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五章
蒙寒浪席地坐在小山坡上,看着山下的队伍操练阵法。 罗万田的提议的确很不错。本来乱哄哄的灾民分队之后,纪律好了不少。几天训练下来,虽然大家个个衣衫褴褛,从整体看上去却居然象模像样。 这几天三江灾民练习兵阵,死士们也没闲着。蒙寒浪教他们潜伏术,他们则教蒙寒浪一些兵法战阵的常识。 正所谓“隔行如隔山”,这样一交流大家都觉得收获不小。王胜等人怎么也想不到最好的潜伏地点不是地上草丛中岩石后,而是在对方头顶上。仔细想想也是,走路东张西望的人不少,抬头看自己头顶的还真是罕见。而蒙寒浪则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退剑”在战阵之中不仅仅是不好用,而是不能用。蒙寒浪以前只道战阵之中个人空间小,没法闪腾挪跃,所以武功施展不开。却没想到战阵之中士气比杀伤一两个人重要许多,自己向后一退,引起周围人恐慌,纷纷后退会引发军队崩溃。所以自己这个名扬天下的“退剑”在战阵之中不仅是无用武之地,更是害群之马。 几天下来,蒙寒浪的潜伏术基本上已经倾囊相授,但是要继续深入学习,就只能看各自的努力和造化了。很多东西其实只是一个习惯,养成了习惯就成了高手。例如蒙寒浪习惯性地眼睛就会瞟自己头上,甚至被王胜发现蒙寒浪正常呼吸的声音都比其他人小不少。所以这几天就看见死士们不断互相纠正错误,改进不足。 蒙寒浪学兵法战阵,却感到真是学海无涯,奇正之变无穷也。其实说穿了也很简单,潜伏术学了马上可以实践,找个地方躲起来,看看别人能发现否。这兵法战阵学了之后,没实践的机会,学来学去,总是觉得不放心。 这时王胜已经走到他身边,小声道:“蒙先生,开始么?” 蒙寒浪点了点头,知道王胜要开始讲兵法了。他站起来转身一看,愣了一下:王胜身边趾高气扬站着的是高才志。 难道这个书呆子给我讲兵法? 王胜也看出他的疑惑,赶紧解释:“高先生博览群书,兵法书也有涉猎。我准备让高先生讲兵法,结合我们的实践,这样学起来更好一些。” 蒙寒浪点了点头,心想这倒说得也是,便点头道:“如此劳驾高先生了。” 这次讲课,高才志虽然看起来还是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但是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再自顾自地读,让蒙寒浪背书,而是读一段,就解释一段。旁边的王胜和其他死士则引用一些战例或者自己的亲身经历加以说明。 这样讲课效果很不错,不但蒙寒浪听得津津有味,连自诩师父的高才志也显得兴致勃勃,读完一段,匆匆解释完,就催促王胜等人讲战例。 等待山下都开饭了,大家还在兴致勃勃地讲课,直到暮曲公主拖着她的“曲曲”跑上山来,才打断了大家的谈兴,统统赶下山去吃饭。 吃完饭后,蒙寒浪正在回味刚才的战例和兵法,突然暮曲公主抱着她的“曲曲”,后面跟了个高才志,兴冲冲跑了过来,见面就大叫起来。 “蒙大哥蒙大哥,晚上继续讲故事吧。” 蒙寒浪心底一沉,这才想到高才志兴致勃勃不是在听兵法,是在听故事呢。 还不等他想好怎么回答,高才志也已经走近。他听见暮曲公主大叫要听故事,又看蒙寒浪没有表态,只道蒙寒浪不满暮曲公主所言,连忙说道:“曲姑娘不要乱说。这哪里是讲故事,分明是学习兵法。蒙先生,古人云,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就是说要经常复习,所以不如乘饭后大家闲暇,再复习一下白天所学的兵法如何?” 蒙寒浪瞟了他一眼,心想吕端大事不糊涂,小事难免有些模糊;这位高公子却是大事稀里糊涂,只在听故事这些小事上聪明伶俐。 再一想,的确饭后反正也没事,和王胜他们聊聊也好。这个高才志喜欢听故事,多给他讲些打仗的故事,激发一下男儿热血,对天言志的计划也有益。便点点头:“嗯。不过大家都疲倦了,就不要那么正规的讲课了,一起过去聊聊白天所学的,谈论一下吧。” “蒙先生所言极是。” “喔喔”暮曲公主却没高才志那么斯文,兴高采烈地起哄:“小曲曲,走,去听故事啰。” ※※※ 故事会一旦有了开头,很快就成为惯例。