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三章
蒙寒浪听他此言,连忙收住身形,定睛细看此人:双手抱持长剑施礼,一身黑色紧身衣,显得非常干练。脸上是白色的金属面具,额头上一个“忠”字,下巴上一个“奸”,左右脸颊上分别是“善”“恶”。 “双面人?”蒙寒浪有些迟疑地问道。在福河和上次在穆宁镇的营帐里所见的应该都是此人,不过那两次打照面都没看清此人的面目,这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看清楚此人的面目-准确说,看清楚面具-“忠奸善恶”双面人。 “多承大侠挂念。” 蒙寒浪觉得这个双面人一定在窃笑,心里不觉又有些恼火:这家伙神出鬼没,捉摸不定。第一次出手找暮曲公主麻烦,被自己打退;第二次他就很成功摸走了高才志,再摸穆宁镇时被自己抓住;现在看来他又摸走了高才志,而且是主动现身。他是越来越主动,自己则日益被动了。 “蒙大侠,事不宜迟,我们快走,边走边说如何?”双面人倒没在意蒙寒浪如何想,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朝廷来的是金尚信的部队,大约是3000人左右。敌强我弱,现在不快走,一旦他们控制住四门,就走不掉了。” 蒙寒浪暗地里叹口气:自己这里数万人,朝廷3000人,倒是敌强我弱的情形,真是...不过这个时候的确没时间多想,当下一点头,自己和双面人并肩前行开道。 “高公子在你那里?” “蒙大侠不必担心,若我有恶意于高才志,上次便动手了。” 蒙寒浪微微点头,这点他也早想到了,刚才那一问,不过是确定一下高才志无恙:“何时送还高公子?” 双面人很快地笑了一声:“蒙大侠好干脆。放心,出了险地,我便放了高公子。” 蒙寒浪点了点头。这也只有信他,反正上次也是他自愿放人的。只希望这次高才志不要又爬上某个下不来的高岩。 但是蒙寒浪还是有些疑惑,这双面人到底想做什么?既然不想有害于高才志,鬼鬼祟祟搞什么绑架?何况还在事后归还高才志。 他疑惑地看了双面人一眼,双面人头也不转,却也知道他的心事:“我有两不知。” “一,我不知道如果高才志死了,金城会不会有什么动荡。” 蒙寒浪点了点头:其实他也不知道。按理说,高才之死了,高才龙就要杀了张鸿禄,和平民派交恶。但是,他又觉得未必-除非是平民派自己杀了高才志,否则高才龙未必会杀了张鸿禄,与平民派全面交恶。毕竟当初是高才龙主动和平民派交好的。再多想一下,要是朝廷误杀了高才志,高才龙会怎么做呢?他觉得这完全要看高才龙当时的需要了,高才志之死很可能会提供一个借口。 这么算来,假朝廷之手杀了高才志倒还是平民派的上策了? 蒙寒浪猛然摇了摇头,把这个可耻的念头甩出脑海。 但是这个念头驱之不去,很快又重新浮现:如果朝廷误杀了高才志,高才龙很可能不认可朝廷的解释,乘机宣布复仇,大举攻打朝廷。 也不对。找借口还不容易么?高才龙要想打仗,早该开打了,何必等这个没把握的借口。再说,高才龙怎么解释高才志和平民派残部在一起? 想到这里,蒙寒浪又想到了一点:高才龙所部是豪族联盟,很多豪族和平民派水火不容。如果让朝廷抓住高才龙与平民派密谋的证据,高才龙还真有些麻烦... “别想了,想不出来的。”双面人平静地打断了他的思绪:“变数太多了。” 蒙寒浪微微点头。一语惊醒梦中人,这个悬想没什么意义。真的高才志死了,高才龙,金城豪族,朝廷,平民派各自都有想法,鬼才知道是个什么局面。 “第二,我也不知道我控制住高才志,金城会有什么反应。” 蒙寒浪这次领悟很快,立即点了点头。双面人是劫骑兵的人,劫骑兵从平民派手里劫持了高才龙的弟弟,这可真够好看的。 谈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西门,只见城门处人潮汹涌,挤得水泄不通。他们两人脚程快,把大部队甩在后面了。 “还好官兵未到。”蒙寒浪长吁了一口气,但是马上又担心起来:“这么挤,怎么出得去?” “杀出去。” “杀?”