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五回 天涯海角 第六节
住了三天,龙之笑带着萧凌雪到了豪宅,崔天涯于当晚探得萧凌雪所在,一切简单顺利。那龙之笑与萧凌雪各处二楼的一个房间,两个房间相邻。而大部分武士在楼下或在屋外,中夜后,竟有半数守卫房子四周。崔天涯在院墙外窥视到丑时,见一直呆在屋后的守卫忽然都摇晃着身体去了屋前,马上飞快地掠到屋后,放上铁钩勾住萧凌雪所睡之房的后窗的窗门,踏着石壁爬上后,叫醒了已入梦乡的萧凌雪。两人从窗下视,没见守卫。崔天涯带着她越窗顺绳滑下,奔过一截跃出院墙逃离豪宅。 冷月风在附近焦急等待,听得脚步声快速及近,一颗心砰砰直跳。 崔天涯拉着萧凌雪到了冷月风身边,小声道:“成了。” 萧凌雪站在冷月风面前,凝视他的眼眶,颤巍巍地小声道:“你受苦了。”她瘦了一圈,脸也不似以前那么白了,但冷月风哪里知道。 她还想说些什么,冷月风道:“快走。” 三人即向码头走去。萧凌雪伸出右手挽住冷月风的胳膊,道:“这样你好走一些。”冷月风甩开胳膊,道:“不用了。”萧凌雪心下有些失望,但还是伸出手挽住了他,他也没再挣开。这些天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冷月风,怕他会出事,怕人害他杀他。他总算还是好好的,她又替他的眼睛难过起来。两人虽不在一起,她却在情海里越陷越深。 三人上了船,李老板当即下令开船。行过十数里,冷月风长吐一口气,道:“看似简单,一个不好,后果不堪设想。”崔天涯道:“龙之笑可能以为没人会来找师叔。”冷月风道:“不大像,生意做得大,会这么傻?但为什么呢?”崔天涯道:“是很奇怪,那几个武士莫名其妙地去了屋前,我怎么也想不通,难道是他们偷懒去玩了?” 船上点了灯笼。李老板与几人坐在船楼的最高层也就是第三层的一间房里。 李老板道:“能把萧女侠顺利救出,可是江湖上一大喜事啊。” 萧凌雪叹了口气道:“他看不到了,真的什么也看不到了。” 冷月风在心里说着已说过无数遍的话:“我瞎了,是个瞎子,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这样也好,免得再生烦恼。”他从没自卑过,然而,从萧凌雪又出现在他身边时起,他开始自卑了。 李老板道:“明日龙之笑发现萧女侠不在了定会派人搜查,而我们这些汉人就是线索,他可能会乘船追赶。我们先往南,然后再往东。” 几日间,龙之笑没有追赶过来。 在这几日中,冷月风从没去过萧凌雪独处的房间,倒是萧凌雪来过几次他与崔天涯所呆的房间。李老板对他们可谓相当不错。 这一日,萧凌雪在他们房里坐了会后对崔天涯道:“天涯,我有事要和他说。”等摧天涯出了去,她才道:“你不觉得你很可怜?” 冷月风道:“没什么感觉,这是假话。就算有点可怜我又能怎样?” 萧凌雪道:“你回到中原处境会很不好。许多人会说,最起码有一大群人,是数不清的人,说你与你师父的未婚妻有苟且之事,说你替东厂杀了大批武林豪杰,丐帮帮主、长老,淮阳派掌门,慕容家的人,许许多多。你该怎么办?” 冷月风道:“什么事都是我做的。我不想让我师父、武当派为我出头,大不了一死。我拿不出证据,但不会束手,尽力而为。我虽然不重名誉,师父、武当派的名誉却不能坏。先不管这些,你最好少看我。你不知道,一个瞎子,内心是阴暗的、可怕的,我自己怕,觉得什么都不是了。” 萧凌雪道:“我还以为你是个人杰,没想到与常人一般。看不到了就自卑吗?看不到了,你内心应该更加光洁明亮。我说句话你信不信?从这到中原一路上,我会更加喜欢你,而你也是,你不要否认。我很清楚,你是令人喜欢的人。你能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你怕,我也怕,但我们都没办法。