,一时之间你不会有事。” 崔弦道:“先吃下再说。你想想,不吃这药我不可能给他解药。这粒药是‘抵功丹’,于人并无妨碍,你知道的,就两天提不出功力。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不会对你刻薄。今晚我们就成婚,明天给他解药,然后我们就离开,远离尘世,去享受新婚燕尔之乐。哈哈……哈……” 萧凌雪吃下药,走到崔弦面前,道:“此话当真?不给药我自尽也不跟你走。” 崔弦道:“绝无戏言,句句属实。” 冷月风道:“她不久前震伤了经脉,差点丧命。眼下虚弱得很,怎能成婚?等她痊愈再说。” 崔弦沉吟一下,道:“真的震伤了经脉?那好,今夜我助她疗伤。虽然我内功并不深厚,也可助她早点康复。”他下马察看了萧凌雪一番,知她确实受了重伤。然后来到冷月风身边,用重手法封住了他的“肩井”、“环跳”、“曲泽”诸穴。 当晚崔弦找到个毡篷,给了些钱与牧民,牧民拿出东西给他们吃了。吃过后崔弦便助萧凌雪疗伤,冷月风被放在毡篷外。 冷月风心里倍受简熬,躺着的身体哪都不舒服。要撑过去,可然后呢?他不敢往下想,但可怕的然后缠上他了。 亥时,一人骑马过来。那人在冷月风身边不远处下了马,对冷月风道:“既然你在这了,那崔弦呢?萧凌雪呢?在毡篷里?” 冷月风瞥眼见这人一身黑衣,头套黑布罩,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黑衣人又道:“是不是在毡篷里?” 冷月风冷哼一声,道:“你来这做什么?” 这黑衣人没再理他,径自进了点着灯的毡篷。崔弦听到外面说话声,缓缓收回掌力,黑衣人进来时他刚站起。萧凌雪面朝黑衣人。 崔弦转过头道:“有什么事吗?” 黑衣人道:“她不能成为你的女人。”声音铿锵有力,似要震倒崔弦。 萧凌雪先打量他一番,然后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黑衣人忙转过身,对崔弦道:“我很难解释,你不能这么做,你若这么做就太让我失望了。”说过忽地封住崔弦背后的三处穴道。 崔弦惊道:“你干什么?你怎么了?” 黑衣人冷冷地道:“我要让她成为我的女人。”转头看向萧凌雪,萧凌雪又盯住他的双眼。 崔弦道:“她受了重伤。” 黑衣人走到萧凌雪身前,给她把了把脉,却见萧凌雪仍盯着自己的眼睛。“你是谁?”萧凌雪问道:“我觉得你这眼睛有点熟,还有这声音。” 崔弦道:“他是东厂第一高手李人血。” 黑衣人道:“不会熟的。冷月风是不是对你说我就是南宫星?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南宫星这狗东西只差一步就明目张胆地与朝廷作对了。”他伸出双手,将真力缓缓度入她体内。 时间慢腾腾地过去,冷月风身上的毒性渐渐发作起来。东北方不远处忽然响起喊杀声,在这夜里几乎震动了整片草地。 他正忍受疼痛时,两骑从东北向这边奔来。不消多时,却听一少女叫道:“是冷月风吗?你怎么了?”冷月风道:“是我,萧姑娘快过来替我解开穴道,‘环跳’、‘曲泽’、‘肩井’。”这两人正是萧青山、萧凌雁。 萧青山、萧凌雁也在他身边不远处下了马,萧凌雁替他解开穴道。冷月风颤抖着站起来,道:“萧凌雪、崔弦、南宫星都在毡篷里。”话未说完,那黑衣蒙面人南宫星已走出毡篷。 萧青山道:“唐关已带人杀过来了,连白莲教教主杨情味都在,这一仗玄得很。你快回去吧。” 南宫星道:“你不和唐关杨情味斗,跑到这所为何事?” 萧青山道:“你不就近十年才得到了督公的信任?论职位大家平起平坐,凭什么让你指挥我们?我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萧凌雪,她是我姐姐的骨肉。” 南宫星道:“你想和我动手?你活得不耐烦了?” 萧青山没再说话,拔剑朝南宫星攻出一招“紫电掠”。萧凌雁也抽剑攻向南宫星。南宫星伸指连点两下,两股劲气分射萧青山、萧凌雁。 崔弦抱着萧凌雪冲碎毡篷,从毡篷后向离得远些的一匹马奔去。 黑衣人大声喝道:“你带走她可以,若胆敢动她一下,我把你五马分尸,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冷月风全身真气已乱,蹒跚着脚步向崔弦奔去。南宫星纵身扑向冷月风。萧凌雁见冷月风势危,忙向南宫星横削一剑。南宫星闪身让开,一掌疾拍冷月风。冷月风踉跄一下后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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