双面人平静的话语像一柄利剑,将蒙寒浪刺了个透心凉。这里没有官兵,都是老百姓。 “你不忍心的话,你可以从城头缒出去。”双面人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 “没有其它办法?”蒙寒浪还是不死心。自己当然可以缒出城去,可后面还有数百人的队伍呢。平民派杀平民,这样的事不能在自己手里出现。 “或者等官兵来。他们杀老百姓,你再杀他们,也就出去了。”双面人冷冷一笑:“只怕你杀不赢官兵。” 蒙寒浪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往头上冲去,几乎就想一把抓住这个戴着面具的家伙,狠狠地揍他一顿。怎么这些会打仗的家伙个个和穆宁镇一样令人厌恶呢? “他们来了。” 蒙寒浪回头一看,穆宁镇王胜已经带着人马快到了。 双面人飞身跃上城墙,从怀里取出一个冲天炮,射到了空中。 蒙寒浪也快步跟了上去,正想问他这是做什么,只见城外多处突然火光冲天,突然出现许多个火把的方阵,看样子是有大军埋伏在城池四周! 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蒙寒浪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感慨,双面人已经否定了他的想法:“我们快走!那只是一些疑兵,朝廷稍一探查就会知道底细。” 这时穆宁镇王胜等大队人马已经到了城下,也正看着城门口的人群发呆。等蒙寒浪和双面人下来时,就听见暮曲公主正在训斥穆宁镇“残暴不仁”。 不用说,穆宁镇也是主张“杀”出去的。蒙寒浪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穆宁镇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又看了看身旁的双面人,心想你大概还没吃过这个曲姑娘的苦头,今次倒要看看你有什么办法镇得住这个小姑娘。 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双面人似乎也知道这个曲姑娘的利害,有些畏惧地站在那里,竟然没有上去说话。 蒙寒浪也无心再想这些,要紧是怎么出去:“曲姑娘且不要说了。”然后他转身看着众人。暮曲公主把穆宁镇训得俯首贴耳,倒让蒙喊浪定下心来,决定先绝了这些人大开杀戮之心再说:“杀出去不行。谁敢动手,我先杀他祭天!现在都给我想办法!怎么出城!” 停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太武断专制了,连忙补充道:“想出办法的,给...”又想到不对,自己现在没什么可给的。粮食、财物都在粮仓那里,现在身上是空空如也。 “给一条活路。以后赏赐优先。”双面人很快接过口去:“现在大家必须同舟共济。出去了都好,出不去,其他人可以算从犯,还有机会蹲大牢。这里的人个个都是主犯,灭九族都有余。” 队伍一下子鸦雀无声。双面人的话点醒了蒙寒浪。难怪那些岭河的军官居然还一直跟着自己亡命!他们被朝廷拿住,就是必死无疑! “我有办法!”暮曲公主猛然大叫起来,飞快地跑到蒙寒浪身边,凑在蒙寒浪的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 安县南门城楼上。 站在金尚信身旁的是他的主薄林衡水。他是从中关军总部调派给金尚信的,因为金尚信的前两个主薄,一个战死了,另外一个累功做了军官,被调回中关集训去了。 尽管才到任不久,但是林衡水现在对金尚信佩服得五体投地。 当时在岭河南面巡逻的时候,遇到了从岭河逃出来的一群难民。一盘查,居然有岭河的守将雷文安,还有一大堆士子。 林衡水现在都记得这些家伙说的:“贼势数万,攻城略地,攻无不克。”“当日数万贼兵,将岭河围了个水泄不通,连日攻打,尸积成山,血流成河。城破之日,赖诸将奋力,才杀出生天。” 