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五章
骑马人残忍地笑着,咧开了嘴,洁白的牙齿令蒙寒浪想到了狼的牙齿。 锋利,透着无尽残忍的锋利。 他猛然将小曲曲扔到了空中。 蒙寒浪不假思索,双足一顿,便想飞身过去抢人。 面前立即树起了几柄长矛。 对于站在蒙寒浪对面的人来说,他们看不见身后发生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让某个敌人飞到自己身后将是灾难。 蒙寒浪条件反射地飞身后退,狼狈不堪,同时目不转睛地看着正在下落的小曲曲。 一柄刀伸了过去,刀尖朝上,残酷的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献血飞溅,那红色的血,似乎染红了整个天空,整个世界。 一股热血猛烈地冲击着蒙寒浪的大脑,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如此的沉寂,只能听见那魔鬼的狂笑。 “啊!!!” 蒙寒浪凄厉的嗥叫呼应着。 仿佛沙漠中孤独的狼嚎。 那离群的狼,再无生机,却不肯屈服的嗥叫。 蒙寒浪双手举起长剑,猛烈地挥砍下去。 他不在意对面是谁,不在意对方如何站立,拿着什么武器,他只是想砍下去,砍掉对方的头颅,让那头颅掉到地上去。 血淋淋地掉下去,才能安抚狂暴的狼。 长剑砍在对方的长刀上,立即断为两段。 这毕竟只是一般的长剑,剑脊很薄,它不应该和厚重的长刀正面碰撞。 蒙寒浪的对手微微地咧开了嘴。他现在面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家伙,这的确算得上上天赐予的一份薄礼,至少能让自己在下一秒钟得以生存。 然而他理解错了天意。 蒙寒浪根本没有意识到剑断了,没有意识到自己错了,没有意识到对方的狞笑,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脑袋,脑海里翻滚着这个头颅掉地的情形。 他凶猛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猛然一声怒吼,用力一扭。 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人的胳膊竟然被他生生地扭断了。 他没有任何的迟疑,一把夺下那人手里的刀,对着那人的脖子,横砍了过去。 掉下去吧!该死的头颅!! 盾牌!那人最后的一个念头,但是却来不及实施了。 一股献血从他的脖子里喷射而出。 最后挡住蒙寒浪的刀的东西,不是盾牌,而是他的颈骨:蒙寒浪用力太猛,刀竟卡在了死者的脖子里面。 “啊!!” 还没等周围的敌人围上来,蒙寒浪已经一把抓住死者的头颅,狠狠地用力将死者的头颅锯了下来,然后将这个血淋淋的头颅扔到一边,大步走向另外一个目瞪口呆浑身发抖的敌人。 这个浑身发抖的敌人没有死在蒙寒浪刀下。 一面盾牌狠狠地从身后砸在了他的头上,他就这么倒了下去,任由自己的脑浆和鲜血渲染自己的头颅。 那面盾牌来自另外一个疯狂的人;暮曲公主。 她没有拿着武器,她拿的是一个大大的盾牌。 这就是她现在的武器,她疯了一般地挥舞着盾牌,横扫着那些阻挡她靠近小曲曲的人。 在她的左右,是数百个疯狂的人,他们怒号着,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他们杀戮着,用最惨烈的杀戮来宣泄。 那些孤独绝望的狼。当它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可怕的狼群,比狼群更可怕的狼群。 ※※※ 骑马人停止了狂笑,惊恐地看着前面正在崩溃的队伍。 和以往不同,这次是自己的队伍在崩溃。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看了看刀尖上小女孩的尸体。 