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三章
二三十万石粮食! 这个消息,蒙寒浪没敢告诉太多人。最开始只告诉了王胜,然后在王胜建议下,逐渐告诉了所有的死士。 然后通过罗万田和他小队里的官兵,蒙寒浪得知岭河这位将官应该是叫做雷文安。和其他大部分将官不同,他是儒士出身,由其恩师吕襄举荐的。 平日里,蒙寒浪很不喜欢听人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三道四,也不喜欢打听那些小道消息。不过在这个问题上,罗万田等人显然和他相反。他们简直是如数家珍一般向蒙寒浪解说了这个雷文安的来历。 说起来这个家伙运气的确不佳。当初雷文安是吕襄弟子,吕襄向朝廷保举他为七品军官。据罗万田等人转述他们前上司的闲聊,吕襄保举此人之前,和当时的兵部司马,现在的京中兵马使王建林通过气。而且当时吕襄才被征召入朝,朝中丞相派和大学士派都试图拉拢他,因此在他举荐雷文安的问题上都没有为难他。 可惜谋事虽然在人,成事却在天。奏折交上去,如泥牛沉海,再无消息。此后吕襄加入大学士派,又多次上奏折重提此事,反而引来丞相派的人冷嘲热讽,称他“任人唯亲”,欲专擅军权。结果等到德帝因三江之乱临朝,两派在朝堂上却为此事唇枪舌剑。最后朝廷还是许了他的举荐,但是只让雷文安作了九品武官。 更不巧的是此后就是常风豪出任兵部司马,前脚得罪了丞相,后脚就查到雷文安不是累功进身或者演武提拔,而是一介儒生,在恩师举荐下,以朝议为武官,差点革了他的军职。这事说来还多亏王建林从中斡旋,才总算保住了雷文安这顶乌纱。 即使如此,当时在吕襄诸门生中,雷文安是唯一一个有官职俸禄的,也还是令其他门生非常羡慕。直到吕襄受命镇安县,诸门生也都各有所安排,手中有权,上面还有恩师的关照,前程似锦。反而雷文安却被常风豪所辖,处处受制,满腹牢骚。尤其是三江战后,他的不少同僚以战功进身,他却官居原职,没有丝毫恩赏,更是忐忑不安又心怀不满。只是常风豪势头正盛,连王建林都全力支持常风豪,雷文安一个小小九品武官,自然不敢发难,所以也只是同门师兄弟之间发发牢骚罢了。 罗万田等人谈起这等鸡毛蒜皮之事,头头是道,口若悬河,真是足以与暮曲公主吵架的功夫、高才志的讲大道理功夫鼎足而三。不过在蒙寒浪听来,只要知道了这个将官的恩师是吕襄就够了,连这个将官姓甚名谁其实都是多余的废话。 如此想来,就是安县囤积了二三十万石粮食! 于是蒙寒浪和王盛等人略一商量,便决定回师安县,去看看能否夺下这二三十万石粮食。 要知道,一石米大约够一个人吃一年,二十万石,那就是二十万人一年的口粮,足够让200万人吃一个月。 等我打下安县,来个开仓放粮,聚集几十万灾民,且看你朝廷还沉得住气否!蒙寒浪幸灾乐祸地想着。 *** 队伍已经向东走了两天,再过两天就该到安县了。 沿途的小寨子都在这支部队西进的途中摧毁了,所以实际上队伍还可以走得快一些。不过那天高才志不知道为什么和曲姑娘又拌起嘴来,高才志大讲了一通骄兵必败的道理。从最后的结果看,他没能说赢那个曲姑娘,不过倒是提醒了蒙寒浪和王胜,有意压住队伍的行进速度,加强戒备和侦查,以免让高才志的乌鸦嘴一语成谶。 蒙寒浪和前两天一样,早早起床,顺路敲醒高才志,让他去解决暮曲公主的起床问题,然后包了一些米饭,就先行出发去探路了。 疾行了数里,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村路的废墟。蒙寒浪记得就在这个村子附近有一个寨子,虽然被他的队伍在西进时攻破,但是寨子本身损坏不算大。稍加修缮,还是能够对周围地区形成警戒的。 蒙寒浪想到这里,便悄悄摸到了寨子废墟处,想看看有无不妥。 越靠近寨子,蒙寒浪越觉得不安:寨子周围似乎有打斗的痕迹。 蒙寒浪不太确定这是不是当时攻寨的时候留下来的。但是依稀记得当时是自己潜入寨中开了寨门,然后一阵呼喊乱射,官军便逃之夭夭了。