当时林衡水第一反应就是:就地安营固守,具文上报! 还好自己没说出来,不然就丢脸了。当时金尚信脸色一变:“贼势数万,这几个士子莫非和你们几个一样,都是项王重生、勇冠三军?” 林衡水当时差点就笑出声来。对啊,你雷文安是武将,带着手下精兵杀出重围,倒也罢了。怎么还有一堆子士子啊?他们也是精兵强将,选锋锐士? 当晚金尚信就下令收拢自己的队伍,还派了一支先锋侦察队去探查虚实。结果就那百来号人,就袭破了岭河!而且事后林衡水查探过岭河大营,根本就没有被攻打的痕迹,城墙完整无缺,城外也没有血流成河的迹象。这雷文安还真能胡诌。 这还不算。后来先锋侦察队奇袭安县,被城内贼兵用抛车车弩打了回来。这次营中的诸位副将都觉得要谨慎:贼人居然有抛车车弩,那可是非同小可。岭河之胜,毕竟是奇袭,对方能击破安县、岭河,杀吕襄,还备有车弩抛车,恐怕不是简单的流寇土匪。 但是金尚信却力排众议:“若真是劲旅,你们百来号人,怎么可能夺阵?还能全身而退!可见不过是叫花子穿龙袍罢了!” 现在看来,金大人又算准了。刚才前面已经有支小队回报:发现了敌军中军。不过百十来人,又差点冲破了这个中军,只是正好对方有人杀回来,前后夹击,这才败退。但是清点人马,才损伤十来人而已!而据报对方仅中军内驻军就达近千,还不算回援的人马! 现在林衡水唯一疑惑的就是那个雷文安和吕襄到底怎么回事?若说是通敌弃守,没理由啊?何况吕襄连自己的命都搭上了!这些朝廷里面出来的大儒,算账可不会算得那么差劲的。 但是现在情形有些不妙。刚才西门突然发出信号,接着城外火光四起-难道中了埋伏? 不过林衡水决定先不说自己的看法。就目前的经验看,自己的长官比自己可靠多了。 金尚信眉头打结,焦急地在城墙上走动着,拿不定主意。 现在大部分人马都已经散进城去了,手里只有500人左右。虽说就目前看,这个城里的队伍都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但是金尚信却不敢再分兵-他也算得上久经沙场,知道凡事不要算太精。须知战场上瞬息万变,手里没有一点预备队是很容易出问题的-何况他这次攻打安县,本来就够冒险了。 但是就他的直觉,这城外的队伍十之八九是疑兵。要是真的有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人马,何必玩花招?老老实实守城,自己肯定要在这安县城下碰个头破血流,灰溜溜地铩羽而归。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对方的援军正好赶到。这也不太可能。三江现在驻军众多,中关、中京、吏部户部、金城人,都和平民派敌视,冒出来一股平民派残党已经够让人吃惊了,再来一股训练有素的平民派援军,难道这三江近百万的驻军都是木偶么? 不过话虽如此说,既然有了第一,也就难免有第二。 “李灏!” “末将在。” “带上50个骑兵,快去快回,给我探查明白!到底敌人有多少,什么来头!” “50个?”李灏不甘心地反问道。看这城外的模样,只怕有数百人。而且安安静静躲了大半夜,突然一齐举火,肯定不是城里这般无能的散兵游勇。自己带50个人去,岂不是肉包子打狗? 金尚信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50个!骑兵!不许打,只许看!看明白了就赶紧滚回来!” “是!”李灏大致明白了。一般他们的探查是要试探着攻击一下的,这次看来就不必打了,远远看了就行。看金尚信的模样,自己再敢多说几句,自己的脑袋恐怕也该下来了。 看这李灏急急忙忙下了城,金尚信一转身:“举号旗!让往东西门去的人马给我杀回来!到城门附近待命!陈善伍!” “末将在。” “带上50个人,下去把城门附近的人马都拉回来!” “是!” ***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已经有300人返回城门,纷纷上城墙布防了。陈善伍还在继续招拢队伍。 只见城外李灏带着40余骑飞奔而回。