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五回 天涯海角 第八节
两名护卫按住冷月风的大腿,拿短刀的护卫一刀朝他的伤口狠狠地横着剁下去。冷月风钻心地痛却不敢叫,汗水突地从每一分皮肤溢出,全身像刚从海里出来般。那护卫再用枪托击打刀柄,不一会短刀只剩刀柄留在冷月风的大腿外,他被生生地钉在桅杆上。 海风渐渐强劲,天上乌云翻滚。眼见快要下雨了,岸边无聊的天竺看客还是舍不得离开,看戏般看着头下脚上的冷月风。 血已经流过腰身到了他的脸上,他还没叫一声。他不是铁打的,但萧凌雪在,他就变成铁打的了。这就是女人的力量。 萧凌雪呢?她不想在这些人面前哭,眼里虽然早已湿了,却朝龙之笑射出愤恨的光芒,心道:“是你……你如此折磨他,折磨我心爱的人……若有机会,我会叫你死的!”龙之笑觉得她的眼神很可怕,蓦地打了个冷战,不敢看她。看着半边身子都红了的冷月风,她心道:“我会好好对待你的,不管别人对我如何议论,我萧凌雪……要定你了……你有多可怜,就算死到临头,还死撑着笑脸,能撑下去就让我……感动了。月风……你这样子能看到我吗?我喜欢你……你瞎眼了……却更是想你。这些人难道都是畜生?把我的月风弄成这副模样,天理何在?天理,我要创出天理!”她脸上的神色显出她恨不得一剑削掉龙之笑一帮人的脑袋,然后把冷月风抱到怀里纵声痛哭。可是,身上连把剑都没有,冷月风的剑也早被一西洋人解下了。 崔天涯仍然蹲着,刚才他经历过挣扎,想出手,仔细考虑后认为几无胜算,还是按下了性子。 粗大的雨点开始三三两两地落下,龙之笑叫人全去船里。众人到了里面的时候,崔天涯慢慢逼近龙之笑,约有三五尺时,再难靠近。他陡地发难,一掌击中一名护卫的后背,伸爪抓向龙之笑的后颈,但被另一名护卫用手腕格住了。龙之笑哪里想到和李老板在一起的人会动手。其实也是如此,即便这时崔天涯动手了,李老板的人还是袖手旁观。 萧凌雪见式,一脚踢中身边一西洋人的腿弯,双足发力窜向冷月风。西洋人却不敢朝她放射火枪,只是追她,想是龙之笑已发过话叫人不得伤了她。 外面已经大雨滂沱,冷月风成了雨人,全身的雨水都集中到头上,他脸上的混着血液的稀红色的雨水朝甲板倾倒,头发湿重地散着。萧凌雪只想先把他放下,跑到桅杆边时,伸嘴咬住刀柄,叫道:“月风,你忍住,我拔刀了。”冷月风听到这声音,劲头勃发,也叫道:“好的,快拔。”萧凌雪紧紧咬住猛地一拔,齿力终究不如手力,没拔出来。冷月风右腿上的肌肉快速抽动起来,萧凌雪知道不能停住,再拔一次,终于拔出刀子,嘴边沾满刚出的血液。她身体后移些,冷月风倒在甲板上,伤口处流血更加凶猛。 崔天涯一人独斗龙之笑的四五名护卫,一时还分不出个输赢。另有三四名护卫去了甲板。 萧凌雪想用刀子割开冷月风身上的绳索,已然不及,西洋人用刺刀向她发起进攻。她只好松齿让刀子落下,尽量用脚周旋。几个护卫过来后也向她攻来,她虽然武功高强,此时也是徒然,哪能使得出。 岸边忽然奔来一队个个拿着上了短刀的火枪的西洋兵,人数约有四五十。这队西洋兵来到船上排成四列,领头的大声叫喝了几句什么,帮助龙之笑的西洋人停了手,接着反而攻向那几个护卫。龙之笑在船里大急,先用波斯话喝道:“怎么了?”又用汉话喝了声。甲板上的一名护卫叫道:“不知道啊。大家不要怕,鬼佬的鸟铳被淋湿了,不管用的。上。”他刚把话说完就响起一阵枪声,接着从他嘴里出来的只是:“哦啊……啊……噢……”听他声音的架势怕是连声带都要撕裂。 雨势更猛,几名护卫一个个痛苦地倒在甲板上抱腿乱滚。其狼狈之态令岸边善良的看客大呼过瘾,觉得没因大雨而走开是明智的选择。 龙之笑呆呆地道:“怎么可能?火枪被大雨淋了还能用?他们怎么了?为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船里的西洋人用火枪指着龙之笑的护卫,护卫不敢再动,一个个放下兵刃。 一名西洋兵用刀割断绑缚萧凌雪和冷月风的绳索。萧凌雪俯身抱起冷月风,两人还是不明所以,知道话语不通,又问不出。崔天涯过来看看冷月风的伤势。龙之笑和他的手下被赶到甲板上,灰溜溜地将要离船时,萧凌雪喝道:“你这就想走?你做过什么难道不要偿还?”龙之笑道:“你待怎地?”萧凌雪道:“你过来些。”在那一管管火枪口的威逼下,龙之笑只好过去,看着萧凌雪不寒而栗。 萧凌雪放下冷月风,左手搀住,右手拿起一名西洋兵的火枪,朝龙之笑的大腿猛刺一刀,凛然道:“敢那么对待他,不给你放放血,我心头之恨永难平息。”等他惨叫过后,又在他的脚背插了一刀,喝道:“滚。”见龙之笑被人抬着落荒而逃,又看看冷月风,心道:“月风,谁再敢这么对你,我就给他五刀十刀。你是我永远的爱人,柳剑风成为过去了,我要捉牢你。” 冷月风喃喃地道:“唉……不如算了,真磨蹭。我疼得厉害,还要让我淋雨吗?走啊,真不行了,撑不住了,浑身无力。” 萧凌雪忙道:“哦……对不起,这就进去,我帮你洗个热水澡,然后挖取弹药包扎伤口。” 西洋兵什么都没说,只领头的朝萧凌雪微笑着竖了竖大拇指,然后全都下船了。水和食物早已装好。李老板当即下令开船,船渐渐离岸。 冷月风被萧凌雪搀到船里。替他洗澡更衣的是崔天涯,萧凌雪只是说说,毕竟不好替他洗澡。崔天涯只给他穿了条干的短裤,眼部扎了条新的纱布,整顿好抱到房里,萧凌雪已准备好刀子纱布等着他们。李老板带着手下来看望冷月风,过会都走了。 伤口触目惊心,萧凌雪拿刀的手忍不住颤抖,她迟迟不敢下手。崔天涯道:“还是要取的,看样子应是一个整子弹。说句难听的话,趁着口大。”萧凌雪点点头,但又没镊子,心里实在发虚。疼痛在冷月风这里已算不了什么,取的过程中,他看不到她,只好心里乱想,以转移注意。多花了比平常取弹子一倍的工夫,终于拿了出来。伤口血流不止,冷月风面如白霜毫无血色。上了些普通的刀伤之药,扎好纱布,萧凌雪道:“月风,好好休息,我先出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