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第一回 变身宗师 第一节
萧凌雪想在浙江多留些时日,以期找到中村孤行,解了她心头一大疑团。船在三门湾靠了岸,萧凌雪、冷月风、崔天涯千谢万谢地告别了李老板,李老板开船离去。三人往南到达台州,其时已是下午。 萧凌雪找到鸿雁酒楼,那酒楼仍在经营,三人去了楼上。萧凌雪想着当日和柳剑风、冷情、崔弦几人在这楼上的情形,久久不能平静,心中感触无限。 冷月风想知道抗倭形势,问了一个酒客。那人告诉他戚家军在台州已八战八捷,倭寇眼看快不行了,现下大部分倭寇在台州以南。冷月风又问了下戚将军是否肯见武林中人,那人告诉他戚将军出身武举,颇好武艺,抗倭之时实盼武林中人出手相助。 冷月风问过之后即与萧凌雪、崔天涯商议是否该去拜见戚将军。 萧凌雪道:“照那样说来,戚将军身边该有一些武林人士,我师父与东厂之人后来如何该当知晓,我们去一下。月风,我俩还是先蒙着脸为好,到时见机行事。” 三人即刻上街,买了块黑布,冷萧各撕一块蒙住眼睛以下的脸部。戚家军驻扎在灵江以南城西南五里处,三人打听到后,当即赶去。 到了大营附近,冷月风道:“天涯,还是你一个人先去吧,我们在这等着。” 崔天涯走到大营外,表明了身份,便由两个人引着进入了戚继光的军帐。 那戚继光面向帐门,正坐在上方案桌前,两旁各有一人佩刀站立,两边各有八人坐着。 崔天涯上前给戚继光拜下,道:“昆仑后生崔天涯拜见将军。”戚继光说了声免礼,崔天涯起身站立。坐在右边的一人立即道:“你是昆仑派的?”崔天涯向那人看去,见他三十多岁面相威猛,道:“正是。这位大叔,我想打听一下我们昆仑派唐掌门的消息,他在回疆打败东厂,而后追击过去,不知结果如何。” 那人道:“东厂?这不大清楚。唐掌门与白莲教杨教主一同赶往回疆,杨教主惨遭毒手。唐掌门已是白莲教新任教主,当称唐教主才是。” 崔天涯装作奇怪,道:“杨教主乃当世三大高手之一,怎就轻易遭了东厂的毒手?我师祖怎么成了白莲教的教主?那丝路山庄庄主南宫星呢?” 那人道:“号称天下第一庄的丝路山庄已迁至衡山,庄子虽已不在当年的丝绸之路上,丝路山庄这个名称却留了下来。你们昆仑派,唉,虽大都仗义仁侠,可也有几桩事让人不敢恭维。听说当年被封山洞的萧女侠又活过来了,真匪夷所思。江湖上都传遍了,我说了崔少侠想必不会怪我吧?我年岁不大时听人说过萧女侠,的确是位女侠。可是,她当年与柳剑风已有婚约,柳剑风出家后道号无叶,他的徒弟就是最近几年大出风头的冷月风。冷月风还是冷情的儿子,而冷情是萧女侠的师兄,当年与萧女侠一道被封山洞。这冷月风居然禽兽一般与萧凌雪行那苟且之事,居然把他师父的未婚妻连哄带骗地搞到手。武当昆仑两大门派都失了光彩,而那对狗男女却不知躲到哪行乐去了!” 崔天涯听他越说越不象话,道:“你见过?” 那人道:“我虽然没见过,但这种事别人岂能乱说?” 崔天涯没再理他,对戚继光道:“戚将军,我想于今夜进入倭寇腹地,探一下情况,或许能探得对将军有用的消息。” 戚继光道:“此行只怕危险,倭寇中有几人身手很是不凡。你还是就此离去吧。”这戚继光三十多岁,语气温和。 崔天涯道:“戚将军神明英武,见识岂能与常人一般?昆仑派是有几人加入了义军,唐掌门更是做了白莲教教主,但我此行只是为助将军一臂之力,别的东西可暂且抛开。我本领虽小,心肠却热。” 戚继光沉吟了一下,道:“那便有劳了,务必小心。往南行个三四十里就能发现倭寇。你是一个人吗?” 崔天涯道:“还有我的朋友。不耽搁了,眼下我就动身。将军,告辞。” 崔天涯出了大营,与冷萧二人会合。三人向南赶去。这一天已是十月初八,三人借着月光行了三十来里,已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倭寇。冷月风抓了个倭寇,用简单的扶桑话问他:“你们总头目是谁?在哪里?不说的话,杀了你。”那倭寇却不肯说。冷月风伸手点了他哑穴,一施分筋错骨手,那倭寇片刻间疼得汗如雨下。冷月风解开他哑穴,说了遍同样的话。那倭寇道:“我们总头目是中村千门,另一批是伊藤折柳。他们已经会合,都在南面五里的地方。” 冷月风想到事关战局,一掌将他击毙。然后他看死尸,想了很多,说道:“这是我第一次杀人,原来也这么简单。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我也不知道还会杀多少人。并不痛苦,我原来还觉得杀人后会痛苦。一个生命没了,这人与我毫无关系,所以我不痛苦。可是,我不喜欢这种感觉。事实上,没有一个人会因为一个与己无关的人死掉而痛苦,许多人在这种情况下并不痛苦,只有一种由人及己的畏惧,对死的畏惧。” 萧凌雪道:“惧怕死亡,所以许多人幻想永远不死。战场上的人杀人,就不是一个人在杀人,而是一方,一个人只是一方中的一个棋子。” 这倭寇死得很仓促,怕冷月风杀他,只是没想到,冷月风这么快就杀了他。他还没做什么准备,幸好没做,不然临死时还来一次惧怕,那就太亏了。冷月风举起手掌时,他还打了个酒嗝,于是空气中有了酒香。他没看到冷月风举起的手掌,那手掌一拍他后脑勺,突然间,他眼前一黑,脑子滚烫,全身血液竟似沸腾起来。一生中,他的血液最有热量的时候,竟在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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