李灏看起来颇为狼狈,急冲冲就冲上了城楼:“大人!” “敌人有大军?”金尚信看他丢盔卸甲的模样,大急。现在自己手里不满千人,而且都是疲惫之师。乘胜追击还可以,打硬仗是顶不住的。 “不是!”李灏用力咽了口口水:“敌人是在地上插了火把,点燃了在疑兵!” 顿了顿,他又说道:“敌人应该只有20余骑,但是个个弓马娴熟。刚才一个照面,不小心就被他们射倒了近10人!” 金尚信眼珠子一转,已经明白了:“举号旗!让往西门的人马加快前进!” “传令兵!让陈善伍回来守城门!” “是!”几个传令兵飞身上马而去。 “李灏,你留在城上协助陈善伍!” 还不等李灏回答“是”,金尚信已经飞身跳下城墙,再飞身上马:“所有骑兵跟我来!我们去砍下匪首的脑袋!” 说着一勒马,冲出城门,从城外往西门疾驰而去。 *********** 金尚信带着200余骑兵,很快就冲到了西门,只见城门口人头攒动,大群人群在城外四散逃散。 他睁大了眼睛,力图看出其中的一些异样。对方既然在西门发信号引动疑兵,其首脑必然在西门。这些溃兵都是四散的,而那个首脑必定还有一支小部队护卫,应该看得出来。 “大人!你看这个!” 金尚信飞马跑过去,只见在离城十来米的地方,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树桩,上面还拴着一根粗绳。顺着绳子看过去,另一端却在城墙上,大约是拴在城墙墙垛上。城墙上还有几个人探头探脑,见他们往城上望,才慌慌张张逃下城墙。 金尚信若有所悟,往四周看了看,类似的粗绳还有几根,那些树桩位置不一,看来只是就地取材,不过大致都在十来米左右。 “该死!这些家伙滑下城墙早走了!”金尚信怒道。 他看几个部下还有些疑惑,也不多说,翻身下马,把自己的马鞭往那绳子上一横,双手抓住马鞭两侧,做了个吊在绳子上的动作。 几个部下恍然大悟。 “李灏!” 没人答应。 金尚信眉头一扬,正要发怒,却猛然想起自己把李灏留在了城门那里,只好赶紧改口:“李临湘!” “末将在。” “带100... 150个骑兵,给我追下去,看能否找到敌人的首脑!” 李临湘一愣,转头看了看四散奔逃的人群,没敢接令。人群出了城,散得非常开,到处都是,自己上那里去找那个首脑? “给我来回搜!找到了给你记大功,找不到你就白辛苦好了。” “是!”李临湘这次答应得很干脆。只要找不到不算违令就好。 金尚信懊恼地摇了摇头,翻身上马,带着50个骑兵垂头丧气地往回走。他也知道李临湘十有八九是找不到那个首脑了。这么多人,这么分散,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他摇着头叹了口气。还是自己心太急,看着乌云渐散,月光重现,生怕被城里巡哨发现,就急急下令攻城。要是多等待一下,先在四门排下人马,也不至于放跑了对方的首脑。 ******* 因为心情不好,金尚信这50人走得很慢,走了半个时辰,才回到城楼处。此时城内已经被他的人马控制住,官兵驻扎四门,城内剩下的人都投降了。 他走上城楼,气鼓鼓地把自己砸在座椅上,似乎今天的失策全是这个座椅的问题。 林衡水不知道他干什么生气,自己又是新来的,不敢多问。一旁的李灏却是老部下:“大人为何如此丧气?” “那个贼首跑了。我让李临湘去追了,但是...”金尚信摇了摇头:“还是应该谋定而后动,先在四门伏兵。” “大人,这是后话。当时我们知道城内数万人,哪里知道他们如此不堪一击?我们才3000人,真的四下围定,惹得他们狗急跳墙,反而不妙。” 金尚信听了这话,也知道说得不错。当初虽然想到城里的人马是散兵游勇,但是也没想到如此不堪一击,所以不敢围死。但是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后悔。要是抓住了这个挑动数万人暴乱的平民派首脑!正好常司马在巡查三江,当面把这份战功交上去,那可就飞黄腾达了。 林衡水并不知道金尚信在想什么,只是听李灏所言,觉得金大人是在太苛求自己了。