就算有些地方有肉搏,也应该是在寨内而非寨外才对。 再细细一看,这些打斗痕迹是从寨外的东北方向开始的,然后慢慢向寨子延伸。这么看来,应该是有人边打边退,从寨子东北方向退入寨内。追击者也追了进去。 这样看来,就不是攻寨的时候留下的痕迹了。 蒙寒浪想到此,放轻脚步,轻盈地几起几落,便到了寨门口。 他飞起一脚,把一块小石头踢了进去,同时身子一纵,人就从墙边的一个低矮处翻到城墙之上。 从城墙上飞快地一瞥,寨门处无人,投石问路的功夫算是白费了。再往寨内一看,横七竖八倒了几具尸体。 蒙寒浪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战斗结束后,专门挖了一个大坑,把尸体全部推了进去埋掉。高才志和曲姑娘对此大为赞赏,说是入土为安。其实蒙寒浪此举只是怕尸体露天放置会引起瘟疫。当时他和王胜对视一笑,然后一齐点头接受两个活宝的赞赏。 寨门往前数步,就有一具尸体。尸体是趴在地上的,看刀痕应该是从背后挨了一刀。而且这一刀来得很突兀,死者全无防范,手里的刀都没握紧,仍出老远。 蒙寒浪微笑着摇了摇头。以他的经验看,这样死法的人,多半是队尾的人。这种人基本上是跟风起哄,眼睛看着前方,前方又有兄弟们顶住,因此警觉很低,刀也没用力拿稳。结果被人杀了个猝不及防。 这具尸体左前方则是另外一具尸体。蒙寒浪蹲下察看了一下,看来这人是听见身后异响,急速转身。才转了一半,侧面中刀,也翻倒在地了。而且对手刀法相当不错,一刀正砍在咽喉处。 蒙寒浪自然而然向右看去。既然第二具尸体在左前方,那么追击者当时已经转走左面,袭击者杀死两人后必然往右跑才对。 右面是进了一个夹墙。这种夹墙实际上是两堵墙之间的走道,如果外墙被投石机之类工程器械打破,那么可以把泥土砂石等等填入夹墙,依托外墙的残墙和内墙,形成一堵相当厚的复合墙。这种夹墙成本很高,建造时就要建造两堵城墙再加上一个顶盖,而且战时还要有准备将砂石泥土等物填入夹墙,所以很少在这种小寨子出现。这也不知道是哪个守将突发奇想,在这么个小寨子的墙上搞这种高科技。但是这种小寨子用夹墙的确没什么实际价值,蒙寒浪攻破此寨的时候,外墙内墙都是完好的,夹墙自然也没有填塞砂石等物,整个城墙就是一个绣花枕头。 蒙寒浪看着黑漆漆一片的夹墙内走道,倒也没太在意,点了一个火折子,便走了进去。 才走两步,就觉得脚上踢到一个软软的东西,看来又是一具尸体。 俯下身子仔细观察,此人死得也很突然,似乎猛然从侧面挨了一刀,又死了一个猝不及防。 怎么这些追击者都如此大意呢。蒙寒浪叹息地摇了摇头:正面一条路,侧面一条路,这样典型的路口,都被人从侧面伏击。 忽然,蒙寒浪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从心里慢慢渗透出来:正面没有路! 那是一面墙,但是墙上的纹路在黑暗中看起来似乎是一个通道!实际上那是一面墙! 蒙寒浪怔了一下,微微后退到入口,熄掉手里的火折子,在往夹道内一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入口的光亮可以投射一部分到通道正面的墙上,隐约照出纹路,看起来就像是通道。而侧面的那个通道口,照不到阳光,因此看不见。 所以这个追击者当时是急着追击,没打火折,误以为只有当面一条路,结果冲到墙边才发现前面是墙壁而非道路。恐怕此人还没搞清楚侧面有路,就已经被送上了西天。 蒙寒浪警觉地拔出了长剑,重新打燃火折,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夹墙。 如果说寨门附近两个人过于大意,那么夹墙内这个人就完全是被算计死的。这个被追击的人心计的确不错。 在夹道内走了几十步,转了一个弯,就看见了一个夹道的缺口,光亮之处。就在光亮之前,又一个追击者的尸体。 这次伤口是头部被狠狠地撞了一下。那个凶器就在光亮处:一根大圆木。 人从黑暗返回光明,眼睛需要一定时间来适应新环境。