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第五回 天涯海角 第十节
他站了起来,低着头转身就要离去。萧凌雪拉住他,道:“坐下。”冷月风坐下,面朝大海。萧凌雪在他身边坐下,道:“看得清了?好好看看我吧。”她的声音让他无法抗拒。他抬起头看着她,久久不能移开目光,心道:“如果真的永远看不到她,那还有什么意思?生命将失去大半光辉。可是,我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她?她与师父成了婚,我还能这般看她?不对的,可她就在我的眼前。我明知她就在这船上,叫我如何不想她?我想她没什么不对。我一到中原就找个女人,不管喜欢不喜欢,都得让她知道我爱这个女孩。可是,她会信吗?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会忘掉师父?我在她心中会超过师父?我喜欢她,喜欢到什么程度,怎么个喜欢法?她喜欢我,喜欢到什么程度,怎么个喜欢法?谁能知道?” “我们坐在这让人看到了不大好,你怎么就不想想?” 萧凌雪道:“我觉得我并不单纯。这样有什么不大好了?你我回到中原,许多人还不指着骂?说两个狗男女。相比之下,这里的人只不过看到我们坐在一起。有一件事,你想不想知道?” 冷月风道:“什么事?” 萧凌雪很是高兴,道:“便是那龙之笑有没有……” 冷月风笑道:“你这个样子,他当然没了。他想永久拥有你,自然想软化你,而且又知道中原的规矩。你告诉我这个做什么?你说话可要检点一二,不能随心所欲,有些话不要对我说。不要装这个样子那个样子。” 萧凌雪收住笑容,道:“我装什么了?我可很不善作伪。倒是你,伪君子,伪小人,总想让人误解你的心思和性格,你不想让人知道真实的你。这点我能把握到,因为在这方面你便是以前剑风的继续,而且你还大加发展。你很多方面,和剑风不一样。” 冷月风道:“你真能把握到?那太好了。作为一个人,如果没有任何人能把握他的心思与性格,一生就很可悲。人总想得到别人的理解,又不肯释放自己,悲上加悲。怎么解决?首先要搞清楚人到底为什么而活,活着的目的与意义必须慎重思索。当然不能在什么人面前都释放自己,解决这个矛盾,就要用心智审视他人。而人的心智,又有高低之分。太矛盾了,我有着太多的矛盾。你的形象绝对淑女,可在我面前,没多少遮拦,如果是无意的,你已掉入深渊。因为你见我那个样,便觉得我喜欢那个样,而不大喜欢腼腆羞怯的淑女,你也就没必要装形象了,毫无必要,所以你干脆就一点不装,你根本就没产生过装腔这个想法。一般情况一下,面对喜欢的人,或多或少总会装装腔。” 萧凌雪嫣然笑道:“当然是无意的,我若没有陷入一个风光无限的深渊,会视你的狗屁约法三章为无物?眼下又怎会找你说话?我已经无法控制,不想控制了,不想压制了,所以有时我也很矛盾很难受。装腔嘛,总会装的,比如在别人面前不说粗话,保持保持形象。那也没什么不好,装得好就是有修养嘛。” 冷月风苦笑道:“不错,没文化的人不怎么装,也不见得有多可爱。也许你真的不单纯,你若真不想压制,就太狠心了,师父若知道肯定伤心欲绝。为什么要让我把你找出来?为什么要发生那许多事情?我要走了,不能再理你了。” 萧凌雪道:“慢着。你难道就没想过你师父已经四十多岁了?你如果胆敢确保我和他以后会幸福美满,你就别理我,你敢确保吗?你凭什么?你失心疯啊?”冷月风默然。萧凌雪又道:“相爱且又般配,你又怎知没有结果?你不是要精彩吗?我们这感情多精彩,落到你的头上,你就承受不起这精彩吗?” 冷月风道:“我要的是良性精彩,不是恶性精彩。” 萧凌雪道:“什么是恶性精彩?” 冷月风道:“一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匪徒,过得也很精彩。真正的精彩是内心的东西,是感情的强烈与绚丽,是一份旷达与幽深。” 萧凌雪道:“好了,你没的强辩了。按你说的,我们很精彩。” 冷月风道:“不得不考虑一些问题和别的人。” 萧凌雪道:“你自己就不需要考虑吗?” 冷月风道:“需要。但我在做一些事的时候,得到良性的精彩,然后才会觉得舒坦、安心、快乐。这样子也很好,不一定把眼睛盯在舒服快乐上。” 萧凌雪道:“你根本不理解什么叫残酷,必要时,就得残忍。” 冷月风道:“那也要看对什么人,在我心里师父相当于父亲。” 萧凌雪道:“在我心里他只是柳剑风。” 冷月风道:“你是你,我是我。” 萧凌雪道:“残忍,龙之笑平时好得很,不也突然残忍地对待你?那天真的很奇怪,那群西洋兵到底怎么回事呢?太费解了,我们又没给什么好处。” 冷月风当然不清楚,只隐隐觉得可能和那绝美的少女有关,但这似乎也站不住脚。那少女凭什么请动西洋兵?美色?为何动用美色帮助自己和萧凌雪?除了美色,还有强权,她有什么强权?何况还是在天边似的天竺。 冷月风回到房中,想着萧凌雪的话,百感交集,高兴、忧虑、害怕、烦躁……一齐涌上心头。 崔天涯见他心事重重,道:“又在想着和她的事?我的说法就是,先不要顾虑太多,和她交往下去。感情浓得化不开时,顾虑的东西在深情面前算不了什么。不要尽想着你师父。萧师叔获得了新生,她的生命与以前的生命就可算作两个生命,是不是?如今,她要把这个生命的感情交给你。你又是喜欢她的,为何要刻意割裂?你这么做不是君子,不是仁义,而是,你不要怪我,愚蠢至极的傻瓜。” 冷月风呆了半晌,道:“我不是说君子、仁义,我不能对不起师父,不能抢了他一生挚爱的女子。若不抢,又怎能和她做感情上的交往?这一趟走海路已经错了,大大错了。崔师弟,我心里恐怕真的想走海路。我不能再错下去了。” 崔天涯道:“你这么想才真错了。走海道比走陆路安全,龙之笑的人基本找不到。而走陆路,要穿过波斯,向他那样的巨商,国内至少有点势力,到时怎能脱身?”他顿了顿,又道:“你放开心怀交往。一阵,你们都有心结,但你们是相爱的,我看得出。你们若爱得很深无法分开,你师父不会干涉。他会理解的。” 冷月风想了一阵,道:“你说的有点道理。但人做事会搀和自己的情绪。” 情绪,当然也能左右人的处事,再理智的人都不能摆脱。智者善于利用情绪,以弥补智的不足,所以才能称得上智者。而小聪明,只是会用智,得到蝇头小利。 崔天涯道:“她问起你在东厂救我之事,我照实对她说了。” 冷月风道:“其实那没什么好说的。杀人,我知道人人怕死,想多了,死亡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人的心。想想自己对它的恐惧,再想想杀几个人也无济于事,便没杀了。如此而已。” ——那晚留在东厂的高手只有萧凌雁、梅子青和柳烟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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