3000破数万,强夺安县,只不过跑了个首脑,白玉微瑕而已。 这时陈善伍也到了城上。他刚才回来一看李灏已经守在了城上,便让李灏继续守城,自己带了纠集的人马直攻匪首的中军-也就是粮仓而去了。所以现在才回到城楼。 “大人。有些事情...”陈善伍脸色非常难看,迟疑着欲言又止。 “怎么了?”金尚信很奇怪。陈善伍是他的老部下,他这副脸色自己也不是没见过,多半是觉得自己做错了,就会是这副脸色。自己虽然追丢了对方的首领,可是这也不算什么大错吧,值得你摆这副脸色给我看? “大人,还是让左右都退下,我私下有事相告。” 金尚信愣了愣,一挥手:“你们都先退下去。”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陈善伍:“李灏留下可以不?” 李灏也是他的老部下,虽然资格不如陈善伍。 陈善伍苦笑一下:“大人,卑职禀报的不是什么好事,听到了没好处的。” “那他就留下了。”金尚信一点头。自己的老部下自己知道,这家伙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不妥。要背黑锅,我肯定逃不掉,但是你陈善伍发现的黑锅一定要有份。再多一个也不错。 李灏很不甘心地站了过来,心里暗骂金尚信。 眼看众人都下了城,陈善伍才小声道:“大人,贼人中军那是个粮仓,存粮怕有二十万石!” “什么??”金尚信和李灏都惊呼起来。 “这些贼人很能打啊!”李灏怪叫道:“大人再给我点骑兵,我去配合李临湘,一定把这个大匪首抓到!” “等等!”金尚信比李灏冷静了不少:“三江饥荒之地,刮地皮也刮不出这么粮食!难道他们攻破了什么粮仓!?” 李灏也清醒过来。朝廷在三江有几处粮仓,都由中关中京军驻守,用于三江军政用度。要是有粮仓被攻破,那就是说贼势的确不小!难道三江又一次暴动了? “不是。”陈善伍脸色越发难看,金尚信都不觉后退了两步,以躲开他凶恶的目光:“我查问一下。吕襄私屯粮食。这些人聚集在这里,就是希望买吕襄的粮食度过饥荒的。” *** 金尚信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手里拿着的是林衡水给他的情况说明。 听了陈善伍的说法,金尚信将信将疑。吕襄是朝野闻名的高士,而且囤积二十万石粮食,蓄意抬高价格,把城内这些本来腰缠万贯的家伙逼到杀人吃人的地步,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本来他想让李灏去确认,后来一想李灏和陈善伍私交也不薄,便让刚刚上任的林衡水去查。反正林衡水根本还不知道陈善伍对此事的说法,就算他想同谋也同不起来。 结果就是林衡水现在心力衰疲地坐在地上,他交上来的报告让金尚信双手不断的发抖。 就林衡水写的部分,已经确认饿死了三百多人,死后都被吃掉了,尸骨无存。这都是在吕襄大学士主政期间发生的。 反而是逆贼陷城后,放粮赈灾,到现在还没有饿死过人。 仅林衡水查验的部分吕襄的财物,已经达到千万级。据一些灾民说,逆贼陷城后曾经分赃,仅钱币就有10亿之巨,还不算古玩财物。 金尚信没有再看下去。 那张让人双手颤抖的纸慢慢地飘落在地。 朝廷一直没有在三江开始赈灾。对此中关军方面是有很大意见的,金尚信也为此发过牢骚。但是总觉得这应该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朝廷可能根本就没那么多粮食可发放。 但是现在呢? 朝廷不赈灾,也许就是吕襄这些朝臣的意图。不然吕襄上哪里去找这上亿的钱币? 三江丰年暴动!天啊,难道就没人反思一下么? 再来一次三江暴动,我金尚信再去镇压!然后再来,再镇压!难道要杀尽三江人才算完么! “给老子!”金尚信咬牙切齿地下令道:“把雷文安这帮子人押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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