结果那个被追击者就在这个转换点上拿了一个大圆木砸了进去,又干掉一个。 接下来蒙寒浪又发现三具尸体,全部都是被偷袭杀死,看来被追击者非常熟悉这个寨子的地形。 但是再继续,被追击者的好运似乎到了头,几个追击者总算缠住了他们的目标。后面几具尸体周围看来是发生了激烈的打斗,到处是血迹和搏斗痕迹。看起来被追击者战斗力也不弱,至少目前看见的尸体,还没有他的。 蒙寒浪终于在一间营房停下了脚步。 房内三具尸体,其中一个人的服饰看起来很另外几个人很不一样,看来就是那个心计深沉的被追击者。 看着这人的服饰,蒙寒浪只觉得心跳加剧:这服饰很眼熟! 一时间蒙寒浪也想不起到底是谁,便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慢慢靠近那个被追击者。 总算看见了这家伙的真面目。但是蒙寒浪只是感到很面善,一时间还是想不起这人到底是谁。 蒙寒浪赶紧蹲下身子,抓住他的手腕诊脉。 一息尚存!蒙寒浪几乎欢呼起来,赶紧把此人背在身上,也顾不得再观察四周,拔足便飞奔起来。 蒙寒浪几步冲出寨门,走不远就看见前面自己的队伍正在慢悠悠地行进,正待大声呼喊,忽然听见背上人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什么?”蒙寒浪问话一出口,就猛然想到此人怕是在梦呓说胡话呢。 还没等他来得及自嘲地笑起来,背上人却仿佛回应他一般又说了一次。 这次蒙寒浪听得很清楚:“贱民。” 蒙寒浪顿时觉得仿佛在冬天被人淋了一头冷水,从头凉到脚。 现在他总算记起来这个家伙是谁---穆宁镇。 *** 蒙寒浪坐得远远的,看着人群忙碌着医治垂死者,自己就和那个垂死者一样一动不动。 远远地可以看见那个曲姑娘和高才志的身影,忙得不可开交。看来那个曲姑娘又把所有人都鼓动起来了,烧水的烧水,做饭的做饭,清洗伤口的清洗伤口,就连那个高才志也自告奋勇在那里号脉。 蒙寒浪很想冲过去告诉所有人这个家伙不是自己的朋友,告诉大家这个家伙称呼所有平民为“贱民”,告诉大家自己现在正在后悔救了这个家伙。 但是自己是不是真的正在后悔呢? 无论如何,这的确是一个令人厌恶的家伙,就在临死前还要专门吐字清晰一次,让人不放弃对他的厌恶。 王胜很不自然地走了过来。 穆宁镇的出现让所有死士都显得不那么自然了,或远或近,似乎每个人都在不断调整自己和那个垂死者的距离,物理的和心理的。 “我看现在他只好和我们这些蝼蚁为伍了。”王胜故意用一种轻松的口气说道:“我们的折翅雄鹰。” “余生说过,雄鹰其实和蝼蚁就是一路货!”蒙寒浪没好气地说道:“他管它们叫食腐者,都靠吃腐烂的尸体为生!” 王胜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雄鹰什么时候翅膀能长好?或者什么时候腐烂掉?”蒙寒浪感到自己的愤怒稍微平息了一些。 “高才志似乎会一点岐黄之术,至少号脉看起来象模象样。”王胜说道:“他说,穆宁镇可能活不了。另外几个会点医术的大多也是这么看。” 蒙寒浪没有觉得解气,反而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难受。 王胜微微叹了一口气,仰起头来看着天空:“不看僧面看佛面。无论如何,他也算是穆残甑唯一的骨血了,我们尽力吧。” 蒙寒浪很想给他顶回去。死士不是世族,不讲究门第家系祖传,讲究的是自己恩怨自己了,不继承父母恩怨,不遗留恩怨于子孙。 但是他没有出声,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非常轻微,蒙寒浪甚至怀疑自己的头根本没动,只是自己的错觉。 *** “蒙大哥蒙大哥!你这个朋友叫什么啊?怎么这么多伤口!是不是和很多坏人打架的?” 蒙寒浪皱了皱眉。到了他这个年纪,早已知道世界上的人并非好人坏人这样来区分的。不过如果真的要分好人坏人,他相信自己这个“朋友”肯定也是一个坏人。 