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谈话，称呼了人家的名字之后，口气会自然而然地顿一顿，然后转入正题。蒙寒浪说完“穆先生”三个字，口气自然一顿，不料穆宁镇却就在此时说话了。

　　“蒙大侠。”

　　蒙寒浪顿时觉得心中有气，因为穆宁镇傲慢无礼，把自己的话语打断了。但是心想你有话要说，那么听一下也好，反正接下来怎么说下去，我也不知道。便不说话，等穆宁镇说下去。

　　但是穆宁镇却没继续说话，只是冷笑着看着他。

　　这样一来，就仿佛蒙寒浪呼喊穆宁镇，穆宁镇回答一声，接下来还是该蒙寒浪继续说话。

　　但是蒙寒浪以为穆宁镇打断自己说话是有话要说，所以停下来等穆宁镇说话。于是帐内一下子就冷场了，气氛甚为尴尬。

　　****

　　蒙寒浪也明白了穆宁镇的这个小花招，心中暗自恼怒。

　　问题是一旦冷场，要重新开始说话很不容易，一时间蒙寒浪也不知道该怎么重新开口才好。而穆宁镇的目的就是要给蒙寒浪难堪，自然也是闭嘴不言，嘲讽地看着蒙寒浪。

　　一旁的暮曲公主见二人互相问候之后就不再说话，只当蒙寒浪要和穆宁镇谈机密之事，不愿意当着自己和高才志的面谈论。虽然心中不乐，但是转念一想，人家二人是朋友-她一直误以为二人是朋友-，也许有什么私交之事，自己在旁偷听很没礼貌。

　　想到这里，暮曲公主拉了拉高才志衣角，歪歪嘴，示意书呆子和自己一起出帐，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高才志倒也懂了暮曲公主的意思，点点头，但是觉得离开前总要告辞一下，所以一拱手：“蒙大侠，穆先生，我二人先告退了。”

　　“不要走！”

　　“且慢！”

　　哪知道他这话一出口，蒙寒浪和穆宁镇一起出口挽留。

　　蒙寒浪是担心自己和穆宁镇谈话，僵局到处都是，需要二人从中斡旋；穆宁镇却是想反正这个蒙寒浪马上就要被我逼走，一会儿还要和你们两人谈一下天。自从穆残甑死后，他就被刘贤追杀。紧接着刘贤被杀，但是朝廷杀入三江，他是被通缉的逆党。所以他一直是四处逃亡，所遇之人没有文学之士，难得这里遇上两个知晓诗书之人，可以一谈，几天下来到也颇为投缘。

　　暮曲公主见二人都出口挽留，大为得意。她是心直口快，脱口而出：“咦！那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我还以为嫌我们在这里不好说话呢！”

　　穆宁镇歪歪嘴，还是不说话。因为这个僵局实际上是他故意造成的，不好回答。

　　蒙寒浪却是暗自好笑，心想僵局既然已经打破，我赶紧说下去。但是他这次不是对着穆宁镇说，而是转头对着暮曲公主说，似乎是给暮曲公主解释：“我在岭河听到消息，安县的吕襄有二十万粮食。我们紧急回师，就是想攻入安县，夺取这批粮食来赈灾。”

　　穆宁镇还是沉默不语。

　　暮曲公主觉得“吕襄”这个名字很熟悉，但是一时也想不起来：“吕襄是谁啊？”

　　“吕大人乃当世宿儒，纯孝之人…”

　　“好了！我知道是谁了！”暮曲公主一听到高才志这句话，马上大叫起来。的确，听到这话，她已经想起来了：“那两个笨牛寨主的老师！”

　　穆宁镇听得此句，虽然不知道就里，却也微微一笑，心想这样的身份倒也有趣。

　　高才志却是大不乐意，毕竟他也是儒生，对吕襄这位大儒是颇有好感的：“哼哼，亦是晋牧之师也。”

