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武林四公子列传之剑吼西风(一)
西门飘零现在正骑着他峻拔的大宛神驹,昂然地走在黄沙铺就的官道上,身后是一大片翻滚的锦旗和黑压压绵延老远的队伍。 一路吹吹打打,乐声喧天,响遏行云,热闹不凡。 西门飘零却是一喜欢这嘈杂的乐声,他喜欢清静,淡雅,淡得就如他身上的那一袭淡青得近乎白色的衣服。 他一向只穿这一种颜色的衣服。 这次出来,夏王曾劝了他十三回,让他换上特地为他准备的暗红色的西夏贵族服。 西门飘零不喜欢红色,也不喜欢西夏服。 因为他一直自认为是一个汉人,虽然他的的确确是西夏人,而且是西夏贵族野利氏的血统。 他之所以姓西门,因为他的母亲叫西门盼归。 所以他也要姓西门。 而且,他不喜欢他的父亲。他觉得他的父亲是天底下排名第一的混蛋。 所以,他六岁就开始离家出走。 机缘巧合,他遇上了他的师父――冰岛无量派掌门人玉音子。 十岁时,玉音子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就送他回了家,并公开收他为徒。 半年前,他父亲称病急召他回家。 回到家,他唯一的发现,就是他的父亲更加浑蛋了。 竟然以死相荐让西门飘零帮太子去迎娶宋国公主。 当听到的那一刻,他真恨不得将那老家伙的脖子给掐断。 谁知,老家伙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他老早就准备好了一把刀,当西门飘零的脸色一变时,他马上识趣地把刀递了过去,还说,“别脏了你的手。” 西门飘零当然不会为了这个混蛋而冒天打雷劈的危险。 所以,他一丢刀,领着队伍出发了。 拜庭出发时,别人都在虔诚地祈求能一路平安,他却在心里发誓,这一辈子,他再也不会去听那个老混蛋的混帐话了,如果他敢再称病,他就马上回去一脚踹死他! 一了百了! “好了,不要再奏了。”想起那个老混蛋,西门飘零就满肚子的不高兴,他一抬手,示意音乐停下来。 但是,音乐并没有停下来。 一个锦衣华服的清秀少年蹬着一匹雪玉宝马跟了上来,说道,“西门将军,有什么事么?” 西门飘零不喜欢贵族子弟。 这个送嫁的宋国明王世子赵楚悦,也不例外。 “太吵了,停掉。”西门飘零看看他一眼,只淡淡地说。 赵楚悦犹豫了一下,然后掉头回去了。 不一会儿,音乐也停止了。 总算是清静了,心境也豁然开朗。 但这一停下来,西门飘零马上觉察到了异动。 就在这官道左侧的一片土坡上,很轻,很轻的声响。 西门飘零漫不经心地往土坡那边瞥了一眼,便估摸出来潜伏在那里的至少有两百人。两百人也敢来劫鸾驾?西门飘零有些佩服那些个人的勇气。 人可以笨,但却不能没有勇气。 至少,西门飘零就是这样想的。 马蹄还是不紧不慢地击着路面,和着身后鸾驾辗地的“咕辘”声,有一种很单调的悠闲。 “西门将军!”那个聒噪的赵楚悦又凑了过来,挂着热情的笑容,说道,“常听家父提起灵州,每每赞不绝口,不知灵州最热闹的地方是哪里?” 西门飘零的目光平平地直视前方。对于这种弱智无聊地可以的问题,西门飘零向来是不予理睬的,但偏偏这个赵楚悦不明白,还是紧跟着西门飘零,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又唤了一声“西门将军?” 在他锲而不舍的努力下,西门飘零终于还是说了一句,“到了就知道了。” 他心里其实是这样想的:这个赵楚悦虽然笨了一点,话太多了一点,但还是有一些不容忽视的优点的,其一就是他身上没有普通王孙公子的趾高气扬的骄气;其二,他叫“西门将军”叫得格外动听,简直叫到他心坎里去了。 所以,才睬了他一下。 “噢。”赵楚悦脸上难掩失落之色,嗫嗫地“噢”了一声。 这时,耳边忽的“嗖嗖”的一阵急响,是乱箭的声音。 西门飘零头也没回一下,身形在马上闪了一下,便突兀地不见了人影,而刹那间,原本使得众人惊惶失色的乱箭竟然像突然软了一般,“啪啪啪”地全掉了下来。 而西门飘零淡青色的人影当空一闪,又稳稳稳地坐回了马上。 还是原来那个姿式,那个神情。 仿佛根本不曾动过一般。 赵楚悦惊得嘴都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见山坡上攒动的人头,愤愤地骂道,“哪些不要命的小贼?!弓箭手准备,给我射!” 话音刚落,一队精装士兵手持长弓利落地跃上前来一字排开,赵楚悦一声令下,“嗖嗖嗖”一片乱箭穿林声,引起了一片混乱。 几声惨叫,山坡上林丛中的潜伏的人开始抱头鼠窜。 赵楚悦颇有得意之色,正了正声音高声喝道,“不知死活的小贼,竟敢来劫驾,给我追!” 一声令下,弓箭手后的一队骑兵和一队步兵便应声冲了过去。 赵楚悦从鼻子里高傲地哼了一声,“真是不知死活!” 他似乎对自己的英明决断十分满意,但当他刚哼一声后,便听得一阵杂乱的射箭声,追去的步兵与骑兵应声而倒,丧主的骏马厉声长嘶而起。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赵楚悦惊慌地掉转着马头,朝着西门飘零询问。话音未落,忽听得轰得一巨响,地动山摇,官道上顿时硝烟弥漫,一股难闻的焦味和血腥味,惨叫声和爆破声不绝于耳,令人惊心动魄。 “杀!”硝烟尚未退去,一阵震天的喊杀声随即而起,然后是一阵兵刃交接的脆响。 “世子,世子!”宋国的领队将领在奋战中又惊又惧地大叫起来,“世子!炸到凤辇了!” “凤辇?宝定!”赵楚悦大惊失色,“快保护公主!”他大声的吃喝声,在炮火连天的轰炸声里,显得格外的飘渺而无力,而与同时,更加振聋发聩的一声巨响,硝烟四起,木屑乱飞。 当一片焦黑的木屑横飞着擦过脸庞,夹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时,西门飘零就感到了不妙,“快看公主!” 但已经迟了,原本富丽堂皇的凤辇已经被炸得支离破碎,化为焦土一戴盆望天,所剩的只有几断残留的“丝丝”燃烧的断木,和一只焦木从中依旧绿盈盈的碧玉镯子。 “宝定,宝定!”赵楚悦在目瞪口呆地呆望着那一片焦土半晌后,突然大叫着宝定公主的名字,发疯似地跳下马来,飞快地往那堆焦土扑去。 众护驾官兵见公主遇难,也是悲恨交加,发狂地挥舞着手中的刀剑,疯狂地砍向那些偷袭的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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