希望追杀他的那些人不要是好人。蒙寒浪自嘲地笑了笑。 “喂!蒙大哥我再问你啊!” “啊!”蒙寒浪赶紧回答:“他叫穆宁镇。” “嗯?穆宁镇??”暮曲公主大感好奇:“怎么取这么个怪名字!好像一个地名似的!” 蒙寒浪微微一笑,懒得再说,反正人名不过一个符号,地名也不过另外一个符号,没什么好说的。 正在象模象样号脉的高才志却接上了话茬:“曲姑娘必有德也。” “嗯?”暮曲公主正待高兴,一转脸却看见高才志眼光坏坏的,知道不是好话:“怎么说?” “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曲姑娘必有德也。” 暮曲公主这才搞懂高才志这次掉的是什么书包,当即狠狠敲了高才志脑袋几下:“死猪头臭猪头,居然敢诬蔑本小姐无才!告诉你,本小姐有才有德…还有貌!” 高才志本来正想掉书包说暮曲公主有才德无美貌,哪晓得又被暮曲公主抢了话头,只好一边揉脑袋一边抗议:“哼,无才便是无才,岂能自吹。宁镇此名,大有来头。先朝之时,三江大儒赵宁,才高八斗,德配古今,不贪功名利禄,隐居于三江。朝廷屡屡征召,皆不应召,独善其身,高名传于天下。朝廷感念之,乃令朝廷大学士亲往拜师学文,前后求教之学子,络绎不绝于道。朝廷遂为之建馆,题为‘宁镇’。一则门徒甚众,足为一镇;二则以其大德智慧,足以镇国也。” 蒙寒浪倒不知道这个名字还有这么多来历。但是现在知道了这个名字有这么复杂的来历,反而更觉得此人讨厌,不仅如此,连穆残甑都显得讨厌起来---拿个沽名钓誉之徒的典故来给自己儿子取名。 暮曲公主哪里肯认输:“胡说!分明是有个镇子叫做宁镇!他就在那里出生的!” “那个叫宁镇的镇子,就是赵宁之镇!” “不对。明明是安宁的镇子,所以叫宁镇!” “你… 你这分明是无理取闹。史书所载说得一清二楚。朝廷馆赵宁,题为宁镇。一曰生徒众多,设一镇以安居之,二曰儒学国之根本,足以镇国也。你说什么安宁之镇,分明是…是… 无中生有!” 暮曲公主把嘴一嘟:“不信,我们等他醒了问他!” “这这这,他一介凡夫俗子,随口所言,怎能比得上史书所载?” 蒙寒浪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高公子。人家如何取名,当然是人家比史书清楚啊。” 高才志一愣,似乎明白了,又似乎还不肯认账,正待再说,蒙寒浪已经接着说了:“史书没记他如何取名的啊。” 高才志这才恍然大悟般,自己也敲了敲自己的头。 蒙寒浪看他这个举动,更觉得好笑。他记得以前高才志没这个敲自己头的习惯,记得是这个曲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养成了敲他脑袋的习惯。没想到这个习惯还能传染。 “他怎么样了?”蒙寒浪努了努嘴,他不想用手去指这个家伙。 “恐怕不妙。”高才志轻咳一声,小声道:“身受重伤,此处又无药草…” 蒙寒浪点了点头,然后猛然低下了头。 不是难过,而是自责。他忽然想到自己这么假惺惺地询问一番,其实也就是想听到这样的答案,来糊弄自己的良心,看着这个人—或者说家伙---死去。 暮曲公主看他低头,却只道他难过,连忙安慰他:“蒙大哥你别听这个猪头的。他一个赤脚医生,胡说八道!” 高才志听了这话,生气地看着暮曲公主,但是没有反驳。 暮曲公主也怕他来反驳,真的争起来,这笨蛋一口一个“必死无疑”,不死都要被他咒死了。当即说道:“我去队伍里找,肯定能找出几个穿鞋的好医生!” 说完,暮曲公主拔腿就跑。不过刚跑出几步,就见她又跑了回来。 拿掉了东西?蒙寒浪想到。 暮曲公主却是怕高才志傻乎乎在这里继续咒人死,一把抓住高才志:“你也来,见识一下穿鞋的好医生!” 高才志头一昂,鼻子里“哼”了一声,昂首挺胸“见识”去了。 **** 吃完了晚饭,就见暮曲公主拽着高才志又跑了回来,不过这次还带了一个怯生生的人。 蒙寒浪看了看三人。 暮曲公主一脸得意。 高才志一连傲慢。 