　　暮曲公主横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其实高才志是见暮曲公主、蒙寒浪等人都颇为敬重晋牧，所以用晋牧为一代大儒吕襄辩护。但是暮曲公主说吕襄是笨牛寨主的老师，其实不过是心直口快，并无贬低吕襄之意，所以不明白高才志突然提起晋牧作甚。

　　“我这几日一直在观察安县防备。虽然安县防备不严，但是守备人数不少，而且城高墙厚，我们没有攻城器械，难于攻下。”

　　蒙寒浪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话头一转，请穆宁镇出手：“听说穆先生在林干山一战用兵如神，所以想请穆先生出手，助我等攻取此城，赈济灾民。”

　　穆宁镇还是不言语，心里却暗自打鼓。因为蒙寒浪这话说完，自己要是断然拒绝，曲姑娘和高公子面前不好如此说话；而应承下来，却又不愿意帮助平民派。所以来个充耳不闻，假装不知。

　　“何须如此！”高才志却是脑袋一摇，上前一步：“吕大人乃一代大儒，心存仁义。彼既有二十万石粮食，岂有不赈济灾民的道理？待我前往一见，吕大人定然开仓放粮，何须妄动刀兵？”

　　暮曲公主听蒙寒浪说要攻打安县，也是一万个反对。心想以前打的都还是小角色，这次打的这个可是大学士！要是被父皇皇姑所知，自己要倒大霉的。但是听高才志这番话，却也不敢同意。她也算知道了，这个高才志说的十有八九不可行。而且高才志还认死理，万一自己一开口说“好”，没有人来表示反对，这书呆子会真的跑去见吕襄的。

　　转念一想，你高才志不能去，我反而可以去。毕竟我是公主，实在不得已，可将自己的身份对这个吕襄实言相告，让他开仓放粮。因此也开口说道：“不行。我去见他！”

　　高才志一听急了：“你如何能去？还是我去罢。”心想我一个儒生在此，却由你这个小姑娘去做说客，我何颜见人？

　　暮曲公主不能说自己是公主，只好一口咬定自己去最合适，独独不说道理。

　　蒙寒浪见他们两个居然都要去做说客，倒是出乎意料，连忙阻止：“你们都别去！二十万石粮食，在如今的三江可算天大的财富，岂有你们二人一番口舌就拿来赈灾之理。莫去妄送性命。”

　　暮曲公主心中恼怒，心想我是公主，吕襄是朝臣，我让他赈灾他岂敢不从？只是这话不敢对你说罢了。

　　其实暮曲公主想得轻松，哪里那么简单。她这个公主长于大内深宫，吕襄等人但知其名而已，并不知道她长得如何，如何能认定她是公主？而且吕襄是大学士派的人，暮曲公主被认为是常风豪的主公和后台，而常风豪是把大学士派和丞相派都得罪了的。就算吕襄知道你是公主，吕襄等大学士派的人是准备上书弹劾常风豪和暮曲公主的，未必肯卖你面子。没有圣旨在手，公主哪里有权力要求朝臣办事？何况吕襄这批粮食，属于偷运进三江的，岂能让你拿到朝堂上去论理？这诸多问题，暮曲公主全未想到。

　　她不能说出缘由，高才志却是振振有词，滔滔不绝：“此言差矣。吕大人乃当世仁者，当年为救恩师，散尽家财，还欲以己代师受过，海内闻名也。我前往见过吕大人，实言相告，必求得二十万石粮食赈济大众。”

　　蒙寒浪听他说这段话，文绉绉的，勉强听懂，心下颇不以为然，但是却也想不起到底如何反驳，只是不断摇头。

　　高才志见他也和暮曲公主一样直摇头不说话，更是觉得自己言之有理，大为得意，口若莲花，一个劲让众人放心。

　　穆宁镇见暮曲公主和蒙寒浪都不说话了，暗暗担心。他出身行伍，素来知道军中无戏言，一旦令下绝无收回之理，心想不要蒙寒浪说你不过，真的许了你去当说客，令下如山倒，送了你的性命。