此后每天晚饭前,三江灾民训练战阵,蒙寒浪等人便在山上学习兵法,探讨战例;而到了晚饭后,大家再坐在一起,继续闲聊兵法。 暮曲公主在宫中所学,那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眼前耳中除了圣人们的教诲便是圣人们的事迹,民家孩子从小就听大人讲的各种故事,她愣是没听过。现在听人讲故事,虽然都是打仗的故事,还是像个小孩子般高兴极了。饭前的讲课不许她乱发言,她便是时而到场,还往往半途退场;饭后的聊天是绝不缺席,刨根问底还给故事乱加尾巴。 不过她到底是李朝的公主,所以对于李朝的故事特别在意,如果是在说李朝的坏话,就必然插嘴反对,为此和高才志又吵了好几架。后来大家干脆就少谈李朝的故事,反正前面还有2000年历史,掏点故事还是易如反掌。 蒙寒浪看在眼里,更认定了她是剑都王家子弟。剑都王家有自己家族的教科书专门讲李朝历史,这书中只要提到征王李令勇,便称圣王,提到李朝也不称本朝,一律称圣朝。书中所述李朝历史,真是春秋笔法用尽,愣是把自征王殁后内战不息的李朝的皇帝都写成了贤明天子。这种书写出来自己看看或者几百几千年后大家都不知道李朝怎么回事了再来看看,也许还能敷衍过去。可是王家的确与众不同,不但自己看,还要努力宣传,唯恐别人不知道有这么个稀罕的李朝史似的。在王家领地内科举考试,李朝历史就必须按照王家这个教科书的说法答题,否则算错。如果和人谈论谈到了本朝历史,王家人就会拿出此书来一一“指正”他人,绝不退让。所以剑都有言说王家祖传三绝技,一曰王家刀,再曰王家阵----指的是王家治兵之术,其三就是王家史。 出自这样的家族,这李朝历史当然没法讨论。实际上王家人的私交也是绝口不和王家人谈本朝历史。 本来暮曲公主还拉了三江灾民来听,但是他们一参加讨论,很快就讨论到了吃饭穿衣打牌喝酒或者邻家谁的老婆偷汉子这些事情上去了。这样来了两次之后,蒙寒浪便不再容许三江灾民来参加这个讨论会。 ※※※ 这天饭后,大家还是坐在一起准备闲聊。蒙寒浪先站起来,大家都以为他要开头,便静等他的高见。 蒙寒浪说的却有些不同:“上午我和几个同路人已经找到了监狱了。我看今天晚上不聊别的,就聊一下怎么打下这个监狱吧。也算一种实践,大家以为如何?” 见大家都点头同意,蒙寒浪便用剑在地上大致画出了地图,给大家讲解监狱的地形来了。 这座监狱是三江起义前地方豪族建的据点,倒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守备人员也不到百人。问题是目前蒙寒浪等人手里根本没有攻城器械,别说什么冲车,连云梯都没有,兵力也只有微弱优势,要攻城实在太勉强了。 “这还不简单!你就学那个大猪头那样偷偷摸进去不就完了?”暮曲公主大大咧咧地说道。 “不可能。”王胜看了她一眼:“天先生那个营地只有20多个官兵,这里有百人左右,我们人手不够。” “哼哼,大猪头偷奸耍滑。” 沉寂了一会儿,高才志挠着自己的头站了起来:“这个…我有个…看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吧。” “不如…不如…换个只有20人的地方吧…” “咳咳…”蒙寒浪生气地咳嗽了两声,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他坐下。 “或者这样。我偷偷摸进去,看准机会把大门打开?”蒙寒浪说道。以自己的轻功和潜伏术,应该问题不大吧? “不行。”另外一个死士却立即否定了他的建议:“我仔细看了那个大门,不是用机械拉动的。那些官兵开关门都是5、6个人在那里推拉,你一个人没法打开门。” “那就蒙大哥上城墙去之后再拉5、6个人上去,一起下去推门!”暮曲公主斩钉截铁地说完,看了看周围的人,只有高才志一个人在点头附和,就知道自己又错了:“嗯?不行么?” “城墙上很空旷,蒙先生在上面拉人很容易被发现。”王胜看蒙寒浪不好说,便替他回答了。 “怕什么啊。你运起神功,来个铁布衫刀枪不入不就行了。”不过说归说,暮曲公主也知道自己这是胡缠,说完就不再说话了。 “或者我们都拿上弩箭,一齐发射,把城墙上巡逻的同时射杀,如何?”王胜问道。 “不太可能。我看那个城墙上可能有十多二十个人巡逻,一起发射同时射杀不太可能。” “那也可以吓唬他们一下啊,说不定就把他们吓跑了!”暮曲公主又忍不住发言了,但是马上被高才志打断了:“子曰,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不如我前往晓之以利害,说服他们让出此地。” “不行。” “好,你去!” 在蒙寒浪和暮曲公主同时响起的叫声中,高才之尴尬地闭上了嘴。 场面一下冷了下来,没人说话。 蒙寒浪疑惑地看了看暮曲公主,又看了看王胜,皱着眉头仰起头来:“等一下,也许…可以这样?” ※※※ 三江的夜晚总是明月当空。 土围子监狱的土墙上,可以看见十多个卫兵拿着火把走来走去巡逻。 在土围子外面不远的地方,蒙寒浪和他的队伍正在树林的阴影中列队。 “每人4火把,都插地上。”蒙寒浪小声地下达命令,指使死士巡查整个队伍,看是否都插好了。 “都准备好火折子,听到号令就一起点火。然后。”蒙寒浪轻轻摇了摇面前的火把。这个火把一端插在地上,有一人多高,都快赶上长矛的长度了。“单数的注意摇动火把,双数的往城墙上放箭。所有人一起大叫,就好像你们要冲锋一样。知道了?” “嗯。”众人小声回答道,很多人只是点头没有出声。 “王胜,你注意观察。城墙上的人一旦有人被射下来,你就发令点火。” “好的。” 蒙寒浪本来还想再叮嘱一下在什么情况下撤退,但是想了想当着三江灾民说这个很容易动摇军心,便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一挥手,带着其他死士慢慢走出了树林,伏在城墙近处一个斜坡下,注视着城墙上来往的黑影。 “都准备好弩箭,尽量瞄准。听我号令发射,争取多射杀几个。” 死士们默然地点着头,纷纷取出弩箭,往城墙上瞄准;没有弩的死士,则用弓向城墙上瞄准。 “发射。” 随着蒙寒浪的号令,第一排箭射向城墙上。因为距离近,而且这些死士都对弓箭相当熟悉,因此命中率还不错,一下子从城墙上栽下来数人。 与此同时,树林处一下子点燃了数百火把,杀声大起,那里的人也纷纷往城上射箭。 火把事先安放的位置从三面包围了这个土围子,专门留出了城门那一面没有点火,这样从城上看起来就好像被包围了一样,而且还有一条唯一的生路。同时四面杀声震天,箭如雨下,造出一副强攻的气势。其实真正的杀伤力其实还是来自蒙寒浪这队死士弓弩队,虽然就近距离命中率相当高,但是必竟弓箭数量少,杀伤其实不多。但是城墙上的官兵都被远处的如此众多的火把惊呆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近距离的这支弓弩队。 果然如蒙寒浪所料,城墙上活着的巡逻者很快就放弃了抵抗,纷纷跑下城墙,大呼小叫地冲着没有火把的城门逃去。土围子里面的喊叫声越来越大,本来在睡觉的官兵也被躁了起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纷纷卷入了逃亡的人流。 蒙寒浪见一切顺利,便示意死士队不再放箭,迅速带队赶往大门口,看看逃亡者是否已经打开大门,同时防止某些准备顽抗的官兵关闭大门。 百来号人,说多也多,说少也少,等蒙寒浪的队伍跑到大门口,只见大门洞开,城门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了,远远地还可以看见那些逃命的官兵的背影。蒙寒浪队小心翼翼地进入土围子,细细搜查了一遍,才发现整个土围子监狱的官兵居然已经跑得一个不剩。 这些人的腿脚真是灵活啊。蒙寒浪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甜滋滋的:自己第一次用计谋,大获成功,绝对是完胜,实在值得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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