那个人胆怯地看着周围的人,不时在脸上堆出一些笑容,假装欢颜,顺便掩饰尴尬。 “怎么?” “你说啊!”暮曲公主砖头盯着那个人。 那人“嘿嘿嘿”陪笑着,就是不说话。 “还是我来说吧!”高才志说话了,但是声调非常阴阳怪气:“此人有一道符咒,据说裹上凤羽烧成灰,和水喝下。生者长生,死者复活。” 他话音未落,蒙寒浪已经一边深吸气一边翻白眼:这个玩笑可真的是闹大了,居然鬼画符都跑出来了! “你阴阳怪气说什么!”暮曲公主看蒙寒浪表情不对,便责怪高才志:“人家这道符咒是他妈妈生前买的,一直没得到凤羽,所以临死给了他。非常珍贵!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他拿出来,你还在这里阴阳怪气!” “是…是…是啊。”那人总算开口了,虽然有些紧张结巴:“我…妈妈说,那个道士可灵了…连我老爸的祖籍都给他算了出来,还把我家祖坟给找到了…” “祖坟?” “对… 对啊。我老爸本来… 不知道自己祖籍哪里….也不知道祖坟….那个道士找到了…里面还有字,写了我老爸、我、我儿子的名字呢…” “你儿子的名字?” “对… 对…当时我…还没儿子呢…后来我真的给我儿子…取了那个名字….” 蒙寒浪的白眼已经翻到了尽头,再翻眼球就要掉出来了。道士搅浑了这个人的逻辑,这个人现在来传染大家了。再这么下去,王胜该来告诉我穆残甑来救他儿子了! “蒙大哥你不要这样嘛!”暮曲公主生气道:“不试一下你怎么知道不行嘛!” 这还用试吗!蒙寒浪没吭声,只是在心里咆哮:这样要是能行,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暮曲公主说了一半,赶紧掩住了自己的口,瞪着眼睛看周围的人。 大家也都瞪着她。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要试一下….” 蒙寒浪倒是明白了她的真意。反正其他办法都用尽了,喝点纸灰下去,也许没什么好处,但是也想不出什么坏处。反正穆宁镇的情况,也没有继续恶化的余地了。 “可是哪里去找凤羽啊?”书呆子高才志还是没醒悟:“凤凰乃古之祥瑞,今时未曾有闻,从何下手?” “笨死了!”暮曲公主说着,拿出一束头发,看起来应该是从她自己头上割下来的,递给了那个人:“凤凰,就是公主嘛;羽毛,就是毛发嘛!所以凤羽就是…” “公主的毛发…啊不是…公主的胡子…不许敲了!你又不是公主!”高才志一边躲避暮曲公主的第三下敲击一边大叫道。 暮曲公主这下倒是给愣住了。刚才一心想着用这办法救人,这才想起这些家伙还不知道自己就是公主。可是要试透露了身份,这一帮子人可都是乱民,还不把自己给剁了? 想到这里,她狠狠瞪了高才志一眼,心想等我回到宫里,一定让张大饼把你抓来痛打100,不,200,不,每天500大板! 蒙寒浪哪里知道她的心思,只是觉得这么一个纯粹心理安慰的医疗法,居然还有这么多废话:“算了。凤也可以指女子。所谓龙凤呈祥,凤就是指的女子。就这样吧。” 那个人连连点头,感恩戴德的拿着那张鬼画符和暮曲公主的头发,乐呵呵地走向篝火。 暮曲公主不消说紧跟其后,那个不认账的高才志也气鼓鼓地跟了过去,似乎指望鬼画符和暮曲公主的头发会爆炸,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正确性。 蒙寒浪没有跟去。他不相信这个,也不想去斗什么气。 他只是默默看着昏迷的穆宁镇。 这张脸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不知道这次出卖你的价格你满意否?蒙寒浪想着:喝点纸灰,让几个人有机会为救你而尽点力。或者,仅仅是让他们以为他们为救你儿尽了点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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