　　其实蒙寒浪这个军队，规矩远没那么严厉。就算蒙寒浪现在点了头，只要高才志还未进入安县，随时可以翻悔。这点和军中下令差异很大。

　　穆宁镇这几日和暮曲公主、高才志交往，关系不错。他蔑视平民，但是对士人豪门却颇有好感，连忙开口：“高公子，你说吕襄仁义之人？”

　　“自然。”高才志看他开口发问，便又开始啰嗦：“吕大人当年为救恩师，散尽家财，还欲以己代师受过…”

　　穆宁镇摇了摇手，示意他不要说了，反正你的话颠来倒去都是那几句：“如果吕襄真的是仁义之人，这饥荒之地，他怎可能存有二十万石粮食？”

　　嗯？三人都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果然。

　　如果吕襄真的仁义之人，又有这二十万石粮食，在这三江饥荒之地，粮食早就该散光了；只有此人不是仁义之人，囤积居奇，才可能有二十万石粮食。

　　但是高才志是不会轻易认输的：“如此说来，吕大人未必有二十万石粮食！”

　　暮曲公主一听，赶紧说：“既然如此，也就不用攻打安县了！”心想这样最好，不然我这个公主老是攻打朝廷的城池，早晚传出去，要被皇姑打烂手板的。

　　穆宁镇心知蒙寒浪的消息应该比这两人所言可靠，但是他本意就不想帮助平民派，要蒙寒浪难堪，便说道：“的确也许如此啊。”

　　说着，他暗自得意，斜眼瞟了蒙寒浪一眼。

　　蒙寒浪气得脸色发青，心知曲姑娘和高才志是不通世事，只道这个吕襄是个仁人，但是穆宁镇分明就是不想帮助夺粮，只是此人的推托手段实在也太高超了。

　　想到这里，蒙寒浪真想一挥手出去了事，不再和这个穆公子废话。但是眼光一转，正好看见穆宁镇得意的眼光，胸中更觉气闷，却也清醒了不少：自己此来，早已知道这个姓穆的必然不愿意帮忙，要是这么简单就回去了，岂不是很失算？

　　想到这里，他也瞪了穆宁镇一眼，心道：你要耍花招，我偏要逼你，且看谁更会捣鬼。

　　蒙寒浪这边还没有考虑好如何回答，那边高才志见蒙寒浪脸色不善，又开口说道：“不如我进城一趟，问一下吕大人有无二十万石粮食？”

　　话一出口，三个人都瞪着他，高才志连忙说道：“我只是去问一下，并不会劝吕大人放粮的。”

　　蒙寒浪、穆宁镇听得此话，都是苦笑。暮曲公主一下子就抓住了话柄：“如果吕大人有二十万石粮食，你何必不劝？”

　　“啊。”高才志一想也对：“那如果高大人有二十万石粮食，我便直接劝他放粮好了。”

　　暮曲公主还要继续说，穆宁镇已经接上口：“如果他能存下二十万石粮食，岂会如你所愿放粮？”

　　高才志也懵了，一时间不知所措看着三人，似乎没搞懂为什么自己怎么说都是错的。

　　暮曲公主看他尴尬模样，大为得意，摇头晃脑继续道：“如果城中无粮，你去了是白去，说不定被吕襄抓去杀了祭晋牧；如果有粮，吕襄肯定不会放粮，去了还是白去，而且还是说不定...哈哈，我想到了！”

　　穆宁镇听暮曲公主所言，心中一怔，他也想到了，这种情况下，还有一个方法。

　　果然暮曲公主所言与他想到的一致：“我们应该偷偷派人进去，看看城里有无粮食囤积！”

　　说着，她得意地看了高才志一眼。高才志所言的办法不妥，不妥就不妥在高才志要自己进城。进城是要进城的，但是不能是高才志这个书呆子，也不能直接去问吕襄，而是要自己去探查实情。

　　蒙寒浪听到这里，大喜过望。因为自己正好就是合适的人选：“那好，我便进城一探，看看城里究竟有无粮食。”

　　暮曲公主和高才志有些担心地看着蒙寒浪：“蒙大哥，会不会太危险了？”