如果你想以死来解脱,就更错了。” 冷月风道:“哈,胡说什么。什么叫解脱?解脱什么?我怕死得很。” 用疯狂的行为刻意扭曲事情的发展,便违背了某些规律。根本不符合人,不但没有积极作用,更毫无意义。人不要积极作用,还能前进发展?人不这样,要人何用? 萧凌雪道:“那天在那毡篷里,那黑衣人是谁?我好像见过那眼睛,有种特殊的感觉。好像就是见过,却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那声音也有些熟悉,若只是眼睛,或许还是凑巧。” 冷月风道:“那是南宫星,你以前从没见过他?” 萧凌雪道:“没见过,见过该能记得,对我来说这二十几年等于没有。昆仑派的情况已说过了,你叫萧凌雁去武当,可你师父若到了波斯,他能知道我们的情况?” 冷月风道:“我犯了一个大错,不应该走这边,走陆路或许能与师父遇上。我都不知道为何要这样,我真他妈的不是东西,还真无耻至极。” 萧凌雪笑道:“那我们上岸走陆路吧。若真那样,你也好受不到哪里,你便在一旁听我和你师父打情骂俏?” 冷月风道:“我以为只有我无耻,想不到你也好不到哪里。一到中原,我将让你和师父看不到我。” 萧凌雪道:“那我不是害了你?伤了你和你师父的感情。原来红颜真是祸水,我体味到了。” 冷月风道:“太不知羞耻,都自封是红颜了。我这样下去不行,得尽快找个姑娘,丑一点的为好。我这个瞎子不能连累人家,最好还是个瞎姑娘。可不是开玩笑。” 萧凌雪道:“说这没意思。再说的话,我把我眼珠抠掉,大家一个样。” 冷月风道:“你身体恢复得怎样了?” 萧凌雪道:“还可以。” 时间在谈话中悄然溜走,在船行中悄然溜走。 这一日,船在天竺果阿靠了岸。李老板叫他的助手去找医生,有几人生病了。那助手走后,李老板又叫人去给船上添些水和食物。 半个时辰后,那助手带着四个人上了船,两个天竺人,两个西洋人。那两个西洋人背着皮箱。助手告诉李老板,这两个天竺人一个会波斯语和古吉拉特语,一个会古吉拉特语和葡萄牙语。那两个西洋人来自葡萄牙,一个是医生,一个是他的助手。那医生看了看几个病人,问了些话。两个天竺人充当翻译,将问话转述成波斯语,李老板的助手再用汉语问过病人。如此反复问答几番,那医生取些药,说了服用之法。李老板给过钱,再添了一些,要那医生顺便看看其他几个有些不舒服的人。冷月风、崔天涯与萧凌雪也在一旁。那医生看过几人后,说没什么事,却在冷月风的眼眶上看了半天,最后说重新装对眼珠兴许还能复明。 萧凌雪听过李老板的转述后大喜过望,崔天涯也暗暗高兴。冷月风却不大信,心里觉得西洋人虽长得怪,也还是人,不至于会些妖术。 那医生要冷月风去他住所,萧凌雪立即替冷月风答应下来,并要送他去。冷月风心想若能复明当然是好,可又有了顾虑:“若真能复明,拿什么阻挡对她的情?”萧凌雪叫李老板问问那医生有没有眼珠可装,李老板便问了。那医生说前几日刚好得到一对。 于是萧凌雪搀着冷月风跟那医生一行四人上了岸,那两个天竺人拿了些钱走了。 来到一处别院,那医生拉住冷月风的手,示意萧凌雪留步在外等候。 冷月风随那医生走进石砌的屋子。那医生关上门,插上铁闩,把冷月风领到一张床边,扶他躺下。 冷月风躺下后,听到那医生向别处走去,然后便有一阵铁器声响起,这声响不紧不慢地来到床边。忽然间,他觉得头晕起来,不一刻人事不知。待得醒来,觉出头上包扎了什么东西,眼部却一点都不疼痛。 他双手撑床,坐起身来,心道:“结束了?是有眼珠,难道真能看到?世上竟有这种事?”正疑惑间,头上包扎物被人用手解开。他没敢睁开眼皮,伸手摸了摸眼眶,又转了转眼珠,一点不觉疼痛。 缓缓睁开眼皮,眼前光亮大开,却毫不刺眼。他索性完全睁开眼,见面前坐着一个少女,待看清她,不由地大吃一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