那张熟悉而陌生的脸,自己从未想到能够再次看见这张脸。 因为总是以为她和她的家人一样,早已死了。 他曾经以为这是苍天难得的一次开眼。 但是苍天没有开眼,一切还是得靠自己的双手,尽管沾满了血腥,还是比老天可靠多了。 他再次挥刀,割下了小女孩的头,挂在了腰间。 很久没有这样做了,自从跟随老爷之后,他就告诫自己杀戮是错误的,不值得鼓励的,所以就不再把头颅挂在腰间。 但是这次,老爷,我也一定要把这个脑袋挂在腰间。 这次杀戮,绝对不会错的。 一行泪水沿着他的脸庞流了下来。 他飞快地拨转马头,一边飞奔离去,一边大声呼喊:“风紧,扯乎!扯乎!” ※※※ 骑马人的呼喊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早已心存恐惧的队伍终于全面崩溃了。 “杀!” 伴随着巨大的呐喊声,蒙寒浪的队伍紧跟在骑马人溃败的队伍之后,冲下了山。 这不是冲锋,这只是杀戮,平息狂风暴雨所需要的血腥。 蒙寒浪看对方阵形已乱,但是骑马人却已经飞奔远去,当下提一口气,飞身而起,几个起落,已经掠过前面众人,直追那个骑马人。 蒙寒浪心知自己轻功极高,短途加力,追上快马并非难事。但是如果和快马长途赛跑,则自己的内力到底比不过马力耐久。因此以轻功追快马,成败不过半炷香时间。半炷香之内,发力急追,追上了便罢;如果半炷香内追不上,则内力消耗已大,马的速度不减,自己的速度却大不如前,就再难追上。 因此一掠过众人,蒙寒浪便再不耽搁,当即发力急追。 那骑马人从马上回头,见蒙寒浪急追靠近,也是大骇。他也算见过世面的人,会轻功的高手也见过不少,就算运起轻功疾驰,这么快就拉近距离也从未见过。当下一边快马加鞭,一边取下弓箭,回身便射。 蒙寒浪正埋头急追,看对方取出弓箭射来,也不减速,身子一侧,便已让过一箭。哪晓得还不等他重新将身子转正,就听见风声不对,似乎不止一支箭飞来。当下也不及多想,又是一侧是,只听见“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已经是贴身飞过。 “难道还有其他人?”蒙寒浪心中略惊,迅速地扫了一下四周,并无他人。 正要发力再次急追,又听见风声。 这次蒙寒浪一边躲闪,一边就留意观察第二支箭到底从何而来。 不料仔细一看,第二支箭居然还是来自前方,心中暗暗懊恼:难道此人竟会连珠箭? 所谓连珠箭,就是一次取出数箭拿在手上,然后飞快地射出,后箭追前箭。这种射法,在战场上最是有用。会连珠箭的骑兵多半是轻骑兵,往往从敌人侧翼突击时,便连珠发箭,然后再拔刀砍杀。这样在他们突击之前,高手可以射出5支箭。虽然这些箭的力道准确度有些差,但是一队人射击便是一场箭雨倾盆,射得对方阵脚大乱,不等对方恢复便接着骑兵冲杀,威力极大。 躲过第二轮箭,眼看和骑马人距离已经相当远,蒙寒浪红着眼睛,正要起步,居然又听见风声。 这次对方放箭的距离甚远,蒙寒浪干脆也不躲了,持剑在手,干净利落两下,斩掉飞来的两支利箭。 不料两箭落地,还有风声呼啸,再一看:这次却飞来了第三支箭原来这骑马人此前看距离较近,生怕被蒙寒浪追上,自己手持弓箭不好肉搏,因此每次取箭只取两支,快速发射后留有时间换用刀矛。这一次见距离远了,便使出平生绝技,取了三支箭连珠射击。只是他到底功力不足,这第三支箭发射已经相当仓促,力道小,准确度也不足,被蒙寒浪轻松躲开。 但是这三轮七支连珠箭,却让蒙寒浪躲来闪去,一下子就拉开了距离。 蒙寒浪还不死心,发力再次急追,只是稍微靠近,对方又是连珠两箭,这么追了近十里地,人的内力到底不如马力,距离越来越远,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眼睁睁看着此人逃走了。 蒙寒浪这一停下来,只觉得身心异常疲惫,一动也不想动,就势躺在地上,任由眼泪横流。 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站起身来,顺手斩了一根树枝当拐杖,柱着慢慢往回走去。 ※※※ 战场的硝烟早已散尽,地上尸横遍地,再无一个敌人活着。但是众人也和蒙寒浪一样,纷纷躺倒在地,破口大骂的、埋头哭泣的、一言不发的,却没有人象以往一样忙着去抢战利品。 暮曲公主抱着小曲曲的尸体,哭也哭累了,现在只是一言不发抱着不肯松手,泪水满面。高才志等人神情黯然地站在周围,也是一言不发,不时用手抹眼泪。 蒙寒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过去的,慢慢蹲下去,本来想说点什么,劝这位曲姑娘不要太伤心,但是话未出口,泪水已经流了下来,只好赶紧低头。 他有意躲开了小曲曲的脸,他不敢想象小曲曲临死时会是怎样的眼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嚎在山坡上响起:“妹夫!!妹夫!!!” 蒙寒浪抬了抬头,又低下了头。 一些人慢慢地向那个嚎哭的人围了过去,大部分都是他同队的人。 但是骚动似乎扩大了,人群围住了那人之后,忽然传出了吼叫声:“你他妈的哭什么!” “我妹夫!他是妹夫!!” “他是猪头!死了活该!!猪头!!” 争吵声越来越激励,蒙寒浪疲惫地站了起来,只觉得满腔的怒火从自己的嘴里喷涌而出:“闭嘴!!” 蒙寒浪的怒火并没有令争吵停下来,反而似乎加剧了争吵:人群中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做什么!”蒙寒浪快步奔上去,拉开人群:居然有两个人拿起武器在角力! “住手!”蒙寒浪抓起一把大刀,狠狠地从两人交叉在一起的武器中间用力斩了下去。两人的武器一分开,他马上用力强行把两人推开了。 周围众人连忙分别拽住两人不再放手,防止两人再开始动刀枪。 这两人被拽住手脚,几次用力也无法挣脱,只好圆睁双眼,叫骂个不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蒙寒浪恼怒地问道。 “我妹夫死了。”其中一个哭着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蒙寒浪看着地上的尸体,这才发现这具尸体穿的轻便的盔甲,手边一盾一刀,竟然是山下那个骑马人的部下!? “你妹夫你妹夫!!杀小女孩的屠夫!!”另外一个人又在发力,但是没有挣脱,便用力踢了一下地上的尸体:“猪头!” “不许动我妹夫!” “老子偏要动!踢死他!” 蒙寒浪木然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不知所措。 “我妹夫不是坏人,他不是坏人。那年打仗没饭吃,就是我妹夫去找了些米给我妹妹和妈妈吃,我才能看见她俩最后一面的。他真的不是坏人…” 在一个人的哭诉中,终于另外一个人不再怒吼。旁边的人慢慢低下了头,看着地上的尸体,抽泣起来。 那个躺在地上的敌人,刚才还被他们极端仇视的敌人,就是和他们一样的三江人,就是他们命运的镜子。 ※※※ “把他,埋了吧…” 暮曲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她还抱着小曲曲,把小曲曲的脸紧紧地贴在自己脸上,似乎想把自己的生命传递给她。 “把他们,都埋了吧。” 暮曲公主流着泪说道。 人们默默地点着头,散了开去,开始刨坑,埋葬死者---不论敌我,都一样推进土坑,埋掉。 那个人就在原地挖了很深的一个坑,流着泪把他妹夫的尸体推了进去,然后推上土,垒了一个很大的坟包。 暮曲公主就站在一旁看着他,泪水无声地流着。 小曲曲,你也要去了。 暮曲公主更用力地把小曲曲抱紧,让自己的泪水流过她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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