　　蒙寒浪心里一热，摇了摇手：“没什么的。”心想我轻功潜伏之术天下第二，总不成运气那么糟糕，天下第一的沈莫居然正好在这个安县吧。看二人还是不放心，又说道：“没事的。晋牧大军所过，我埋伏在那里不也没事么？”

　　穆宁镇一言不发，心中不乐。他现在已经搭腔，虽然一直在说其他，但是既然说了这么多，到时候蒙寒浪要自己出力，自己反而不好拒绝。他这才发现自己为了为难这个蒙寒浪，已经把自己搭进去了。

　　心念一转，穆宁镇冷冷一笑：“且慢。”

　　蒙寒浪转头看他：“穆先生，还有何事？”

　　“蒙大侠刚才一口咬定城中有二十万石粮食。现在又是蒙大侠去探查是否如蒙大侠所言。”穆宁镇顿了一顿：“这似乎有些不妥啊。”

　　他这话已经是在暗示蒙寒浪可能作弊了。

　　不仅是蒙寒浪脸色一沉，连暮曲公主也觉得他这话太过了，生气道：“穆大哥，你怎么这么说呢！蒙大哥不会骗我们的！”

　　穆宁镇没有转头去看暮曲公主，他不好意思对暮曲公主和高才志说狠话，还是死死盯着蒙寒浪，显示自己不信任他。

　　暮曲公主见他不理自己，更生气了。总算这个穆大哥和她还不算很熟，不好骂人，于是再问一次，只是声音大了不少：“穆大哥！蒙大哥不会骗我们的！”

　　穆宁镇眉头一皱。他也听出了暮曲公主的口气很生气，只是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听得这个曲姑娘生气，自己也很不好受，还是要答复一下：“我亦未说蒙大侠骗人。不过要取信大众，还是要另外遣人，才显得公正可信啊。”他心知暮曲公主肯定不认账，话锋一转：“蒙大侠，你说是不是？”

　　蒙寒浪接着这个话头，不知如何回答。说起来穆宁镇怀疑自己，还要自己来说是不是如此。如果是暮曲公主或者高才志，只怕早直接回答“不是”了，但是蒙寒浪毕竟是成名英雄，多年的死士生涯，这话还说不出口，但是回答“是”的话，这里没有其他人有自己这么好的轻功，一下子僵在那里了。

　　其实蒙寒浪倒是很快另外想到了一个人：那个鬼面派的“善恶忠奸”双面人。此人鬼面派出身，轻功潜伏都不会差，而且心计深沉。只是此人是敌是友尚且为止，而且也没法通知到他。

　　这时，旁边暮曲公主早已一连串“不是”答了出来，但是穆宁镇问的是蒙寒浪，所以对暮曲公主的回答只当没听见，还是死死盯着蒙寒浪。

　　高才志挠了挠头，走上前来：“这个…我倒有个办法…”

　　“放屁！你也怀疑蒙大哥！”暮曲公主早已气坏了，转头对着高才志就吼了起来。高才志一惊，挠挠头又退了回去。

　　蒙寒浪还是看着穆宁镇，见穆宁镇脸色本来微微一变，旋即又毫无表情，心想不管如何，听听高才志的办法也好，总好过现在这么被穆宁镇僵住：“曲姑娘，不要如此。还请高公子说来听听。”

　　这几人都知道高才志是个书呆子，说出来的东西往往是看似有理，实际却无理，都不敢把话说死，只好等高才志说出来之后，再加以取舍。

　　“不如请蒙大侠从城里抓一个卫兵来此，当面询问，自然一清二楚。”

　　“你乱说！”暮曲公主急了。因为高才志此前的想法几乎都无可行性，所以高才志这个想法她直接就否定了：“万一那家伙半路叫唤起来，蒙大哥怎么办！”

　　高才志自然不肯认输：“哼！你忘了天大侠那次了，不就让我等二人动弹不得，言语不能？蒙大侠只要也来这么一手，自然毫无问题！”

