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麟囊 锁麟囊:枫夜刀林(12)
烟雾散去时,段释雨看到了一个笑容可掬,憨厚有如弥勒佛的老者,他一身华美的云缎锦服,坐在一张四人抬的宽大的铺满绣褥的大椅上,笑盈盈的看着段释雨二人。 段释雨怎么看这胖胖的老头都不像是说出那么冷冽的话的人,更不像是传说中的无敌射手镂雪弓吴隐,倒像是官宦人家里贻养天年的老太爷们。段释雨瞧着他眨巴着眼睛,想不明白。 镂雪弓吴隐却摸着稍有蓄须的下巴笑了,笑得脸侧的两块肥肉往上堆积,像是里一边含着一个硕大的核桃。“清歌,你肯相信我的话了吧?” 段释雨愈奇,想也不想便脱口问道,“什么话?” 吴隐淡淡地笑,“宋潜春,布衣侯,黎晋,以及枫夜刀林和布衣山庄所有的人,他们想要的一直都只是锁麟囊而已。 “他们要锁麟囊做什么?” 这正是段释雨一直想不通的,锁麟囊只不过就是一个漂亮一点的布袋而已,他们抢来抢去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吴隐淡淡笑道,“不记得武功排名第一的是谁吗?” “是天地六合教的教主宿销尺!”段释雨熟悉地脱口而出。 “那武林第一大教是哪个教?” “当然是天地六合教!” 吴隐赞同地点点头,“锁麟囊是天地六合教教主的信物,而里面装着的便是能够找到藏有宿销尺毕生武学秘笈和所有六合教教徒名册,以及所有的财富的东西。你说,他们抢锁麟囊是为了什么?” 段释雨想了想,恍然道,“哦,原来他们是想成为武功排名天下第一。” 吴隐笑道,“贤侄果然是聪明过人。只是他们中的某些人的野心实在太大了,不仅想要成为武功天下第一,还想重组六合教,一统武林。” 段释雨本听得他夸奖了一句,心中美滋滋的甚是受用,但后来一听,原来根本就不是那个理。有了那么多了不得的东西,也只有他才会浅薄到只想做武功排名天下第一的高手他不由地惭愧非常,含含糊糊地“唔”了一声,便直直地站在一旁不复再言。 “你为什么要挑拔枫夜刀林与布衣山庄的关系?” 一直静默如山的黑衣人突然冷冷地问了一句。他知道吴隐绝对不是枫夜刀林的人,方才激颜夕衡的话,无非是想引起两家内哄,他好从中得利,分明是另有居心。 吴隐“嗬嗬”笑道,“难道你不想知道落风山庄血案的真相么?” 黑衣人又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吴隐道,“有仇不报非君子!宋潜春,颜伯甘两个老匹夫害得我半身不遂,此仇不报,枉生为人。而落风山庄也是他们所毁,既然我们的仇人是一样的,就应该同仇敌忾,难道清歌公子觉得不对么?” 段释雨琐然道,“我怎么知道,我早就说过了,我不是宋清歌啦,他的事,别问我!” 吴隐听了,却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谁说你是宋清歌,那些人真是蠢得像猪!” “啊?!”段释雨惊愕地目瞪口呆,“你知道我不是?” 吴隐笑道,“当然。我们都知道,不是吗,清歌?” 段释雨被弄懵了,原先是一个接着一个地把他认成了宋清歌,这会儿突然有个人冒出来说知道他不是,这也未免太玄了。他半天回不过神来,良久才惊觉吴隐的那一句“清歌”其实是朝着他身后的那个黑衣人说的。段释雨惊得跳了起来,指着黑衣人忘乎所以地大叫道,“你是宋清歌!你才宋清歌!” 黑衣人默然地望着激动异常的段释雨,眼中的神情复杂而犹疑,最终,他还是慢慢地抬起手褪去了笼住整个脸庞的宽大的黑斗篷,露出一张白净而清俊的脸庞。 “是的。我就是宋清歌。” 宋清歌的声音沉沉的,有一些阴郁,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平静地看着段释雨,有海一样深沉的忧虑。 段释雨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副尊容到了人家脸上竟然能如此地俊秀高雅,超然脱俗,而到了他这里,却是这样的俗不可耐。段释雨只看了一眼就自惭形秽得无地自容,半天才嗫嗫地憋出一句话,“原,原来你,是你呀――” 宋清歌轻轻地点了点头,“段公子,这些日子拖累你了。” 段释雨连连摇头道,“不,不拖累,不拖累。只,只是宋公子,你还是早些回家罢,他们都以为你被你娘杀掉了,都很伤心――” “我会回去的。”宋清歌淡淡地打断他的话,又轻声道,“把锁麟囊交给我罢。” 段释雨想也没想便摸出锁麟囊递了过去。 宋清歌接过锁麟囊,目光却依然平静地注视着段释雨,那深邃而沉重的眼神,就如笼在烟雾中的仙山,时记刻变幻着深浅不一的色彩。 “你也早些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看着他幽深的眼神,段释雨猛地心中一恸,有一种深埋在心底的东西被触动了。这个与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外貌的清雅公子,为什么会有那样深重复杂的眼神?他的眼中看不到一点点的欢乐,哀伤忧愁也只是浮云一般缓缓地聚来,忽而间也倏地没了。更多的只是平静,一望无垠的沉默。 吴隐又轻轻地笑了起来,“是啊,段公子,令尊可寻了你很久了,也该回去了。” “我爹?”段释雨怔了怔。 吴隐点头道,“令尊已经寻到了洛阳,我已经差程诺去请他来这里接你了。” “程诺大哥?”段释雨又惊得大叫了起来。半个月前,他跟着程诺来到了洛阳,说是来开开眼界的,谁知不到一天,便和他失散了,接着便被一串妆着一串的人追杀得到处乱窜,一时也便断了他的消息。 吴隐温和地轻颔首,“程诺是我们镂雪弓川西分堂的堂主。” “镂雪弓?”段释雨呆了一下,半晌终于回过神来,不满地大叫起来,“程诺大哥也太不讲义气了,他们的宫主是镂雪弓这样了不得的大人物也不告诉我,太过分了!” “呵呵。”吴隐摸着圆圆的下巴笑了,“看来和诺在你面前说了我不少的好话啊。” “宫主,段先生到了。” 密林上空悠悠地响起了一个浑厚的声音,段释雨认得这正是程诺的声音,一想起他竟然捂着那么重要的内幕不告诉他,不由地心中颇有些忿忿,别过头准备对他来个不理不睬,以惩他那么毫不义气之举。 但是,绕林缓步出来的却只是一个褐色衣衫的粗犷的中年汉子,双鬓微霜,背上负了一个大大的包袱,满面的风尘。 “爹?”段释雨叫了一声,急急忙忙地跑过去。 段焰天看到林中站着的两个相貌如出一辙的少年,脸色蓦然地变了变。 “爹!”段释雨欣喜地扑了过去。段焰天神情一动,伸手接过段释雨,沉下脸低低在训道,“就知道到处乱跑!嫌老爹活得太长了是不是!” 段释雨愧然地垂下了头,嗫嗫道,“孩儿知错了。不过,爹啊,孩儿这次出来可认识了许多大名鼎鼎的人物诶,”一想起这个,段释雨的兴致就一下子地高涨了起来,拉着段焰天兴冲冲地过来,大声介绍道,“爹,这个老伯伯就是天地六合教六大护教之一的镂雪弓吴隐吴前辈,还有他,他是枫夜刀林的宋大公子,宋清歌诶,他和我长得一样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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