　　暮曲公主也想起来了。那还是刚进入三江的时候，天言志袭击监狱之前，就制住了自己穴道，结果自己和高才志动弹不得，因此高才志就成了“大猪头”，而且后来蒙寒浪也制住过他们两人的穴道。想到这里，狐疑地转头看看蒙寒浪，只见蒙寒浪微笑着点点头，这才喜笑颜开。

　　“那就如此说定了。”蒙寒浪说着，眼睛盯着穆宁镇。

　　穆宁镇头一低，假装没看见。虽然这样不说话，算得上默认，但是他现在实在也不好说话。

　　***

　　高才龙和往日一样，在军中巡哨，身后是护卫张长奉。

　　今夜风比较大，所以巡哨的人也多了不少，特别是营门附近，火把较平日多了不少。

　　高才龙已经巡视了大半个军营，现在走到一个军帐外，微微掀开军帐门帘，看了看帐内熟睡的士兵，又看了看帐内的物品放置，点了点头，放下门帘。

　　“你知道如何巡夜么？”高才志猛然问道。

　　张长奉愣了一下，才想到这应该是在问自己：“不知道。说来惭愧，我没有当过兵，对军中之事所知甚少。”

　　“呵呵。”高才龙笑了笑：“那你可要小心了。军中有些规矩，违反了要被砍头的。”说到这里，他微微摇了摇头：“特别是王品群那里，说情都来不及啊。”

　　“这我也听说了。”张长奉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王品群执法严明，绝不偏私，军中有名，前不久才打了高才志军棍：“据说主公就是因此不敢在联军内上用他做军法官的。”

　　高才志点了点头。王品群是他的军法官，但是在三江的时候，联军的军法官却是提拔的王品群的一个部下担当的。不为别的，就是担心王品群执法太严，破坏了联盟。

　　正在这时，一个死士飞奔而来：“主公，有密报到！”说着，双手呈上一封蜡封的密信。

　　张长奉立即习惯性后退了一步，避免靠高才龙太近，瞟到信的内容。

　　高才龙打开信封，取出信，看完后就从旁取下火把，把信烧了。

　　他挥手示意传信人退下，自己却在原地来回走动，思索起来。

　　好一会儿，他猛然抬起头来：“张先生。”

　　“主公何事？”

　　“中军紧急会议，你参与护卫。”

　　***

　　中军帐里已经点燃了许多火把，将军帐照得通明。

　　只有几个主要的谋士到场，但是却没有任何将领出现。张长奉一见此情形，就知道主要是讨论计谋和形势，并不要做出决定，而且应该是相当机密的事务。

　　“从什米尔传来的消息。”高才龙说道：“我们的人追踪赵令安的人，发现他们去了什米尔，和什米尔人有秘密联络。”

　　他顿了一下，说道：“赵令安叛国了！”

　　众人都非常惊讶。赵令安是势力仅次于高才龙的金城豪族，一直都是高才龙的主要竞争对手。说到此人秘密联络什米尔人，众人倒未必惊讶，也许这是赵令安为了对付高才龙而为。他们真正诧异的是，如此机密的消息居然让高才龙知道了。

　　“主公。此事非可等闲视之。”一个谋士站出来说道：“赵令安叛国，正好是我等联合诸豪讨伐他的时机。只是我们和赵令安素来不善，众人未必肯信，须得有证据才好。”

　　张长奉一听，皱起了眉头。他虽然对计谋之事所知不多，但是也深知金城联合什米尔是非常机密之事，要拿到证据谈何容易。

　　高才龙点了点头：“证据之事，的确非常重要。目前我们的人已经开始着手取得。真正的问题是…”

　　高才龙顿了一下，看了看张长奉，继续说道：“此事追查的开始，是张先生发现朝廷的死士来到了金城。当时是怀疑赵令安与朝廷密谋，因为朝廷的死士行动诡秘，未能追查，所以开始追查赵令安，这才发现此事。”

　　张长奉脸色微微一红，因为他的人是负责追查朝廷的死士的，可惜对方行踪诡异，居然没了音讯，追查不下去了。

　　“现在看来，朝廷的死士还在金城秘密潜伏。我若与赵令安交战，只怕朝廷也能迅速得知消息，乘机渔翁得利。所以请诸位想一下，如何才能既除掉赵令安，又不让朝廷得利？”

　　帐下谋士听得此言，纷纷献计。高才龙听着众人的计策，不时点头摇头，也参与探讨。

　　这计策是不那么容易想到的。赵令安势力不小，仅次于高才龙。若与之交战，急切间难定胜负，朝廷势必介入。尤其是在三江方面，金城诸豪势力很容易就会分裂成两派，加上朝廷外力，就算高才龙在金城击灭赵令安，却可能被朝廷收复东三江，重掌上严关。

　　争论了一阵子，有个谋士猛然抬头看见张长奉，忽然恍然大悟：“我有计了！”

　　“不如派遣刺客，刺杀了赵令安！赵令安一死，就算其军不散，金城诸豪却必然心存疑惑，那么以他为中心的一派就等于垮掉，这样我们就只需要对付赵令安的余部即可。”

　　“赵令安死，其军散，则无事。若不散，金城诸豪必然有与他联合的，这战事不小，朝廷必然插手！”

　　“那么我们不和赵令安开战，只是暗杀！这样金城虽然有震动，但是不算大，联军也不会崩溃掉。”

　　“赵令安的部下又不是傻瓜！就算被我们刺杀了赵令安，难道他们还查不出是我们干的么？到时候赵家摆出复仇之势，金城诸豪再一响应，还是势必交战！”

　　高才龙若有所悟：“等一下！”

　　众人都停了下来，看着自己的主公。

　　“我们不能杀赵令安！这事必然难以隐瞒，我们需要找一个杀手!”高才龙的思路清晰起来。难怪自己听到赵令安叛国的信息，总觉得不仅仅是对自己的危机，也是自己的机会：“让劫骑兵出手去杀！”

　　“我们把消息给劫骑兵。劫骑兵素来对我们这些豪族心存警觉，就是担心我们会和异族密谋，介入国政。赵令安叛国，由他们出手诛杀，正好合适！”

　　“不仅如此。”另外一个谋士说道：“劫骑兵出手，也使得其它豪族不敢支持赵令安，否则我们可以拉拢劫骑兵，把他们都当做叛国者一并除掉。”

　　高才龙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条计谋的关键，就是拉入了劫骑兵，让自己和劫骑兵同利。这样如果有人要支持赵令安，就会自然而然同劫骑兵对立，高才龙就得到了一个巨大势力的援助。

　　“且慢。”又一个谋士出列道：“虽然如此，各家可能都宣布讨伐赵家，结果整个金城都跑去赵家抢地盘，这实际上也还是一团混乱，而且很可能引起战争。”

　　高才龙点了点头：“你如此说，必然有对策，继续说下去。”

　　“只好请主公宅心仁厚了。”谋士笑道：“让劫骑兵杀了赵令安，我们却出面做好人，不灭赵家。就说看在赵家祖先曾为国尽力的份上，让赵家的几个儿子和重臣，分领了赵家的领地就好。”

　　高才龙“哈哈”大笑起来：“好见识好见识！”

　　张长奉也暗暗赞叹，这个计谋的确好。赵令安因叛国死于劫骑兵之手，其子嗣部下也不好说话。这个时候高才龙出面保全赵家，赵家的人必然支持，这样等于高、赵联手，其他豪族自然不敢反对。而分割赵家，一则赵令安壮年早死，家族继承人尚未确定，很多人都心存妄想，再则这也符合金城诸豪的利益，必然得到金城诸豪的支持。这条计策，一方面用赵家威逼金城诸豪，一方面用金城诸豪威逼赵家，等于让金城诸豪和赵家互相敌视，高才龙反而可以做中间人了。

　　当下高才龙站起身来，走到此人面前，一恭到底：“赵文伟先生，多谢您赐我此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